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时过境迁

面对席卷四方的汹汹魔患，三大圣地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拢族中精锐与门下弟子，收拾家当、清点物资，井然有序地向着地心界二层仓促迁移。

无尽人影连绵成潮，浩浩荡荡穿行在昏暗辽阔的地心界大地之上，人流蜿蜒看不到尽头，万千修士踏动的灵力掀起阵阵劲风，场面壮阔之余，又藏着几分大难临头的仓皇。

柳亦尘伫立在人流侧方，望着眼前迁徙的盛景，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这些屹立世间的顶尖势力，纵然大难当头，依旧有路可退、身后有靠山，身前有退路。可地心界之外洪荒大陆的万千凡民，无修为傍身，无势力庇护，魔祸降临之时，只能在乱世里随波逐流，任命运摆弄，生死由天。

果然，这世间终究是强者为尊。

他垂眸，目光穿透重重虚空，遥遥望向遥远的外界，轻声呢喃：“念禾姐，柳伯……你们还好吗？”

心绪激荡之下，执念愈发清晰。

实力！终究是实力！

直到此刻，柳亦尘才彻彻底底醒悟过来，唯有手握无上强横的实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真正护住自己最在意、最亲近的人，不必再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陷入险境。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自他身侧缓步走过。

来人正是圣元山的林瑾萱。

她途经柳亦尘身旁时，下意识侧首扫了一眼，只是这匆匆一瞥，秀眉便骤然蹙起。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可任凭她如何回想，都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眼前这名少年。

柳亦尘抬眸，静静回视着她，望着她凝眉思索、面露疑惑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感触。

他与林瑾萱的交集，早已埋在数年前的黑泽之中。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为了救治哑爹，他一介凡俗少年，不惜冒死闯入凶险万分的黑泽，只为寻觅一株无根果。彼时林瑾萱已是炼神境强者，御空途经黄泽，却遭遇老魔皇宇恒突袭，身受重创。

二人第二次相逢，依旧是在那片险恶之地。她与庞建德一同深入黄泽探查，最终庞建德殒命魔口，也正是那场变故，让他从庞建德遗物中得到了炼魂术，自此踏入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炼坦途。

这般算来，林瑾萱也算间接是他的贵人。

片刻后，林瑾萱依旧毫无头绪，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熟悉，转身汇入圣元山迁徙的队伍，随人流渐渐远去。

柳亦尘凝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万千思绪翻涌。

她终究是没有认出自己。

想来也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炼神境强者，何等眼高于顶，又怎会留意黑泽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俗少年。

他神念悄然一扫，便探知到林瑾萱如今的修为，已然突破至通意境中期。

柳亦尘静静望着林瑾萱消融在人海中的背影，眼底心绪起落无声。

昔日需要他仰望仰视的炼神境大能，如今修为止步通意境中期，看似稳步精进，实则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当年黑泽之中卑微求生的少年，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血战中脱胎换骨，凭着一身不灭蚕身与诡异莫测的魂术，踏破前路万难，铸就一身通天底蕴。

今时今日，若二人交手

，胜负早已没有任何悬念。

一念至此，柳亦尘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张扬，只剩满心漠然。

这世间的强弱逆转、尊卑更迭，从来都只凭实力二字。乱世洪流之中，唯有不断变强，方能立足，方能守心，方能护住身边之人。

“少主！”

正当他沉凝思绪之际，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万千思绪。

柳亦尘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望去。

只见风尘仆仆的李怀衣，带着身侧沉默寡言的宋钟，快步穿过迁徙的人流，匆匆向自己走来。

李怀衣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气息略显虚浮，似乎缠绵重病未曾彻底痊愈。鬓边白发更添几分，眉宇间满是愧疚与忐忑。

行至柳亦尘身前，李怀衣当即深深躬身，姿态恭敬至极，语气满是愧色：“老朽身染顽疾，被困北地许久，迟迟未能归来追随少主，错失诸多时机，还望少主恕罪。”

看着老者愧疚不安的模样，柳亦尘淡然一笑，神色温润无波，并无半分苛责之意，“前辈言重了。你我皆是凡尘行路之人，聚散随缘，祸福随心。一路走来，前辈数次提点于我，助我避开无数凶险，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中，何来怪罪一说？”

李怀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头一暖，却愈发羞愧，低低咳嗽两声，气息微喘，“老朽身为少主护道人，本该寸步不离、保驾护航，实在羞愧难当。”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字字郑重，“从今往后，老朽残躯虽弱，亦愿常伴少主身侧，鞍前马后，誓死追随，绝不再擅自远离！”

立在一旁的宋钟依旧是一副淡漠沉稳的模样，神色无波无澜，不苟言笑。只是在李怀衣话音落下之时，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是向柳亦尘表露了善意与归随之心。

