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芙蕖，对不起（4）

看到芙蕖的字条后，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老许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在基地里逛了一圈，老许、莫清言都不在房间，甚至基地里的每一间房间都是空的。这里寂静得只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一点烛火的燃烧声，空虚极了。

然而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感到一点惊慌，或许是来到这里之后，已经习惯了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昨天老许和莫清言说要告诉我什么事，他们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情吧。可是，凑巧讲起顾城子和芙蕖的事情，又给忘了，老许总是忘记说这说那的，真让人头疼。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食堂，取饭处只放着一份刚热好的饭菜，这里没有别人，只能是我的了。我端起盘子随便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其实都不用找位置，硕大的食堂就我一个。不同昨日，今天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吃着，真想忽然间蹦出一个人来，他能和我说说话，他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弥漫在我身上孤独感拖慢了我周遭的时间，昔日美味的饭菜瞬间变得淡然无味，吃了很久很久，我才终于放下了筷子。我擦了擦嘴，就起身回去了，在回房间的路上，我再次去了老许的房间，他还是不在，此刻我多希望他在，毕竟只有他会耐心地解答我所有的疑问，即使他老是会忘记要讲的东西。

我回到房间，浑身脱力地倒在床上，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此时此刻，真的恨透了这张床，不仅是因为它可以完全清除你的疲惫，让你有种焕然一新的活力；更是因为外面有一点声响我就立刻兴奋起来，以为是老许、芙蕖他们回来了，然而原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声响，我那兴奋的心情瞬间又失落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想有一个人能告诉我。

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一时翻弄下房间里的机械，想看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可无论看多久我依然搞不懂里面的构造；一时就在地上打坐，冥想自己身处闹市之中，可身边的寂静总打破我的思绪；一时我就在房间里放声高歌，唱着一些现编现唱的歌曲……就这样过了很久，我最终疲惫地坐在床上，目光再一次扫视了房间，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观察我的房间了，可这一次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了芙蕖给我留下的纸条上。我起身拿起芙蕖的纸条，再看了一芙蕖写的话，“琼姐姐，这几天我们都不在，你不要四处乱走噢。注意安全。”芙蕖写的话第一次看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仔细琢磨后，她让我注意安全，难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基地里很危险吗？我感觉我的脑袋上一直悬着一个大大的问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发现琢磨不透芙蕖的意思后，我决定放弃思考了，今天就躺一天吧，他们总会回来的吧，我又何必自寻苦恼呢？

很巧，我随手把纸条翻了过来，一瞬间，我的眼珠子都要惊讶得掉出来了。原来在纸条的背面，有一副芙蕖画的小地图，小地图上点了一个小点，小点旁边有一个剪头指示着，上面还写这一句话——“我们在这里”。当这副小地图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崩溃了，我好像抽几个小时前的自己一记耳光，并狠狠地骂她，怎么可以这么蠢，也不知道把纸条翻过来看一看！

我重新穿好了鞋子，拿着芙蕖的纸条就出发了，我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因为我终于不用孤独一个人了。根据小地图的指示，因为基地的走道太错综复杂了，我兜兜转转了许久，才走到目的地。小点标注的位置，是被一扇铜色的大门关着的房间，这扇大门有两个人高而且十分的厚重，我尝试性的推了一下，根本推不动，一般的人估计都推不动的，所以我选择放弃。于是，我敲了两下门。

“有人在吗？老许你在吗？莫清言？芙蕖妹妹？”

“有人回答我一下吗？”

然而，我站在门前反复敲了很久，都没有人一点回声。此情此景，不知道我的脑子为什么会产生一种撞门的想法，于是我退后两步，屏气凝神，咬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向

前冲，可就在撞到的那一刻前，我就后悔了。这里的门是怎么回事，感觉老是和我作对！寂静的走道里回荡着我撞门的那声巨响，我疼痛难忍地坐在地上，我的手臂和肩膀好像被撞得粉碎了。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这样做。我拖着自己的右手，心想，还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吧，估计只能等他们回来了。

可正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的胆又差点被吓出来了，我为什么要说“又”呢？因为顾城子竟然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后，双目无神地看着这扇门。他们果然是两兄妹，走路都好像飘着走的，没有一点脚步声，而且还喜欢一声不吭地站在别人的身后，好像一定要把别人下个鸡飞狗跳一样。不过，今天在基地里转悠了这么多圈，倒是把顾城子给忘了，昨天跟芙蕖走后，也没有去了解顾城子之后的状况了，老许和莫清言估计把他留在了房间里，就各自离开了吧。不过，顾城子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活人，不管他有没有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但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去，你真的要把我吓死了！”

“噢，对不起，我一时出神了。”

“你一路都跟在我后面吗？我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我……我也刚刚醒过来，醒来之后，我出来基地里四处走了一走，发现基地里一个人也没有，然后听到一些动静，就跟了过来，发现是你，就跟你到了这里了。”

“噢，是这样啊，今天确实很奇怪，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老许、莫清言和芙蕖他们都不在。”

“琼，我……大概躺了多久？”

“没多久啊，还没一天呢，昨天你回来之后忽然间晕过去了嘛，是老许和莫清言抬你回房间的。”

