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万毒宗勾结玄元布毒网

玄木跪在松软的黑泥里，膝盖下的麦穗被压得弯了腰，金黄的麦粒蹭在他沾了血的青袍上，像无数双庄稼人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从玄元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爬到元婴大长老的位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股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力量，按在凡间的麦田里，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公孙无靠在何止的胳膊上，指尖还沾着刚从麦馍上蹭下来的麦香，他喘匀了气，抬眼看向泥地里的玄木，声音里没半分杀意，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分量：“我今天不杀你，不是我心软，是这片麦田里的麦子下个月就要熟了，沾了太多元婴修士的血，来年的秧苗就长不出穗子。”

他抬手指了指清远城的方向，城门口的百姓正扶着城墙往这边望，手里攥着刚蒸好的麦馍，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实打实的安稳。

“你回去给玄元宗宗主带句话，从今往后，清远山地界三百里，不许再有玄元宗的剑光掠过山尖，不许再抢百姓的灵米，不许再抽凡人的灵根炼药。下次再敢来，我公孙无就算拼着真元尽毁，也要带着这千里沃土的五谷香火，踏平你们玄元宗的山门，把你们那棵吸了三百年凡人灵气的镇山古槐，连根拔出来当柴火烧。”

玄木咬碎了后槽牙，后脊的冷汗把青袍浸得透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元婴被那道细如发丝的麦芒封得死死的，别说催动灵力反扑，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耗上半柱香。

他知道今天自己这条命，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再多的狠话，在这片沉甸甸的麦田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怨毒咽回去，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召来身边仅剩的几道残碎剑光，裹着那两百名瘫在麦田里的金丹弟子，还有两名被麦芒封了灵脉的元婴护法，头也不回地往玄元宗的方向逃去。

剑光一路跌跌撞撞飞出三百里，直到身后清远城的麦香彻底散干净，玄木才敢落在一片黑沉沉的瘴林边。

这里是玄元宗和万毒宗的交界地带，常年飘着化骨的毒雾，平日里连玄元宗的木修都不敢轻易靠近。他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地咳嗽，手腕上被麦芒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那道看似不起眼的麦芒，居然带着五谷香火的侵蚀之力，连他元婴中期的木系灵光都压不住。

“玄木大长老，何必走得这么急？”

一阵黏腻腻的笑声突然从毒瘴深处飘出来，几道紫黑色的毒雾像活物一样卷过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穿着黑袍的矮胖老者。

老者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红色毒斑，指尖捏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千足毒蜈，正是万毒宗的二长老，鞠万火。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袍毒修，脚下的毒雾漫过地面，连枯树上的树皮都瞬间被腐蚀成了黑水。

玄木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袖袍猛地一挥，仅剩的半根古木杖在身前凝成一道青色灵光屏障，把扑面而来的毒雾死死挡在外面：“万毒宗的人好大的胆子！当年两宗划界，这片瘴林以西是我玄元宗的地界，你鞠万火带着人越界三百里，真当我玄元宗没人能治你？”

鞠万火哈哈一笑，指尖的毒蜈顺着他的袖管爬回去，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毒雾，脸上的毒斑跟着一动：“大长老何必动怒？我在林子里看了半天，公孙无那小子的五谷田力，可不是你玄元宗能啃得动的硬骨头。你今天带着两百弟子、两名元婴护法败走清远城，回去之后宗主能轻饶了你？丢了大长老的位置是小，万一宗主迁怒，把你扔去镇山古槐底下当养料，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放肆！我玄元宗乃是正道仙门，岂能和你们这些养毒虫、炼毒尸的邪道相提并论！”玄木怒声呵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抬手就要召出宗门传讯符，想直接通知山门弟子围杀这群越界的毒修。

可指尖刚碰到传讯符，丹田内的元婴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那道麦芒留下的封印还在，他连催动传讯符的灵力都凑不齐。

鞠万火把他的窘迫尽收眼底，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木盒，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流转着暗紫色光晕的万蚀销魂毒丹。

“大长老别硬撑了。你玄元宗的木修，天生能克我万毒宗的寻常毒瘴，可偏偏那公孙无的五谷香火，最克你们这些吸灵根养出来的古木法器。他今天能废你半根古木杖，明天就能打上玄元宗山门，把你们镇山的千年古槐直接种进麦田里当庄稼养。”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像毒蛇的信子蹭过人的后颈：“可我万毒宗的万蚀销魂毒，最是能钻五谷香火的缝隙。那些庄稼人日出而作攒出来的力气，遇上我的毒瘴，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烂成一滩黑水。你我两宗联手，

你出山门的万木锁灵阵，我出宗内的万毒蚀田大阵，踏平清远城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何止的幽骨怨火归你，清远城千亩麦田底下的沃土灵脉归我，咱们平分好处，谁也不亏。”

玄木的身子猛地一震，眼底的怒火翻涌上来，刚要开口厉声斥骂，脑子里突然闪过公孙无站在麦田里的样子——那股压得他连元婴都喘不过气的力量，那道能穿透他青袍的细小麦芒，还有山门里宗主前些日子说的“宗门灵脉日渐衰弱，急需幽骨怨火补全根基”的命令。

他脸上的怒色慢慢僵住，握着古木杖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半天没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好不容易坐到玄元宗大长老的位置，要是就这么败回山门，不仅要被宗主问责，这辈子都要沦为整个正道仙门的笑柄。

可若是真和万毒宗这种邪道联手，传出去玄元宗千年的正道名声，就要毁于一旦。可一想到自己跪在麦田泥地里的屈辱，想到公孙无那句“把你们全宗拉去种三百年地”的狠话，他心里那点坚守了几十年的正道体面，就像被毒雾啃噬的朽木一样，慢慢开始松动。

鞠万火笑着把那枚漆黑的毒丹塞进他手里，毒丹的凉意顺着掌心钻进经脉，居然刚好能暂时压制住丹田内那道麦芒的封印：“大长老慢慢想，我万毒宗的山门，永远给玄元宗留着门。等咱们联手除掉公孙无，别说一个清远城，就连周边三千里的凡间地界，还不都是你我两宗的囊中之物？”

玄木盯着掌心里那枚泛着紫光的毒丹，又回头望了一眼清远城的方向，眼底的杀意和犹豫缠在一起，像乱麻一样解不开。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做不了主，此事一旦应下，就是把玄元宗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可若是不应，他今天带回去的，就只有一场奇耻大辱和宗主的滔天怒火。

“跟我回玄元宗。”玄木猛地把毒丹塞进怀里，抬眼看向鞠万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此事事关两宗生死，我做不了主，得带你去见宗主，由他定夺。”

鞠万火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脚下的毒雾卷成一道黑风，裹着他跟在玄木那道残缺的青色剑光身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元宗的山门飞去。

天边的落日被毒瘴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连远处清远城飘过来的麦香，都在这股越来越近的邪异气息里，悄悄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