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战争（三）

强盗把整个村庄值钱的东西搜刮殆尽，烧掉所有的房屋，毁掉所有的田地，这样即使这场战争无论倾斜于哪一方，没有村庄就没有据点，强盗们就可以来去自如，也可以说这是强盗们的惯用手段。

无论强盗们心思如何，边境首领都不在意，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当这里发动进攻时，已经有源源不断的边境大军正在越过边境的路上。以他推算，当楚晋帝国集结兵力时，他傲斯帝国已经兵临城下了。他现在要做的是，不等楚晋帝国反应过来，要把整个清水岭边界搅得越乱越好，这样就可分散石芒城守备力量。当大军压境时，即可一举夺下边境第一座小镇，石芒镇。

金石感觉到很冷，感觉到一股寒意已经渗入骨子里那般的冷。他也感觉到很热，感觉整个世界被焚烧起来那般的热。意识恢复，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心中那无端的痛提醒着他，你失去了所有，失去了所有的所有。

金石感觉怎个身体燃烧起来了，很热，还有锥心的痛。就像小时候做家务活时，被灶火烧伤一样。他猛的一下把手收回，睁开眼，可眼前一片黑暗，好像被一座大山压着自己。由于被压得太死，连呼吸都困难，他使劲挣扎，竟真的挣脱了那座大山。

金石张着大嘴，深呼吸一口，可吸入体内的是热气，是烟灰，是焦臭味。他猛烈的咳嗽起来，又顿时感觉晴天霹雳，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还压着自己的那座大山不正是自己的父亲吗？因为火烧房屋倒塌压在父亲的身上，焦臭味就是父亲身上传来的。

“爸爸。”金石大喊道。体内迸发出用不完的力量，终于挣脱了出来，他不顾一切，想推开父亲身上燃烧的木头。可仅仅推开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时，他就哭了，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事。

他越哭越厉害，越哭越大声，哭到某个极点时，又向压在父亲身上那堆燃烧是木头扑去。若是搬不动，他就喊出来，感觉只要喊出来就有用不完的力气。衣服燃烧起来，也燃烧着他的皮肤，他感觉不到，幼嫩的小手也被烧得没剩一块好皮，他也感觉不到，能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厮杀，惨叫，和死亡。

金石终于把父亲从火堆中解救出来，整个世界被火烧得通红，回响着燃烧的声音和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金石哭泣的声音。

“爸爸，妈妈。”金石哭着，喊着。哭累了，一头倒在父母身边睡了过去。

金石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进入耳朵的不仅有燃烧的声音，还有大河流水的声音。他睁眼看见的是父母的尸体，尤其父亲被火烧得血肉模糊的背脊。他又哭了，只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嗓子已经嘶哑。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已黑，金石饿得头昏目眩。迷糊之中，他看到母亲的身体在父亲怀里竟然一点伤害都

没受到。不由得想起父亲那句话：“保护好妈妈。”可到头来自己终究是没保护住妈妈，连妈妈的尸体也是父亲保全的。还有自己，也是父亲的身体保住的。

此时，一队人马走进村庄，动静闹得很大，金石听见很害怕，他突然想起父亲的话‘往镇上跑。’对，自己应该跑。

趁着天黑，金石投入夜色中躲了起来，他等那队人走了后，摸进自家的田地，掏地瓜果腹。

这个夜晚，不断的有人路过村庄，金石害怕，不敢走到父母身边，他终于鼓起勇气试着往镇上走去。去镇上的路可不近，他曾经跟着父母走过，知道路。

刚出发金石就胆怯了，天黑看不见路，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听父亲的话，往镇上跑，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镇上跑。

路上陌生人很多，金石知道那些都是和杀父母的人是一伙的，他怕得只有躲起来。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往荒地里扎，这儿是边境，人口不多，好多地方都没人踏足，总能找到一些吃的。就像他现在从藤蔓下刨出来的野地瓜，以前他和玩伴没少在山上找。

就这样，本来成人三天的路程，金石躲躲藏藏的走了十天多才走到石芒镇外。而此时天色已至傍晚，金石饿得头晕。看见那座石头建成的小镇，他终于坚持不住，昏倒在路边上。昏倒前呐呐自语道：“爸爸，我到镇上了。”

