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夏尔的决意

人要以人的资格死去，即便化身为了怪物，这是亚瑟自己对那些昔日战友许下的诺言。

而作为杀人者，他最后也会用自己的生命偿还这一切。

正是着偏执的执念让亚瑟独自走到了今天。

“完成了！”

蕾拉打卡魔法书，所有的魔法师们同步念起咒语，一道无形的结界在战场周边产生，这道结界禁绝了四大元素的流动。

但是她们也不能光是等待里面的魔力消耗完毕，因为亚瑟的情况并不乐观。

普通士兵没有介入战场的余地，魔法师们为了维持结界不嗯呢该离开原地，薇薇安虽然很想拔剑上前，但是她畏惧了，只有在直面许德拉这种怪物的时候，薇薇安才能了解到那可怕的压迫感。

而且她深知这时候她上去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周烈缩了缩肩膀，这种人间地狱一般的战斗，自己头昏脑热冲进去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去第二次。

“殿下！”兰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群冒险者终于将这个宰相心腹带了过来。

为什么要将兰迪叫来，周烈想的很简单，你既然有秘密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现在你要护卫的人陷入你们帝国的麻烦中了，你总归不能置身事外吧。

兰迪心里苦啊，自己在宰相身边应对过各种脾气古怪的权贵，但是他们再古怪也只是在享乐方面有些奇怪的癖好，这位东方皇子倒好，完全没有自己身份尊贵的自觉。

在巴比伦的时候兰迪就已经看过他在奥斯林的档案，知道是个跋扈嚣张的人，天天出入地下赌场，逃课，但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学业，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但是这种天才居然会对这种危险的事情感兴趣，实在是让他头疼。

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笑容，看到兰迪的出现，薇薇安有点惊讶，然后

听到周烈被称呼为殿下，便大概猜测到了周烈的身份。

“哟，你终于来了。”周烈也回报之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要去哪里，总归是我的自由不是么？”

“这周边明明都被封锁了，算了，这里太危险了，殿下和我回镇子上吧。”兰迪上前劝说道。

周烈看了兰迪一眼，然后颔首示意他砍向战场，问道“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叹了一口气，兰迪无奈的回答道“亚瑟能击杀这只许德拉的几率很低，若是完全状态的他，是不会陷入这种苦战的。”

周烈点点头说道“亚瑟要是输了，这些士兵都会是陪葬，现在蕾拉已经封锁了周边的魔力，限制了许德拉的回复力，我们需要帮助亚瑟撑到那个时候。”周烈一只手搭在兰迪的肩膀上，拍了拍说的哦啊“你应该有办法吧。”

兰迪苦笑了下，回答道“当年我不过是随军的一个文官，只要还是代替宰相确保军队按照计划路线行进，你叫我想办法，这可真是强人所难了。”

“哼，既然你没用，那你可以回去了。”周烈挥挥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有什么用，但是直觉告诉他，现在他不适合离开。

如果必要的话，周烈不介意使用弗雷姆和提姆的力量试试能不能对这个怪物造成致命伤，不过他真的不太希望自己的秘密这么早暴露，即便要暴露，也希望自己能够有些足够的自保力量之后再说。

一旁的薇薇安看到兰迪的表情，笑了出来，兰迪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行动？还有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九个脑袋似乎在内讧？”

薇薇安无奈的指了指在那里奋战的亚瑟“他来了，我们就只好赶过来，你是知道的，他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责任，根本不想我们插手，至于许德拉的状态，因为知道刚才，夏尔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你的意思是知道刚才许德拉的兽性才被激发出来？”兰迪皱眉，抱着手臂思考起来，脑中开始快速回忆每个兽神兵的特性和弱点，随后终于得出了答案。

“你带来的这些士兵有用处了。”

“嗯？你要做什么？”

“固定住蛇头，你把亚瑟叫回来吧，这还是需要他的帮助，夏尔现在还能坚持住。”兰迪说道。

在薇薇安的呼唤下，亚瑟借助这对方的力道，飞出了战圈，来到了众人身边，此刻的亚瑟浑身浴血，不知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当他看到兰迪的时候，脸上微微一滞，那些血污挡住表情，没让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兰迪取过身边士兵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亚瑟说道“先休息一下，然后再用这些绳子将

他的脑袋都固定住，虽然许德拉有着几乎无尽的恢复力，但是他的脖子本身没有多少力量，被这样简单的捆住后是没法挣脱的。”

这是标绳，由粗麻制成，在蜡油中浸泡后，一般的刀具都割不断，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只标枪，枪尖有着极大的倒钩，能够卡在任何地方，绳子的另一端已经挂在了包围圈里，无需击破许德拉的身子，只要亚瑟将他的头颅捆住再将绳子卡在另一端，许德拉的头颅就会被束缚住而压在地上。

