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托付

“晚辈张小尘，见过云老爷！”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只是现在的张小尘，无论是实力、气质、还是从容，都不是以前能比的了。

云浩决看了紫瞳金焰狮一眼，“不必多礼了。上次你请我喝了茶，这次换我请你。”悬崖边煮了壶茶，旁边有张石桌，桌旁有两张石凳，看切口应该是刚弄好的。云浩决转身走到一张石凳前坐下，冲另一张石凳一指，“坐。”

张小尘坐了下来，云浩决忙着煮茶，二人彼此无话。不得不说云浩决的茶艺是张小尘不能比的，各种动作彷如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待到茶煮好，云浩决先倒了一杯推给张小尘，“尝尝。”

“谢过云老爷。”

张小尘端起茶杯抿了口，云浩决问：“如何？”

芬芳入喉，唇齿留香，张小尘赞道：“好茶。”

天高云远，绿影婆娑，鸟声清脆，崖畔饮茶，山风阵阵，心旷神怡。这本是极为舒适悠闲的事情，奈何云浩决话锋一转。

“既然茶也喝了，该说正事了。”看样子云浩决没有喝自己煮的茶的打算，“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此来是为了什么。”

放下茶杯，张小尘摇了摇头，“晚辈不知，还请云老爷明示。”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笑着又摇了摇头，“知道也好，不知也罢，不管怎样……”张小尘站起身对云浩决郑重一拜，“多谢云老爷救我五叔一家！”

也站起了身，云浩决的声音变得冷漠，“谢就免了。你五叔一家可以活，你却不得不死！”

云浩决蓦然散发出磅礴威压，远处紫瞳金焰狮一下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哀鸣声声，丝毫升不起反抗的念头。哪怕是地脉九重的马老怪，也远不及这强大百一！

正面抗衡这股威压的张小尘，神色却是如常，淡淡问：“为何？”

转身走到悬崖边，云浩决背着双手，望着苍穹追忆，“谣儿师尊，寒心长老曾言，谣儿身具千古异体，一生劫难无数，其中一劫至关重要，迈过去，从此海阔天空，迈不过，世间再无谣儿。这一劫，是情劫。你是谣儿情劫最大的阻碍，所以，为了谣儿，你不能活啊！”

千古！！！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太大，张小尘费了些时间才消化完。他拳头一握，似有感慨，“天劫吗？”

云浩决头也不回，“是。”

走到云浩决身边，张小尘也望着老天，温和的目光一凝，尽是少年的冲天锐气，“那又何如？待我逆行伐天时，一拳粉碎便是！”

逆行伐天？

这是何等狂言！

扭头看向身边少年，没有讥讽，云浩决只是平淡问：“你知道天劫的可怕吗？”

张小尘转头迎上云浩决的目光，正色道：“知道！”

看他神情，不像假话。云浩决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威压蓦然一涨，目光变得冰冷，“就要死了，你就不怕？”

无奈一笑，张小尘走回石桌坐下，又端起了茶杯，“空有威势，却无杀意，云老爷何必吓唬我个晚辈。”说完吹了吹茶面浮叶，张小尘喝了口茶。

威压散去，紫瞳金焰狮这才得以喘口气。没有被揭穿的窘迫，云浩决若有所思。

仅仅一个月，就有如此成长吗？

张小尘这辈子都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他

被赵家追杀的时候，黑衣蒙面的云浩决一直跟在附近。当他跳入封魔渊，云浩决跟着也飞了下去，正打算救起他时，一道冲天血光将他淹没。

云浩决赶忙冲了回去，只是被血光擦了擦肩，大脑便涌现无穷无尽恶魔鬼怪狰狞咆哮的场景，差点要了他的命。

待到血光消散，云浩决回去深渊反复寻找了许久，却是没能找到他的踪迹。云浩决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却还活着，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龄阅历摆在这里，云浩决对封魔渊的认识比张小尘多不少，但也所知不详。张小尘此番造化，是吉是凶，他不知道。

但是，这个少年对自己孙女儿的爱意，他是知道的！

拿起茶杯，又倒了杯茶，张小尘把它放在了对面，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冲云浩决敬了敬，“云老爷，您煮的茶，不喝一杯吗？”

云浩决转过身，却是没有看茶杯一眼，他看着张小尘，苍老容颜布有哀色，“谣儿现在很痛苦。”

五指一紧，茶杯裂开丝丝裂缝，张小尘放下了茶杯，目光一黯，“我知道。”

云浩决望向天空，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做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谣儿自打出生便异于常人，刚生下来便不哭不闹，小脸格外冷静，黑亮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众人，像是打量。一个月便能说话，两个月就能走路。其他的婴孩还在吃奶，她却已经在院中安静看书。其他一岁多的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她却开始修炼。几岁的小女孩在踢花键，而她是在练剑。其他人都有朋友，时常结伴游玩，她却总是独来独往。

