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地心潮

迷雾翻涌不息，裹挟着彻骨的肃杀弥漫四野。四大圣主心绪焦灼如焚，尽数催动毕生修为，身形化作四道流光，在迷雾中极速疾驰。

越是逼近那座亘古古朴的石门，沉甸甸的压抑感便如万山压顶，沉沉覆在众人心头。他们皆知前路机缘渺茫，近乎虚妄，可心底那一丝不甘的侥幸，是绝境红尘之中，人族仅存的救命稻草，是他们唯一不肯舍弃的希望。

身后十里迷雾，姬灵步履悠然从容，不疾不徐地尾随追踪。绝色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淡漠轻笑，俯瞰前方奔逃的众人，如同看着一群慌不择路、徒劳挣扎的牛羊。任他们拼尽全力逃窜，终究逃不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凭借陈景仁此前传回的密报，四大圣主的所有心思、盘算与退路，早已被姬灵洞悉透彻。她心底只剩无尽讥讽，可笑这群人族顶尖强者，竟将最后的求生奢望，尽数寄托在一扇尘封闭锁的宿命石门之上，愚昧又可笑。

可四大圣主执念不移。

历经人族数度浩劫，他们始终笃信天道有仁，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族彻底覆灭，必会于绝境之中，留存一线生机。抱着这份“山穷水尽终有路”的坚定信念，四人咬紧牙关，一往无前。

转瞬抵达石门盘踞的空洞腹地，四人心中的祈愿攀升至极致，胸腔内心脏剧烈狂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放缓了疾驰的脚步，屏息凝望。

下一刻，便赫然见到石门豁然敞开，漆黑的门洞透着未知的幽深。

四大圣主骤然僵立原地，紧绷到极致的心神轰然松弛，连番血战奔逃的疲惫与绝境逢生的动容交织，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润雾气。

“苍天有眼！”

无人迟疑，无人犹豫。

四道身影齐齐掠动，纵身疾射入石门秘境。梨花婆婆反手稳稳扶住双目失明的瞎婆婆，柳亦尘亦是抬手轻挽心绪紧绷的李怀衣。七人怀揣忐忑与希冀，相继踏入幽深石门，消失在空洞之中。

十余息转瞬即逝，姬灵携四大天魔统领接踵而至。

望着眼前豁然洞开的上古石门，姬灵狭长的眼眸微凝，稍作沉吟，随即袖袍一挥，带着麾下四大统领，身形飘忽，齐齐闪身入内。

就在最后一道身影踏入秘境的刹那，身后轰鸣巨响骤然炸响！

厚重的上古石门剧烈震颤，石纹流光闪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闭合，严丝合缝，不留分毫缝隙。

变故陡生，姬灵一行五人神色骤沉，瞬间回身，诸般强横霸道的天魔之力尽数倾泻而出，狠狠轰击在石门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秘境，可坚不可摧的石门纹丝不动，浩瀚魔力撞在石面，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一道裂纹都未曾泛起。

数次倾力强攻，尽数徒劳无功，根本无法撼动石门分毫。姬灵抬手制止了欲再度出手的四大统领，声线冰冷漠然：

“不必白费力气。先追上去，斩尽杀绝，日后再寻破局之法。”

话音落，五人循着空气中残留的生人气息，再度朝着四大圣主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石门秘境之内，暂时摆脱追兵的七人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终于在必死绝境中搏得一线喘息之机。

可李怀衣与瞎婆婆的状态却陡然剧变！

二人面色骤然扭曲惨白，剧烈的绞痛席卷头颅，识海之内天翻地覆、狂涛翻涌。尘封百年的记忆封印层层松动，被岁月掩埋的血色过往、禁忌画面冲破桎梏，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脑海。

随着破碎的记忆尽数复苏，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心神，二人眼底彻底被浓重的惊惧铺满。

“停！所有人立刻停下！万万不可再往前！”

瞎婆婆陡然凄厉嘶吼，声音破碎颤抖，满是绝望。

前行众人脚步骤然定格。梨花婆婆满脸焦灼关切，快步上前：“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其余三大圣主纷纷驻足侧目，目光尽数落在失态的瞎婆婆身上，满心惊疑，屏息静待下文。

