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人性

魔族撕毁和平协议，摧毁五域联盟驻地的噩耗，如惊雷炸响，瞬息传遍洪荒大陆每一寸土地。

四大圣地不敢有片刻迟疑，连夜召集各方首脑召开紧急会议。不过半日，一道肃杀铿锵的讨魔敕令昭告天下，号召洪荒大陆千宗万派尽数集结，全力反攻魔族，以血肉阻挡妖魔祸乱苍生。

敕令一出，整片大陆掀起滔天剿魔狂潮。百年之后，第二次人魔大战，正式拉开血色序幕。

战火燃眉，人族存亡悬于一线，开发地心界二层，成了眼下最紧要之事。唯有借地心界磅礴本源之力，拔高整个人族修为底蕴，方能在灭魔浩劫中立于不败之地。

消息传入幽冥圣地，柳亦尘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心急如焚。

柳长明父女在结亲仪式结束后，始终挂念南诏城张府中孤苦幼儿，早已匆匆辞别众人，离开了地心界。此刻想来，二人应当还在归途，前路魔族肆虐，步步凶险。

他不敢耽搁，即刻登门拜见梨花婆婆。

一入大殿，他便压不住焦灼，开门见山：“姑奶，魔族作乱洪荒大陆，柳伯与禾姐归途凶险，我要亲自护送他们回去。”

“你不能离开。”

梨花婆婆眉眼一沉，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如今你身份敏感，林啸天早已暗中盯死你。地心界之外杀机四伏，你一旦踏出，必遭毒手。况且有于轩一路护送，父女二人不会出事。”

一旁瞎婆婆缓缓开口附和，声音沉凝：“你与洛宁结为道侣尚不足三日，此刻贸然远行分离，其余三大圣地如何看待？洛宁心中又作何感想？人情世故、势力权衡，你都要顾及。”

柳亦尘双拳紧握，眼底翻涌着执拗与不安：“我管不了那么多！柳伯、禾姐是我世上仅存的亲人，他们绝不能出事！”

“够了。”

梨花婆婆抬手压下他的躁动，当即命人召来苗知远，取出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递到他手中。

“苗先生，本圣有一事相托。劳你即刻动身，护送柳长明父女平安归城。这里的地心石，足够你潜心修炼许久，不知你可愿意？”

苗知远抬眸，目光落向神色焦灼的柳亦尘。

柳亦尘心中清楚，大战在即，自己深陷各方博弈，根本无法离开地心界。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苗知远的手，神色郑重无比：“苗伯，你知道这父女二人对我有多重要，拜托你拼死护他们周全。隐族之事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

苗知远眸光微动，面露犹豫。隐族内乱未平，陈景仁居心叵测，他一旦远行，族中大权恐彻底旁落，实在分身乏术。

梨花婆婆看穿他的顾虑，沉声许下重诺：“苗先生大可安心。若陈景仁当真背主投魔，幽冥圣地绝不会坐视，必助你夺回隐族。今日本圣便在此宣告，收苗可汐为关门弟子，往后悉心栽培，护她一世安稳。”

此话一出，苗知远再无后顾之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梨花婆婆与柳亦尘深深躬身一拜，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即刻奔赴洪荒大陆。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梨花婆婆看向柳亦尘，淡淡道：“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柳亦尘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躬身道谢：“多谢姑奶周全。”

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魔族大军压境，大战已然开启，乱世洪流席卷四方，他被困地心界，身不由己，又该如何护住所有在意之人。

目送柳亦尘落寞离去，瞎婆婆轻声开口：“梨花，魔患在即，接下来你有何谋划？”

梨花婆婆轻叹一声：“只能将圣地精锐迁入地心界深处，余下族人驻守幽冥圣地外围，拼死牵制，死守家园。”

瞎婆婆神色黯然：“你做得没错。洪荒大陆灵气日渐枯竭，唯有地心界是人族最后的宝地。魔族此番大举来犯，目标必然也是此处，未来的决战，定会爆发在地心界。”

二

人想法不谋而合。

将顶尖修士、核心力量留在地心界保存火种，外围族人充当防线牵制魔族；至于洪荒大陆上的普通百姓，在这场浩劫之中，渺小如蝼蚁，只能听天由命。

与此同时，其余三大圣地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抉择——舍弃整片外围大陆，死守地心界。只要最终能击败魔族，百年之后，洪荒大陆依旧能重归太平，万民安乐。

可他们不知道，所有密谋，早已被人泄露。

隐族新族长陈景仁，将各大圣地的决定，暗中传给了魔族。

魔皇宫内，姬灵听完情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我便知道，人族皆是道貌岸然之辈。嘴上满口苍生大义，骨子里却自私凉薄，只顾保全自身。”

她眼底杀意翻涌，沉声下令：“全都缩在地心界？倒是省了本皇功夫。传我皇令，全军出动，屠戮大陆各大宗门！同时集结精锐，围困地心界，将人族余孽，一举覆灭！”

……

地心界，幽冥圣地驻地。

梨花婆婆遣退左右，独独将柳亦尘召至面前，殿内只余下祖孙二人，气氛骤然沉了几分。她望着眼前少年，语气语重心长：“亦尘，如今你已与洛宁结为道侣，便已是我幽冥圣地真正的一员。圣地未来的崛起与存亡，强盛与兴衰，你肩上同样担着一份重任。”

柳亦尘垂眸，心中早有预料，平静点头：“姑奶，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好。”

梨花婆婆神色骤然肃然，苍老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精光，沉声道：“地心界二层本源浓郁，地心石遍地，可四大圣地虎视眈眈，终究粥少僧多，不可能人人均分。如今魔族大举来犯，留给我们的时间少之又少。唯有我幽冥圣地率先壮大，才能正面挡住魔族锋芒，同时提防其余三大圣地暗藏的叵测之心。姑奶的意思，便是我们先行潜入二层，抢占先机，夺得最大机缘。”