谣儿早熟得太早，从小到大没有惹过事，对谁都很有礼貌，却不爱笑，老是冷着张脸。除了对自己，以及两个身边丫鬟还好点，对其他人都很冷淡。自己看在眼里，担忧在心里。自己老劝她多出去走走，多结实几个朋友，她却一直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这妮子坐在窗口，双手托着下巴，不知想着什么，一直都在笑。那时候，一家之主的自己还很可笑的揉了揉眼，生怕看错了！

暗中跟踪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如同冰山的孙女儿，竟然恋爱了！

对象是个穷小子，派人将他的平生打探了一个遍，知道他不是奸邪之辈就好。至于穷不穷的不重要，自己也是贫苦出生，只要他肯努力，加上自己的帮助，未来不说成就大事，台面还是上得了的。最重要的是，孙女儿开心！

那段时间谣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一天早晨，她笑着冲老管家李三拳问好，搞得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伙计硬是愣了好久，悄悄的还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到最后都没敢回应，想来也是好笑。

那时候谣儿每天都很开心，少有修炼，少有练剑，在学着绣手绢。只是她在修道一途天资卓越，手工方面却是一塌糊涂，忙活了好久才总算绣出一张满意作品。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将它送给他。

好景不长，万法宗硕果仅存的太上长老找上门来，说是宗门至宝“测天仪”早就测出有千古之体诞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找到。她要收谣儿为徒，问了谣儿感情方面，直言她所修乃是无情道，谣儿的体质也最是适合修炼无情道，她不希望谣儿在感情方面有所束缚。

不管是爱情，友情，亦或，亲情！

周国皇室早就有意将谣儿纳为皇室一员，凭自己的实力还能推辞一二。可面对万法宗这个庞然大物

，面对这个无数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缘，自己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谣儿很懂事，她什么都没有说，从此却再没有去找过那个少年。她像是变回了曾经的自己，冷淡漠然，拒所有人于千万里之外。自己知道，她冰冷的外表下，茶饭不思，日渐憔悴，很是痛苦。

可是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那位的原因，世间多出了一条道，是为“无情”，无数年来广为流行。自己也曾试过踏入无情道，可自打爱妻为了保护自己，牺牲了性命的那一刻，自己知道，自己再无法做到无情。自己不知道无情和有情，哪条道更接近天道。

唯一知道的是，若是无情，纵使成了大道又有什么意义！

不想孙女儿孤独一生，万幸，有一个少年不顾艰险，愿意陪在她的身边！

低下头，云浩决笑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张小尘微笑。这个老人，此刻不再是威名赫赫的云渺城第一人，而是长辈，是爷爷！

“谣儿一生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轻轻的一句话，无异于万雷奔腾。张小尘急忙站起身，不知所措，看到云浩决和蔼的神色，他渐渐平静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你们未来的路注定非同凡响，我老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这个，就算是我给你们唯一的帮助吧！”云浩决拿出枚器空戒，张小尘正要摇头拒绝，他看穿了张小尘的心思，抢先一步道：“这可是谣儿的嫁妆，你也不要？”

张小尘一愣，随即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的收下了戒指。

两次三番的拒绝，这枚器空戒最后还是落在了张小尘的手里。

端起两杯茶，一杯给了张小尘，云浩决举起茶杯道：“以茶代酒，祝你们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茶杯相碰，张小尘道：“您也要保重身体。”

云浩决“哈哈”一笑，“放一万个心，在没有抱到重孙之前，我可不舍得合眼！”

脸又是一红，张小尘将茶水一干而净。

云聚云散，一如人生！

站在崖畔，目送少年走远，从清晨，到黄昏。

日渐西沉，云浩决坐回石桌，倒了杯茶，茶水早凉，却不在意。喝了一口，才觉索然无味。

无味的却不是茶水，而是晚年人生！

“三拳。”

“在！”云浩决轻唤，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边，躬下腰道：“老爷有何吩咐？”

云浩决又倒了杯茶，“别守了，我这个老家伙的命不会有人要的。陪我喝杯茶吧。”茶水推到了对面。

“是。”

待到李三拳坐下，云浩决转头望向天边只剩半个脑袋的残阳，蓦然一叹，“都走了，我们也老了。”

李三拳也是望着黄昏，感慨良多，“是啊，一晃眼一辈子就快过去了。”

彼时，落日余晖照射下，这个云渺城第一人，看上去格外苍老。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举目无亲，只剩……

孤独！

……

……

一个隐秘深谷，张小尘在这里开了一个山洞，走进洞后，命令紫瞳金焰狮在附近守护，然后用一块巨石将洞口堵住。

云浩决给的弥空戒中有一堆宝贝，鬼鸦还在寻觅赵权峰的行踪，这一边张小尘打算炼化戒中的灵药灵丹，增强自身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