“居然才一天……我以为我已经躺了很久了。”他的眼神忽然间变得迷离。

“你还好吧？”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哈哈，我感觉还可以。”他对我笑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躲避了我的眼神。

“你感觉可以就行，怕你等一下又晕了，我可背不动你。”

“没事，不过，如果我只躺了一天的话，那就对了。今天……应该是……月中了吧。”

“是呀，今天是月中，我刚在房间的时候看到了。”

“那没错了，每个月的月中，都是我们懒惰镇上的怠惰之日。”

“怠惰之日？”

“嗯……怠惰之日……在这一天镇上的居民都会陷入一种“怠惰”的状态。”

“什么是怠惰？”

“怠惰，顾名思义，就是在这一天，我们不仅在生理上还在心理上，都会变得格外的怠慢和极度的慵懒，虽然说我们镇的人都够懒的了，但在这一天会是最懒的状态。因为我们的身体进入一种很迟钝的状态，记忆甚至会断片，所以为了不误事，我们一般都会主动进入休眠的状态，在这种休眠的状态里，不管外界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醒来。等到怠惰之日结束了，自己就会醒过来的。”

“还有这样的？”

“是啊，世间无奇不有啊！”

“可是，你们要躺到怠惰之日结束，大概是要躺多久？”

“躺多久完全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会睡上十来天，有的人则会睡个三四天。”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休眠了，只有你一个人还醒着。”

“我……我和他们有点不一样，我的怠惰之日是在月初开始的。”

顾城子一边向我解释怠惰之日的由来，一边向门两边的岩石墙壁走去。他在墙壁上摸了很久，终于摸到一块能移动的石块，他将石块逆时针方向轻轻一转，石块便慢慢地向上打开，原来里面还有一个电子面板，顾城子将他的手张开放在上面，电子面板扫描一下他的手掌，经过一阵的处理，电子面板变成了绿色。而我们眼前的门，在顾城子的操作之后，缓缓向我们打开了。我说为什么我一直推不开门，原来要用手纹才能打开的，也许

芙蕖早就猜到他哥哥会来这里，所以给我留了字条留了小地图，但却不告诉我打开门的方式，她早就料到我会在这里碰上顾城子了吧。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好像……记得这里。你跟我进来吧。”

“芙蕖说他们就在这里。”

顾城子领着我走向房间里面，我紧紧跟在他的后面，我们两个人都微微地弯下腰，试探性地往里面走去。等我走近一点，发现房间里面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这让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在基地里肉眼可见的地方，都会有光照射到，而这个房间却漆黑一片。等我们走进房间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顾城子一边用手扶着墙一边向前走，而我则是抓着他衣服的底边，生怕和他走散了。顾城子停了下来，好像在墙上扣下了什么东西，他自己拿了一个，也给了我一个。

“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手电筒。底下有个按钮，你按下去就有光了。”

“喂，顾城子，这里为什么这么黑呀？”

“这个房间没有经过一点改造，自然没有照明装置，是整个基地里最安全的地方了。欸，至于为什么，你等会而就知道。你抓紧我了，别松手。”

听到他温柔的提醒，我那抓住他衣服的手拽的更紧了，心里不免紧张起来，不知道接下来我又会看到什么东西。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些微弱的脚步声，和两道手电筒发射出来的光在荡来荡去，好像在寻找什么。忽然，顾城子将圆形的光圈定住了，我惊讶地发现光圈里正躺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许。紧接着，顾城子通过手电筒找到了莫清言、姜蔓和芙蕖，他们所有人都各自躺在一张窄而短的床上，我轻轻拍了一下老许的脸，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是像顾城子所说的，都陷入休眠状态了吧。顾城子找到芙蕖之后就停下脚步了，他站在芙蕖的床边，将手电筒调到最弱的光，目不转睛地看着躺着的芙蕖。估计是知道了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后，这样的情景让我为他们两个人感到心酸，一切都太不容易了。我走过去跟顾城子说。

“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就是你们度过怠惰之日的地方吧。”

“嗯，是的，这里是休眠室。这天开始，基地的所有人都会来到这里，找到自己的床躺下，然后睡到怠惰之日结束。为了防止在这个时候，懒惰他们攻进来，所以他们都来到这里，进行集体的休眠。”

“你认得她吗？”我弱弱地问道。

“嗯，我当然认得，她叫顾芙蕖，是我的妹妹.。”他开心得咧开了嘴，很自信地回我。

“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以前的事，你想起来了吗？”

“我不太确定，我现在很乱，有点分不清楚脑子里面，哪些是我原本的记忆，哪些是被改过的。”

“那你怎么记起来她是谁的？莫清言说，他们之前去找过你，你把她也忘了。”

“我……之前真的什么也不记得，我也只是来到这里之后，才闪回一些画面，虽然都很模糊，但我也记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芙蕖是其中之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不记起来还好，这记起来了，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混蛋，伤害了我最亲的人的心。不知道我回来，是对还是错？她，会不会再一次受到伤害。”

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我没看到顾城子具体的神情，但我从他的语气里，深深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却还是要继续往前走，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某一天能忽然都想起来。可是眼前的下一步，却不知道是平地还是万丈深渊。不过，我觉得有一件事会暂时放下顾城子心中那块巨石，我告诉了他，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

“芙蕖妹妹她，知道你回来，其实内心里是挺开心的。”

“噢？她真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