柳亦尘心头微沉。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自己展露不凡开始，不止林啸天在暗中觊觎，就连眼前这位一直庇护他的梨花婆婆，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对他身上秘密的窥探与算计。可事到如今，他身处幽冥圣地，早已身不由己。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姑奶说得对。”

梨花婆婆见状，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看似亲近，实则步步试探：“亦尘，如今你我已是一家人，无需再藏着掖着。你老实告诉姑奶，当初那等凶煞的噬神虫，你究竟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将其斩杀的？”

柳亦尘抬眼，眸光澄澈却带着几分冷意。

事已至此，隐瞒已是无用。他缓缓开口，坦然相告：“我的魂力天生克制噬神虫，而且……我已经凝聚出了自身小世界。”

“什么？！”

梨花婆婆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与当初苗知远听闻此事时如出一辙，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你天生无法聚灵，肉身本就孱弱，根本扛不住小世界成型的恐怖威压，如何能凝聚成功？况且你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魂力怎会深厚到这等地步？”

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柳亦尘没有过多解释，不愿再细说自身血脉与过往奇遇。他心念一动，周身灵光翻涌，不灭蚕身瞬间催动，层层莹白蚕纹在体表浮现，坚韧强横的肉身气息轰然散开。

下一瞬，他指尖轻抬，灵幻珠所化的独立小世界骤然祭出，一方自成天地的朦胧幻境笼罩大殿，本源之力微微震颤，独属于小世界的威压缓缓弥散开来。

梨花婆婆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陷入失神。

她望着眼前少年身上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望着那方真实存在的小世界，苍老的身躯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指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柳亦尘周身萦绕的不灭蚕身光晕，还有那方

悬浮在他身前、灵气氤氲、自成天地的灵幻珠小世界，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活了数百年，她见过无数天纵奇才，也听闻过各界逆天机缘，却从未见过、更从未想过，有人能在无法聚灵的废灵体根基下，不仅拥有强横肉身，还能在这般年纪凝聚出小世界！

这等天赋、这等际遇，早已超出了洪荒大陆的认知范畴！

良久，梨花婆婆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呼吸依旧急促，看向柳亦尘的目光彻底变了。起初是看重他的潜力，再到如今，掺杂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欲，却又被她极好地掩藏在眼底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都变得郑重了几分，再无半分随意：“好，好啊……真是天纵奇才，我人族竟出了你这般逆天人物！”

话虽如此，柳亦尘却始终神色平静，收回不灭蚕身与灵幻珠，周身气息归于平淡，仿佛刚才展露的惊世机缘不过是寻常小事。他清楚，梨花婆婆此刻的夸赞，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

果然，梨花婆婆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亦尘，你身怀如此逆天机缘，非但不是幸事，反倒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林啸天觊觎已久，其余圣地掌权者也皆是逐利之辈，你的秘密，万万不可再外露半分。”

柳亦尘微微颔首：“我明白，姑奶。”

“明白就好。”梨花婆婆语气稍缓，话锋一转，重回地心界二层的谋划，“如今你身怀小世界，魂力强横，正是我幽冥圣地抢占二层先机的最大底气。此番潜入二层，有你相助，我们不仅能夺取海量地心石，更能探寻二层深处的上古遗迹，壮大圣地实力，方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她话语恳切，将柳亦尘彻底绑在幽冥圣地的战车上，既是庇护，也是变相的约束。柳亦尘心中了然，却也没有反驳，眼下他需依托幽冥圣地自保，也需借助圣地力量稳固自身，更要护住远方的柳长明父女，二者本就是互利共生。

“全凭姑奶安排。”柳亦尘沉声应道，不卑不亢。

梨花婆婆见状，心中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又叮嘱了几句隐秘筹备事宜，便让柳亦尘先行退下，静待行动指令。

走出梨花婆婆的大殿，晚风拂过，柳亦尘眉头微蹙，心中思绪万千。身怀小世界与不灭蚕身的秘密曝光，看似获得了梨花婆婆的彻底重视，却也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棋局之中。

幽冥圣地需要他的力量抢占机缘，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圣地的庇护，在这乱世中谋求一线生机，等待实力足够强大的那一日。

正沉吟间，一道轻盈的身影缓步走来，一袭素色长裙，眉眼温柔，正是洛宁。

她看着柳亦尘眉宇间的愁绪，轻声走近，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亦尘，你我结为道侣，今后便一心为幽冥圣地效力，千万不要让祖奶，姑奶失望。”

柳亦尘转头，望着洛宁澄澈平静的眼眸，微微点头，“会的。”

而此时，幽冥圣地深处的密室之中，瞎婆婆沉声问道：“他果真凝聚了小世界？”

梨花婆婆面色凝重，缓缓点头，语气复杂：“千真万确，此子机缘逆天至极，废灵体却修出不灭肉身，还掌控小世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他的力量太过扎眼，用好了是我幽冥圣地的镇族之宝，若是掌控不好，必成大祸。”

“那你打算如何做？”瞎婆婆追问。

“静待时机，助他成长，也借他之手，拿下地心界二层，横扫魔族与敌对势力。”梨花婆婆眼底精光一闪，“至于他身上的秘密，时机成熟，自会有定论。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人族根基，绝不能让魔族得逞！”

地心界之外，魔族大军已然横扫洪荒大陆诸多宗门，鲜血染红了大地，哀嚎响彻天地。姬灵亲率魔族精锐，朝着地心界缓缓逼近，魔气遮天蔽日，一场围绕着地心界、关乎人族与魔族存亡的终极对决，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