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月和硫磺长河

快醒来，快醒来。

似乎有人在呼喊，亚当斯揉了揉眼睛，艰难的扯开了自己的眼角。

周围是沸腾的鲜红血水，带着阵阵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身体里神官留下的怪异能量飞速的消逝，最终化为虚无。

然而却有另外一种力量正从血水中流到亚当斯的身体里，这股暴虐的力量翻动着他的五脏，摧毁了他的血肉，两眼一翻，他再次差点痛的晕了过去。

在如梦如幻之中，他抬头看到了一条横亘天际的巨大硫磺长河。

长河翻腾不息，滚滚的浪潮带起阵阵焦灼的气息，无数的黑影在浪花里不断的升降沉浮，无尽的凄厉喊叫在波涛中此起彼伏。

“凡人，你胆敢窥探诸神的世界”，祭坛前的类虫怪物吱吱的笑了起来，它的声音尖利而难听，就好像两把钢刀互相摩擦，让人听着心烦意乱。

“好好看看吧，这就是我们曾经敬爱的神明对于子民们的惩罚。”

亚当斯无暇理会对方的话，他在心里试图呼喊苍白魔杖，然而一层淡淡的血光黏附在真名誓言构筑成的网络上阻碍着精神力的延伸，使网络失去了原有的效用。

怪物再次吱吱的笑了起来，巨大的复眼上闪动着嘲讽的幽暗光芒。

“被背叛的滋味是多么的痛苦，哈哈哈，无论是神灵还是凡人，全部都靠不住。”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亚当斯感觉到怪物似乎话里有话。

“哈哈哈，可怜的凡人，你还不知道吧，为了解除和你的真名誓言，你那可爱的奴仆已经将你卖给了我们，马上你就要变得和我们一样了，呜呜呜。”怪物疯狂的大笑着，笑着笑着转而低低的呜咽起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亚当斯的心里泛起，他从怪物的言语中迅速分析出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事是自己被坑了，魔杖出卖了自己以换取自由的机会。第二件事则是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要变成这样的怪物了。

实在是够丑的，亚当斯有些不甘的想到。

皮肤变得越来越滚烫，身体里面什么火辣辣的东西翻涌个不停，似乎有什么诡异的能量正在改造这具羸弱的躯壳。

“作为一个新来的恶魔，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听我们的故事，那是一个关于被遗弃的世界的故事。”

恶魔？原来这怪物是恶魔啊，而自己也将要变成这样了吗？

怪物停止了它的呜咽，它悲哀的打量起亚当斯。

“你知道《贤者之书》吗？”，没有理会亚当斯，怪物随即便自问自答起来，“那本书上面讲述了神明还在地上的故事，当然了，那都是一些正面的事，就好似献给皇帝歌颂他政绩的宫廷史诗一样。”

“那你知道神明为什么又不再在地面上了呢？”

亚当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个怪物想要说什么，这和自己似乎毫无关系，他现在只想要找到脱困的方法然后回去找奥斯拉夫的麻烦。

“因为混沌的降临，祂们必须去最外面监视混沌的动向”，怪物伸出细长而分叉的舌头，试图清理起它那石头一样的众多小眼球来，可惜舌头的柔韧性似乎不是很好，无论怪物怎么用力都有舔不到的地方。

不过怪物似乎并不在意，它看了眼颜色渐渐消退下去的“血池”，吱吱的笑了起来。

“看来快要完成了，过一会儿你大概就要失去意识变成残忍暴虐的怪物了，哈哈哈，可惜呀可惜，我的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听众却就要离场了。”

“嘻嘻，没关系，你能够听到多少就是多少吧，到时候总别怪我没有告诉过你。”

怪物慵懒的抖动着如同屠刀般的细长前足，似乎沉浸在无声的音乐中，开始了轻柔的舞蹈。

“你知道吗，世界上本来是没有我们这种叫做恶魔的生物的，我们混乱，我们扭曲，我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秩序的世界里。然而我们本来不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同样是诸神的子民，一同对抗着混沌

的的潮汐……”

亚当斯并没有能够听到这个癫狂的怪物在说些什么，他正在同样努力的对抗着癫狂。

血水中的某种物质顺着皮肤上的毛孔正在侵入他的身体，一种毁灭一切的愤恨感情正在从心底滋生。

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他看到了黄昏的到来，看到天穹的破裂，看到数不清的“邪质”顺着头顶的大窟窿弥散到了这个世界中。

他看到了无数古老的生灵汇集在一起，一齐冲着苍穹之上的大窟窿冲击过去，试图阻挡那些“邪质”落到地面上去。

然而无论是什么法术还是装备，只要被“邪质”染上就溃散破裂，更何况是生灵的血肉之躯，于是无数的生灵就此死去，鲜血染红了大地和天空，被“邪质”触碰到的云层从此不再纯净，被“邪质”污染山河从此哀鸣不息，丑陋的裂痕不断的爬行在地面上，向着更远处延伸……

终于，闪耀着法则光辉的神祇们出现了，祂们对着苍穹之上的孔洞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直至争吵不休，亚当斯不知道祂们争论了多久，因为在这些亦真亦幻的片段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并不恒定。

争吵始终没有停止，直到一个闪耀着最纯净最圣洁光辉的女神站了出来。

女神走向那个恐怖的窟窿，无数的“邪质”拍打在祂的身上，使得祂颤抖不已，然而祂并没有停下脚步，祂越走越快，最终化为了一轮银月，堵住了天穹的缺口。

余下的众神们叹息不已，祂们一齐编织出了一道纯净的法则长河，将已经破碎的世界同尚还完好的那一部分分割开来，而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

艳红的鲜血终于化为了一池清水，亚当斯一动不动的趴在水池中，三道诡异的血纹铭刻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再次仰望着那条在哭泣的血色天空中无尽翻腾的硫磺长河。

原来，这就是血月和硫磺长河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