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叙旧

亚瑟离去的步伐坚定无比，纵使是身受重伤的状态，薇薇安也拦不住他，开始的几步还略微有些迟缓，走出帐篷后，便回到了往常一样的平静强大。

虽然比不上许德拉那种不讲道理的恢复能力，但是亚瑟的恢复能力也异于常人，胸口的伤口虽然没能痊愈，但是身上其他部位的细小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看到围住许德拉的那群士兵，亚瑟皱眉问道，现在对方虚弱的时候不进行强攻，等到对方能动的时候，他们这点防御工事根本没用，在许德拉面前只会像纸一样被撕开。

“报告，我们在构建困住它的陷阱。”一个士兵见到亚瑟的到来，紧张的回答道。

“没用的，若是在一开始你们选择对它进行攻击，说不定拼着半数人的代价能砍掉他的脑袋，现在你们没机会了，只要他能恢复两个头，你们这点防御工事只有被碾碎的份。”亚瑟语气冷淡的说道。

这是正确不过的话了，这位士兵也清楚，但是现在已经是和平年间，士兵没有为了所谓信念荣耀去奋战的理由了，敌人已经被肃清，而这种内部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希望要考拼命去解决。

“你们退下，接下来交给我。”

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许德拉周围的士兵三开一条道路，让亚瑟前行。

没有像一开始那样直接出手攻击，亚瑟走到了许德拉那耷拉在地面的三颗脑袋面前，随后盘腿坐下。

六只黄金瞳睁开，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亚瑟。”巨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许德拉呼唤着亚瑟的名字“为什么。”

“不仅仅是你，弗兰，杰克，兰道尔，他们也已经死了。”亚瑟摸着许德拉的头颅说道。

“为什么，我没做错什么，我一直在湖里。”

“是的，你没有做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给我们容身之所，我没能照顾好你们，给了你们虚妄的希望。”

“队长你说过我们是英雄，我们是人类。”

“啊，没错，没有比你们更高洁的人类了。”亚瑟留着眼泪“但是没有办法啊，我们迟早都会失控，在军队里的时候我们不就看到过了么，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这样，所以我必须在我也失控前，解决你们，这都是因为我啊。”

许德拉的黄金瞳黯淡了几分，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亚瑟的意思，但是周围的士兵见到一人一兽之间的对话，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悲哀的气氛。

揉着疼痛的脑袋，周烈在帐篷中苏醒，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完成了最后一步后，就失去了意识，那颗恐怖的能量球到底有没有照她想象的那样飞离，他也不清楚，但是在看到自己似乎在一个收容伤患的帐篷里的时候，事情也被他猜的七七八八。

“你醒了啊。”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周烈回头看，发现居然是蕾拉。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蕾拉拍出军队寻求魔法师的告示，说道“那个大怪物可是我逼出来的，不过周烈，这里这么危险，你是怎么绕过那些哨卡过来的？”

“唔，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人？”周烈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那位钓鱼老者。

“在我身后躺着呢。”蕾拉指着身后的一个老者说道。

周烈望去，正是那个叫着怪物是自己儿子的老者。

然后周烈将自己跟着老人来到这里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和蕾拉说了一遍，对于老人的奇怪举动，蕾拉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

此时的老人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看着帐篷顶端，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外伤，只是在那里喃喃的念着夏尔的名字，

帐篷外传来骚动，周烈和蕾拉都离开伤兵帐篷，随后就看到了亚瑟和许德拉对话的这一幕。

虽然离着很远，但是周烈还是能看到，亚瑟似乎伸手搭在许德拉的一颗头颅上，像是抚摸着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样，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蕾拉皱眉。

“可能是怪物和怪物之间最后的叙旧吧。”周烈漫不经心的说道，从老人的话语和亚瑟由人变虎，以及许德拉在战斗中口吐人言，周烈觉得自己差不多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马斯顿帝国军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普通人获得了这些恐怖魔兽的力量，他们能像亚瑟这样由人身变成怪物的身躯，而许德拉却没有办法变回人身，还被可能是曾经是自己战友的人带人讨伐，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卸磨杀驴，不过如此。

