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调查

黝黑汉子在淮安府的自家驿站停下马车，便带着万宁和孙祁恩两人往东伐之森走去。

万宁和马车师傅闲聊了一路，知道这个勤勤恳恳的老实汉子姓马，大家都叫他老马，为人朴实，受当地村民敬重，而他失踪的老弟则被外人称为马断指，也是因为过去在赌场出千被人砍断一指的缘故。

马断指这些年努力工作，认真上进，也戒了赌瘾，街坊四邻口中的万人嫌浪子名声逐渐好转，只是大姑娘们看着他还是绕着走。毕竟年轻时的马断指影响实在恶劣，那些是他做的或者不是他做的事情已经成为当地的乡村传说，口口相传，因此直到失踪时马断指还是老光棍一条。

“你还真跟着那老马去东伐之森探查情况呢，宗门任务这么要紧的事真放一边啦？”

万宁和老马倒是聊地不亦乐乎，只是一旁沉默的孙祁恩脸上已经写满了不耐烦，实在忍不住的她对万宁灵力传音，有些生气地问道。

“不急嘛，现在才中午光景，你我先去看一趟，晚点再去刀斧帮，你觉得这淮安府的妖物需不需要向宗门禀报。”

万宁以灵力传音回答道。

“没必要吧，各大宗门每天可是有不少男性弟子出入淮安府，也没听说有谁失踪了，那就说明这妖物实力不济，只能欺负欺负凡人……反正就按照你说的做，我们跟这人去看看实地情况，然后赶紧去刀斧帮，毕竟那才是正事，这妖物不妖物的自会有人去管。”

孙祁恩倒是对于江湖之事不太感冒，甚至看上去有些冷血。她从小接触的就是各大灵修，再加上天赋不错，未来的目光只会投向更辽阔的帝国境域，凡人死活确实与她无关。

万宁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嗯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毕竟是陪孙祁恩出门办事，他也做不了主，因此万宁决定在刀斧帮的税收之事了结后，自己去调查妖物的行踪。

“就是这了，一周前我在这里发现了老二破损的马车，但是他人的去向却是不清楚，特别是几日前连夜大雨，把可能残留的痕迹冲刷地干干净净，我也没有更多的发现，都是我打听到了这里的村镇，才知道这件事情，明明他接的客人是从淮安府出发到俊威府，怎么绕也不可能绕到这里来啊。”

半个时辰过去，老马领着万宁二人从镇口步入东伐之森非常外围的区域，这是一片被茂密树丛遮挡的不起眼小洼地，再往深处就是由北向南缓缓流淌的溪涧。

本来从村镇到洼地有一条村民自发开辟的小径，因为淮安府地下水资源比较紧缺，凿十个深坑都不一定能有一个出水，因此当地村民们常去洼地附近的溪涧取水用于日常，走的人多了，也就踩出这么一条小道来。

不过因为马断指行至此处突然消失，只留下一具破损的马车，因此附近的村民被吓得不敢进入东伐之森了，甚至有传言那妖物的老巢就在这溪涧的下游。

“二哥在此处遇害，应该不是平白无故，大概率是遭到了妖物胁迫，不得已临时转向，说明他赶到这里应该是妖物的意思，也就是说那家伙的老巢一定是在这里的不远处。”

万宁认真分析道，为了更好的了解附近情况，他便往溪畔走去。没想到溪边葱郁的大片草丛看上去生长在一片平地上，结果万宁一脚下去却陷进了沼泽里，顿时没进小半根儿大腿。幸好他是灵修，换做是个普通人今天就要溺死在这人迹罕至的森林洼地。

“马老哥，你看我的朋友为了帮助调查情况，惹得满身泥泞，我俩得先找客栈清理一番，再谈后事。况且我们今日下山，身负任务，这样，你先回驿站等候，我们忙完手中事情后再找你汇合，到时候咱们再做商讨也不迟。”