当夜晚降临时，石芒镇城门灯火通明，城楼上的了望兵突然喊道：“侦查队回来了，侦查队回来了。”

随后立即有人喊道：“打开城门。”

厚重的铁皮城门在众人的合力下推开，准备迎接着侦查小队到来。

侦查小队排头兵突然发出手势，让小队停下来。队长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难道还有什么事？

排头兵说道：“队长，路边有个孩子。”

此时另一个排头兵已经上去检查，喊道：“应该是饿晕了。”

队长心头一跳，说道：“带回镇上，虽然他所知道的我们也应该知道了。”

“是。”两名排头兵小心翼翼的把金石抱起来，因为就在镇门口，他们放弃骑马，一人牵着两匹马，一人抱着金石回到镇上，帮他走完最后一小节路。

金石不知道他是运气好，因为就在一顿饭的功夫后，就有一小股人马集结在镇子口，对城楼上的士兵进行骚扰，石芒镇也组织小股力量反击驱逐。就这样一来二去，双方人马竟然打了一个晚上。

金石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发现躺在柔软的床上，旁边一位年老的妇女正忙碌的做着晚饭。他吓得跳起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年老妇女听见动静，看到金石的模样，赶紧安慰道：“没事了，没事

了，已经到镇上了，不怕啊，孩子。”

金石听见镇子两个字才安心下来，突然肚子呱呱直叫。年老妇女笑着说道：“你可吓坏我了，本来就是饿晕过去的，还就是不醒。”说完端起旁边早就准备的碗又道：“我就调了米糊糊，一勺一勺的往你嘴巴里塞，没想到还真管用。”

金石那时疲惫不堪，又饿得发昏，加上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自然是难以恢复。若不是这碗米糊糊，这个老妇女一点一点往他嘴巴里塞，恐怕醒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来，还剩半碗，吃干净垫垫底，马上就能吃饭了，今晚有锅巴饭哟！”老妇女把碗递在金石面前。

金石接过来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见底了，当他抬起头时，老妇女已经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锅巴饭在他面前了。见老妇女那慈祥的微笑，放下戒备狼吞虎咽起来。

“哎！可怜的孩子。”老妇女感叹道。

金石一直没说话，老妇女除了收拾家里，也没主动和金石说话，偶尔看到金石冲着她看，她慈祥的笑一笑，又在做自己的事。金石也慢慢放下戒心，渐渐镇定下来。

直到一个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一阵敲门声后，不等反应，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玛蒂尔娘，打过来了，杜德团长下令让没战斗力的人赶紧逃命，你赶紧去城门，我还得去通知后巷那几家。”

老妇女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把晚上没吃完的饭打包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看来是早就有准备，她又往里面塞了好多东西，基本都是吃的。最后走到金石身边，轻声说道：“孩子，那帮坏人打过来了，不过别怕，玛蒂尔娘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金石轻微点头，也不知道玛蒂尔娘看见没有，就这样被她拉着往外面走。

穿过巷子，金石听到各种呐喊声。能分出来的只有两种，“民众往这边撤离。”“集合，赶快集合。”

跟着玛蒂尔娘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巷子，金石看见城楼上站着一个人，由于很远，那个人影很小，让他注意到的是，那个人手上托起一个脑袋般大的火球，只见那个人把火球往城楼下一扔，又托着手，竟然凭空又出现了一个火球，实在神奇。

清水岭边境战争全面爆发，以石芒镇为核心，楚晋帝国集调所有边防力量对来犯之敌发起了顽强的抵抗。袭扰边境的多股强盗土匪和傲斯帝国边境军损失掺重，但也为集合大部队争取了时间。几天时间半个清水岭沦为战场，边陲要塞小镇石芒镇也损失惨重，一个军团半数战死，还不算集结的民兵。

与此同时，铁肯城集结的第二军团也集合完毕，正在前往边境，欲图稳固石芒镇。不仅如此，辅佐帝君的摄政王亲自镇守铁肯城，还在调集金城守卫，赶赴未知名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