亚瑟接过绳子，一声不吭的回头再次踏入战场，此刻夏尔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被动，五个头颅攻守配合，倒是挡下了对方的攻击，但是明显红眼的那一方攻击凌厉不要命，若不是夏尔自己还能控制五个头，怕是分分钟被尽数拔光。

摊开标绳，亚瑟甩动了一会就朝着许德拉的一颗红眼头颅射去，对方立马闪避，标枪还在空中飞着，亚瑟手一拉，标枪立马改变轨道，向旁边一甩，正好缠上了那个脑袋所在的细长脖子。

飞快的跑到另一端，亚瑟扯着这根标绳向对面跑去，绳子飞速绷紧，如同兰迪设想的那样，这根巨大的脖子根本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直接被压倒在了地上。

还有三根。

即便是想要来救援，也会有夏尔控制的脑袋来妨碍，而被压倒的那颗脑袋根本起不来，那些士兵在两端死死压着绳子，让那颗脑袋憋屈的不得了。

“混蛋，你们这些人类，怎敢！”许德拉癫狂的咆哮向四周扩散，士兵们堵着耳朵，继续压制着对方的挣扎。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会越来越简单熟练，这个粗浅的道理放在那里都是如此合适，不用击破对方的鳞甲，而仅仅是束缚住，这对亚瑟来讲实在是太简单了。

“然后呢？”

看到四个眼睛血红的脑袋都被压制在地上，薇薇安看向身边的兰迪。

“这要看我们的小蕾拉了。”兰迪摊手说道“怎样，现在的魔力存量，他还能恢复几次？”

蕾拉摇了摇头说“我看不到魔力波动，所以我也不知道。”

“哦，不过没关系

，还有夏尔在。”兰迪说道“身为许德拉的他，本身也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那里，现在他也应该察觉到了周边的魔力波动异常。”

说着，兰迪就

抬腿向前，朝着许德拉走去。

这不是兰迪第一次见到这些怪物，早在战争时期，他就跟着这支特殊的军队前往前线，亲眼看着他们攻破一座座难攻不落的要塞和城市，击败号称无敌的圣佑军。

“夏尔，还记得我么。”兰迪依旧保持着微笑，走到许德拉的面前。

黄金瞳闪烁着光芒，随后中间的主头开口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在部队里，还过来和我们说过话。”

兰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么？”

许德拉，或者说夏尔，点了点头，“我已经失控了。”

看着被压伏在地上的四颗脑袋，夏尔语气中带着悲凉“我能感受到，再过不久，我的意识就要消失了，合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尔，你是个好孩子。”兰迪走上前，仰头说道“相信你也能感受到周边的魔力流动有些异常吧。”

“嗯，已经几乎感受不到魔力了，身上的伤口恢复起来也变慢了，这是你们做的事吧。”

“没错，你身体的恢复能力不是因为变身而自带的，而是为了符合这一特征而加持上去的，实际上是一个魔法术式，我们现在隔绝的这篇区域里的所有魔法，只要你将这里的魔法用完，然后自杀，你就能死亡。”兰迪淡淡道。

残酷的事实。

从兰迪的嘴中，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的说了出来“想想你的父亲，他也很痛苦，他梅泰诺来陪你，就是为了让你能不孤独，也许我们不来，你能一直保持下去，但是你的父亲不能，你总有一天会失去人心，到时候，镇子里你认识的人，你朋友的孩子，都会被你杀死。”

“不！”

夏尔咆哮道，随即立刻控制住自己。

“够了，我说过这些罪孽都改由我来背负，夏尔就算死，也得是我杀死。”亚瑟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制止兰迪。

“你现在根本没那个能力。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现在连镰刀都举不起来了吧。”兰迪回身吼道。

兰迪看的没错，亚瑟已经累了。

胸口的伤口崩裂，许德拉带有毒性血和亚瑟的血混杂在一起，渗入伤口，虽然亚瑟不会因此而死，但是已经是最虚弱的状态，此刻就算夏尔将脑袋低下给亚瑟砍，恐怕都砍不断。

“我还可以！”亚瑟拾起镰刀，柱在身边，从背影看来，依旧高大威猛。

“你看看那你，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都是由镰刀撑着的，想要继续完成你的使命，这里就退下。”

然而亚瑟并不听从，自己的事情，从来都轮不着别人来管。

看到亚瑟强撑的杨思，一旁的夏尔终于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和自己做个了断的，其实这么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湖底，不是睡觉就是等待父亲过来陪我聊天，要是哪一天父亲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实际上我这个样子早就该离开了，只是想着能不能再看一眼镇子，看看父亲。”

虽然已经不再是人类容颜，周烈似乎从中看到了悲伤解脱等各种神色。

此刻的周烈很能确定，那是一个人。

当一个人决定杀死自己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