此时孙祁恩眼见逮到理由，立刻拉过身形狼狈的万宁，对老马说道。

那老马虽说老实憨厚，毕竟也是偌大个驿站的老板，也不是

个不识眼力见儿的人，他现在怎么看不出这脆生生的小姑娘根本不愿意帮自己寻找老二的下落，从头到尾都是白衣少年在和自己交流讨论，但是俗话说得好，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也不能强行要求对方必须怎样，于是老马无奈之下，只得捶着头一步步往家里走去。

“那个烦人的中年大叔终于走了，我们也离开这里吧，先找个客栈订好房间，我们晚些时候再去刀斧帮。”

孙祁恩看着消失的老马背影，轻吁了口气，转过头对万宁说道。

“我现在这模样，怎么上得了大街，正好这附近有人家，我借点皂叶清洗一下污渍，再说之后的事情吧。”

且不说万宁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可能容忍自己这副模样上街，他同样也代表着青木宗的形象，要是遇见其他宗门的道友，岂不是无形中给青木宗丢脸，毕竟那些家伙虽然不认识万宁，但一定认识经常在淮安府走动的孙祁恩。

“你说的对，之前咱们进来的时候还有个坐在街口剥玉米的热心大妈劝告我们不要进东伐之森，我们找她帮忙就行了。”

孙祁恩点了点头，回答道。两个人一拍即合，便离开了洼地，往不远处的村镇走去，而万宁也抽时间把下摆的淤泥烤干，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样邋遢，但在万宁看来，至少比模样看上去像某物的深色淤泥要好多了。

“你俩可算是回来了……这位小哥怎么身上全是泥尘啊，你们该不会被那个妖物袭击了吧？没想到它现在大白天也敢出来吃人了，小伙子你别怕，有我们这群大娘在，那妖物不敢动你一分毫毛！”

那个孙祁恩描述的热心大妈现在还蹲在街口，不过现在倒没在剥玉米，而是在织毛衣。看见模样狼狈的万宁，胖胖的大妈站起身来惊呼道，然后顺手抓起身后的铁钉耙，一脸警惕地说道。

由于妖物肆虐惹得村镇的人们惴惴不安，特别是在一周前马断指的车辆在东伐之森外围的洼地里被发现后，这些农家大娘再也坐不住，她们组成了临时的巡逻队，每晚有人站岗守夜。

反正在她们的朴素价值观里，妖物只攻击男人就等于怕女人，所以她们担当起了包围村里男性的角色。说来也奇怪，淮安府上下左右，几乎每块地儿都有男性失踪，唯独这个小村镇没人遇害，可能那妖物确实怕这些民风彪悍的大娘。

“没有没有，我只是刚才摔了一跤，想借大娘一点皂叶一用。”

万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就好，你这孩子长地细皮嫩肉，那妖物可最好你这一口，来，跟大娘回家，顺便喝口水解渴，那边的闺女也一起来吧。”

听了万宁的解释，热心大妈如释重负，她左手提起铁钉耙，右手提着一口袋玉米粒，再让孙祁恩拿好毛衣织物，哼着山歌往家里走去。

和普通农家小院差不多，白砖黑瓦，绿藤紫瓜，柴门随意掩着，露出空隙，院里趴着一条酣睡的大黄狗，似乎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它一下子直起身来，朝万宁和孙祁恩汪汪大叫。

“叫什么呢阿黄，有人来……哟，您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还带俩稀客回家。”

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青年打着哈欠从正厅里走出来，当他看见容貌姣好的少女时，脸庞一红，立刻回屋穿了一件汗衫再出来。

“路上遇见小伙子摔了一跤，来往带他来我们家稍微清洗一下，至于你，大下午了还在睡，我叫你给阿黄喂吃的喂了吗？溜它出去散步没？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死鬼老爹呢。”

热心大妈走进院落，把肩上扛着的铁钉耙随意一扔，坐在石板凳上，骂骂咧咧地对青年说道。

“弄了弄了都弄好了，我跟你说了这几日那边事情忙，半夜经常合不了眼睛，所以中午回来补补瞌睡，我晚上还得出去办工呢，老爹他在屋里睡觉。”