柳亦尘淡淡颔首，语气从容随性，“随你心意便可。”

他素来随性洒脱，不强求、不羁绊，旁人真心相随，他便坦然接纳，仅此而已。

短暂的寒暄过后，柳亦尘目光一凝，径直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要事：“你阅历广博，应当听闻过地心界二层深处的那扇古老石门吧？你可知其来历、开启之法？”

这扇石门暗藏无尽隐秘，牵扯着地心界的终极奥秘，更藏着各方势力觊觎的机缘，他必须尽早摸清底细。

听闻此言，李怀衣眉头紧锁，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茫然：“此事宋钟曾与老朽提过，只是老朽早年遭遇未知变故，神魂受损、记忆残缺，过往诸多秘辛尽数模糊湮灭。关于那石门的一切，老朽脑海中一片空白，全无半分印象。”

又是记忆缺失。

柳亦尘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阴霾。

他早已发现蹊跷。

当年纵横洪荒大陆、俯瞰一个时代的武道五绝，乃是世间最顶尖的强者，见证过上古秘辛，洞悉过天地玄机。可时至今日，五绝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残存的瞎婆婆与李怀衣，尽数神魂受损、记忆残缺，遗忘了百年前的诸多真相。

那尘封的旧岁月，到底爆发过何等惊天动地的浩劫？

为何一众巅峰大能，尽数落得如此结局？

无数疑云萦绕心头，层层叠叠，笼罩不散，让柳亦尘愈发觉得这片天地之下，暗藏着不为人

知的巨大隐秘。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暂且将此事搁置。眼下魔患压境，石门秘辛尚且无从探寻，当务之急是安稳度过此次人魔大战。

接下来的三日时光，地心界第一层始终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修士队伍从未断绝。

三大圣地统筹有度，门下弟子、族中老小井然有序撤离，全数安然迁入地心界二层腹地。待所有人马安置妥当，三大圣主即刻汇聚一堂，雷厉风行，迅速敲定了完整的御敌方案，布下层层防御，静静等候魔族大军来犯。

安顿好战乱迁移诸事，一众圣主的心思，便再度尽数落回了地心界二层深处的古老石门之上。

无人不觊觎石门之后的机缘，无人不心生狂热。

只因石门之内，悬浮着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魂云。

那团魂云气息浩瀚纯净，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神魂本源与天地道韵，是世间顶尖的无上机缘。只要能炼化这团金色魂云，便可突破桎梏，直达入禅境大圆满！

踏入此境，便可触摸破虚成神的门槛，超脱凡俗桎梏，飞离洪荒大陆！

这般逆天机缘，足以让任何修行强者为之疯狂。

此前柳亦尘在探查地心界、应对突发危机中表现惊艳，心智、实力、胆识皆远超同辈，甚至不输老一辈强者，深得一众圣主认可。

故而此次研讨石门开启之法，几位圣主特意将柳亦尘一并邀请前来，让他列席其中，共探玄机。

一时间，三大圣地的顶尖强者齐聚石门之前，目光灼灼，尽数落在那道布满古老纹路、散发着苍茫古朴气息的石门之上。

众人各施神通，轮番尝试。

有人催动本命灵力灌注石门纹路，有人祭出秘宝强行试探，有人推演天地道韵，精妙法门、顶尖秘术尽数施展而出。

可那道石门纹丝不动，表面的古朴微光悠悠流转，将所有攻势与试探尽数化解，无半分松动迹象。

一连数日过去，众人绞尽脑汁、穷尽手段，最终依旧一无所获，面对这道神秘古门，全然束手无策。

所有强者皆是面露凝重，满心无奈。

万般无奈之下，几大圣主只能暂时作罢，放弃破解石门的念头。

魔患逼近，大军压境，魔族铁骑随时可能席卷地心界二层。比起虚无缥缈、无从探寻的石门机缘，眼下抵御魔族、守住最后一方安身之地，才是重中之重。

一众强者纷纷收敛心神，压下心底对金色魂云的贪婪与不甘。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不是贪求机缘的时候。

地心界之外，魔气翻涌，杀声隐隐可闻，老魔皇姬灵率领的魔族大军，已然步步逼近。一旦二层防线被破，别说机缘，所有人都将葬身魔口。

几大圣主相视一眼，神色皆是沉肃。

“暂且搁置石门，布防御魔！”

三大圣地强者四散而去，接下来灵光冲天，秘法启动，地心界二层瞬间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

柳亦尘立在石门之前，望着那道亘古沉默的巨门，指尖无意识轻捻。

旁人看不出端倪，可他神魂深处却在微微悸动。

门后那团金色魂云，并非寻常神魂本源，其中藏着的，是远超入禅境大圆满的东西。

这东西是因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