不过自己要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恐怕也会这么做吧，战争时期制造的兵器，在和平年代自然要严加管制，而那些过分危险还无法控制的武器，自然是要销毁掉，想必那位叫做亚瑟的男人，未来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那么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帮助帝国猎杀自己的同伴呢，周烈百思不得其解，在夏国虽有人妖共存的故事，但是那也仅限于偏远山村，那些能幻化成人形的大妖从来无法踏入人类地界，若是敢于出现就会被武道强者追杀，现在的亚瑟就跟那些大妖没有区别，为了自身考量，还会站在明显是在利用自己的一方，实在是周烈无法理解的事情。

想到最后即便是要和许德拉同归于尽，也要带着许德拉离开人群稠密的地方，向森林深处飞去，周烈就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说自己会去帮忙是属于自救行为的冒险，那亚瑟的行为就是拯救别人的献身，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那自己也是没他救回来的喽。

周烈自嘲一笑。

自己这么想，那自己岂不是连那个怪物都不如？

不再去思考其中的弯弯绕绕，周烈拉起蕾拉的手，准备离开军营，这里不是他们该留下的地方，怪物的事情该怪物去解决，国家的事情由不得他们这群外人来干涉。

“我们该离开了。”

“但

是，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蕾拉急切道，但是力量没有周烈大，一时间居然被周烈拖着走。

“先前你也看到了力量差距了吧，那不是我们参与就能帮助亚瑟取得胜利的战斗，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累赘，不过我可以等你领了奖金再走。”周烈说道。

“帮助军队消灭怪物是责任！”蕾拉甩动着手说道“虽然前也很重要，但是我不能抛下责任不管！”

“你将那只怪物逼出来就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亚瑟就行，你的旅途才开始，总不会想要在这里陪葬吧，而且，那个怪物这几年来都没有伤害过一个人，看到亚瑟你也能知道吧，这个怪物本来也是个人！”周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你在呢么知道他没有伤害过人！”

周烈沉默了一会，说道“因为那个老人，一直都陪伴着这个怪物，接下来的事，不用我明说你也了解吧，这不是什么保卫人民做的事情，而仅仅是切除他们不需要的东西，将用过的东西扔掉的行为。”

蕾拉不说话，虽然她不经世事，但是在周烈的提醒下，蕾拉发现周烈是对的，一个本来应该存在在深海的魔物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小小湖泊中呢，而且这种魔物的存在，镇上居然没人知道，种种疑点在现在得到了解释。

因为这个魔物还存留着人性，他选择躲藏在水底下，不去打扰到人们的生活。

没有人会习惯于杀人，即便是在那间地下室，确实杀死了几个士兵的周烈，也没有习惯这件事，相反他还想可以忘记这件事情，而蕾拉自然不用多说，在奥斯林的时候，就为了这件事情和周烈讨论过，结果周烈差点把自己害死。

即便是面对着有着怪物身躯，而且却是杀伤力十足的许德拉，蕾拉此刻居然也没有了出手的想法，因为要是这群人不出现，这个怪物说不定能一直安稳的活到最后，在湖底悄悄的老死。

她清楚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但是却忍不住这么想，想了之后就懂了恻隐之心，人在退缩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理由，此刻的蕾拉就找了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打消了留下来的念头。

职责和人性的冲突，从来都不是陈词滥调。

“你还记得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么。”亚瑟抚摸着许德拉的头，说道，此刻系的啦的六颗头颅几乎要长好，而他们两任然在叙旧。

“暗示后我对你们说，我们是英雄，是身怀荣耀的战士，是彰显正确的人，但是现在我发现，确实错了，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所以这份罪孽，我会一直背负到底，你们恨我也好，骂我也好，等我到了地狱里，你们在一同说给我听吧。”

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亚瑟站了起来，取下了背后的镰刀。

战斗终于要开始了。

许德拉也昂起他的九个头颅，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周围的士兵都躲到了掩体后面不敢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