汗衫青年蹲在

地上，抱着大黄狗，那看起来对万宁二人颇为凶恶的大黄狗在青年的抚慰下竟然十分安静，还用大脑袋去蹭他的下巴。

“晚上还出门？真不怕被妖物吃了是吧？你要是想死赶紧去溪边跳河去，还能留个全尸。”

听闻汗衫青年的话语，热心大妈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然而汗衫青年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孙祁恩，然而每当目光相对时他又极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和大黄狗嘟哝着什么。

热心大妈双手叉腰，又骂了青年两句，然后走进屋里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拿出来几片皂叶和一盆清水。万宁碾碎了皂叶，放进盆里，不一会儿就有泡沫出现，万宁很快清洗完污渍，但下摆还是湿漉漉一片，因为他不想在这些凡人面前显露灵术，所以也没有把湿润的地方直接用火灵力烘干。

“谢谢这位大娘的帮助，在下感激不尽，他日有机会，一定报答这份恩情。”

万宁整理了一下道袍，确认洗涤干净后对热心大妈说道。

“好了，你俩忙你的去吧，一点小事而已，犯不上什么恩情。”

热心大妈挥了挥手，爽快地说道，只是汗衫青年依然看着孙祁恩，表情略有不舍，似乎不想直面这次偶遇的短暂邂逅，他带着大黄狗走进了屋里。

万宁朝二人鞠了一躬，准备告辞，结果刚一回头，却看见从后面飞来一颗小石子，打在少年的小腿上，虽然倒不怎么疼，但这让万宁气的半死。

早知道厚着脸皮拒绝孙祁恩的要求就好了，出来遇见一篮子破事。万宁在心中喃喃道。

“谁？你这小毛孩，为什么要扔石头砸人！”

孙祁恩随之回头，却发现二人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他的手里还握着一颗小石子，一脸呆呆的样子。

“那是街上的阿毛，他生下来的时候脑子就有点问题，现在六七岁了人还是傻乎乎的，你就别和这小傻子计较了。”

热心大妈看着小男孩，对万宁说道，言语间充满怜悯之色。

“小家伙，不能乱扔石头，知道吗。”

万宁走到阿毛面前，他压抑住刚才稍微泛起的糟糕情绪，耐心地对阿毛说道。

“好……好……”

阿毛大着舌头，囫囵不清地说道，似乎有些害怕身材高大的万宁，紧贴着墙壁的阿毛向右挪了挪身子，露出墙壁上用石头刻的画。墙壁上几条波浪似乎是一条简易的大河，河上飘着一艘小船，这小小的船上竟然坐着十个大汉，大概是因为阿毛绘画技术不太行，有几个人甚至被挤到飞在半空中了。

“你这画的是什么，刻舟求剑，还是八仙过海？”

万宁的注意力被墙壁上的简笔画吸引过去，他打趣着说道。

“船……船上有人……飞……飞……”

阿毛指着每一个小人，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哦？会飞的人？身上长了翅膀吗，那翅膀为什么不画出来呢，还有这个坐在船上的人，他右手捏着钱袋，但是你却少画了他一根手指。”

万宁尽量保持和蔼的笑容，对阿毛说道。他前世的童年也是和阿毛一样充满奇思妙想的孩子，可是万宁的族长父亲只是没日没夜地逼着他练习功法，根本不关心他的成长过程，这种十分纯粹的童真让万宁感到陌生又熟悉。

“没有羽毛……也能飞……四指……因为他只有四指……”

阿毛拿起石块，指了指两个被挤在半空中的小人，又圈起坐在船上的小人右手，认真地说道。

“你这孩子，没人只有四根手指……”

万宁微微一笑，对阿毛说道。然而他话说到一半，身体却如触电般僵住，瞳孔剧烈放大，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