第四章 梦魇（下）

“蓉蓉睡了吗？”

回到家中，汉子轻轻的放下小女孩，刚刚替她掖好被子，一个妩媚风韵的女子走了过来依偎在他身旁轻柔的问道。

“嗯，睡着了！”

汉子将女子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声音也格外的温柔。

“去看过那孩子了？”

女子似乎很享受汉子的爱抚，眯着眼，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嗯，明天你去看一下那吴家娘子，顺便问问那孩子看他愿不愿过来学本事……”

汉子语气不快，似乎在思索考究一般。

他怀中的女子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夫君不是说那孩子执念太深，将来不知是好是坏吗？”

“嗯……这不是蓉蓉一直缠着要我给她找个师弟的嘛，再说我观那孩子本性不坏，只要对其正确引导，相信将来应该不会误入歧途的！”

汉子辩解道。

“真的是这样吗？”

女子秀眉微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汉子被其问的有些尴尬，忽得脸色一扳，假意生气道：

“你是不是在取笑为夫？”

女子噗嗤一笑，那模样如阳春三月鲜花绽开一般，她嗔怪的白了汉子一眼道：

“你呀，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汉子痴痴的望着女子那绝美的风情，眼中充满了无限温柔与深情，他忽然格外认真的问道：

“嫣儿，你后悔过吗？”

女子感受到汉子灼热的目光，也不禁俏脸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迷人。

她伸出芊芊玉指抵住汉子温热的嘴唇，眼中充满无限柔情的说道：

“嫣儿从未后悔，生与夫君同居，死与夫君同穴……”

汉子听到女子这动人的情话，不由握住了女子如玉般娇嫩的手，热烈的深深一吻，有些动情的开口轻唤道：

“嫣儿，此生清河定不负你！夜深了，我们安歇吧……”

“嗯……”

女子细弱蚊蝇的嘤咛一声无力的瘫软在汉子的怀中，屋中幽暗的灯光也渐渐的熄灭……

……

此时已将近午夜时分，在那吴老二家，那吴家妇人正忧心忡忡的推开了一间小屋的门。

幽暗的星光洒了进去，隐约可见小屋内的情景。

不大的小屋中摆放了一些农具和杂物，角落里是一张草席铺就的小床，此刻小床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呜咽哭泣。

他泪流不止却依然双目紧闭瑟瑟发抖，嘴里不停的喊着：

“不要……不要……”

看样子他似是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噩梦。

眼见男孩这般模样，妇人心如刀割，也不禁眼泪横流……

她急忙座在床边，小心的将男孩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男孩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孩儿莫怕，孩儿莫怕！娘亲在这里……”

此刻在男孩的梦境里，出现了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他看到了天地崩塌无数的尸山血海，更有一群人正疯狂的对他拼命追赶！

后来自己被逼入绝地坠落深渊，那些人还狂笑不止状若恶魔！

男孩拼命呼喊，害怕至极！

就在他恐惧无助之时，忽然有个温柔而安心的声音传来：

“莫怕，娘亲在这里！”

男孩忽然看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白衣女子，临空而立！

但见她轻轻的一挥手，深渊不见了，尸山血海不见了，那些狂笑的恶魔也不见了！

男孩的眼前只剩下了那个美丽女子！

虽然她的外貌不甚清楚朦朦胧胧，但是却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男孩有些试探的开口轻唤道：

“娘亲？”

然而美丽女子却只是冲他淡淡一笑，随即她的身影便逐渐模糊……

男孩挥舞着双手拼命追赶，想要将其抓住，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他很难过，很难过，唯有嘴里不停的呼唤着：“娘亲，娘亲……”

……

“娘亲，娘亲……”

瑟瑟发抖的男孩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后，逐渐停止了哭泣。

睡梦中的他依旧紧紧抓住妇人的衣裳，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娘亲，神奇般的慢慢安静下来。

妇人看到男孩这般模样，忍不住哽咽不止，满腹的痛苦与委屈此刻终是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在这安静的夜里默默的宣泄……

妇人原是镇里青楼中，某个小有名气姑娘的侍奉丫鬟名陈翠。

后来自家小姐被一员外看中纳为了小妾，陈翠因从小便跟随小姐，主仆情深，在出嫁之前小姐感念她的恩情便许了她自由。

陈翠不愿过自家小姐那样的生活，于是便拜别了小姐，后来经人介绍嫁给了吴老二做妻子。

原以为嫁人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哪知这吴老二却是个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性子，他败光了原先公公辛苦积攒下来不算殷实的家业……

自己好不容易侍奉完高堂含辛茹苦拉扯着孩子，哪知这吴老二又开始迷恋上了赌博，自己勤俭持家入不敷出，他却整日早出晚归吃喝玩乐。

这也就罢了，更加不幸的是一旦其心情不佳，稍有不慎惹其不快时，她们母子便要遭受到拳打脚踢暴力相向……

妇人常常以泪洗面，有时她甚至都想一死了之，但又怕自己的孩子孤苦无依更受折磨，于心不忍……

“如果不是孩子，恐怕自己早就活不下去了吧？”妇人这般想着……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她必需要将其扶养长大，宁愿自己再多受一点苦，也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再受到一丝伤害……

更何况他都已经饱受惊吓，夜不能寐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便心如刀绞深深自责……

妇人怀中的男孩似是感受到母亲情绪的波动，无意识的又唤了几声：

“娘亲……”

听到男孩一声声的呼唤，妇人立刻从悲伤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她怜爱的亲了亲男孩的额头，脸上终是露出了欣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