瞎婆婆身躯微微战栗，语声飘忽空洞，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惶恐：“速速折返……百年旧日浩劫，今日，将要再度重演了！”

一旁的李怀衣闭目长叹，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颓然与悲凉，默然无言。百年宿命缠身，他早已看透轮回，只剩一身无力认命。

柳亦尘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慌乱。他心性通透坚韧，深知世间劫难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反倒生出几分凛然探究之意，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何等凶险宿命，能让两位历经沧桑的前辈，惊惧至此。

梨花婆婆眉头紧蹙，细细思索片刻，轻声试探：“姐姐，你……是不是记起了那些尘封百年的往事？”

瞎婆婆浑身巨颤，浑浊的眼底满是惶恐与悔恨，声音抖不成调：“记起来了……所有一切，我全都记起来了！梨花，听我一句，立刻回头！再往前一步，我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身侧的林啸天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沉冷决绝：“回头？瞎婆婆，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无路可退！”

殷狂刀与可僧双双沉默伫立，面色凝重。

众人心中皆明镜一般清晰，前路吉凶未卜，可身后姬灵携天魔大军穷追不舍，回头便是必死之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逆流而上，拼死博取一线生机。

就在全场气氛凝滞僵持之际，一直默然不语的李怀衣，忽然抬手指向头顶苍穹，沉声开口：“你们，抬头看！”

众人闻声齐齐仰头，瞬间被头顶天地震慑。

此方秘境的苍穹极为怪异，无边无垠的天幕并非寻常天穹模样，反倒如同一口倒扣的万古巨碗，死死笼罩整片天地，压抑诡谲，亘古肃穆。

“那是……！”

林啸天身躯猛地僵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骇然失声。

梨花婆婆、殷狂刀、可僧三人同时呆立当场，呼吸骤停，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巨碗天穹的正中央，一座古朴厚重、锈迹斑驳的青铜殿静静悬浮，殿身流转着荒古沧桑的微光，威压浩荡，笼罩四野。

“此物……怎会出现在此地？！”林啸天声音剧烈颤抖，满是匪夷所思。

无人不知，这座神秘莫测的青铜殿，曾现世于中域九天之上，震动四海八荒，而后骤然坠落万里黑魔林，从此销声匿迹，无迹可寻。

黑魔林与此地相隔数万里山河，天遥地远，此物竟突兀现世于此，太过诡异，太过颠覆认知！

李怀衣久久凝望悬浮天穹的青铜古殿，脑海中百年残缺的记忆彻底补全。眼前一幕幕景象与昔日血色岁月完美重叠，恍如隔世，宿命的悲凉席卷全身。

“地心潮……要开始了。”

梨花婆婆心头骤然一紧，急切追问：“地心潮究竟是何物？！”

李怀衣双目轻阖，神色悲凉，再不多言一字。

恰在此时，整片秘境大地骤然震颤！

地底深处传来滚滚雷鸣般的震天巨响，地表剧烈隆起、起伏翻腾，土石炸裂翻飞，碎岩溅射四方。一股源自地底万古深处、磅礴可怖的无尽力量疯狂积蓄、冲撞，似要硬生生冲破地壳禁锢！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一道凝练至极的纯白灵气洪流轰然破土而出！

洪流扶摇直上，撕裂低空，源源不断喷涌升腾，迅速汇聚成一道十余丈粗细的擎天巨柱，笔直贯通天地，朝着至高虚空无限延伸！

清冽醇厚、浩瀚纯净的灵气漫天弥漫，浸润四方八极。

殷狂刀深深吸气，眸中满是动容：“好浓郁、好精纯的天地灵气，世间罕见！”

其余众人亦是心神巨震，骇然不已。谁也未曾料到，这贯通天地的巍峨巨柱，竟是纯粹至极的灵气凝聚而成！

众人怔怔凝望直冲云霄的灵气天柱，心神激荡，久久难平。

“这……这便是你说的地心潮？”梨花婆婆急声追问。

瞎婆婆面色灰白无力，抬手指向灵气洪流攀升的轨迹，声

音沙哑低沉：“你细看，地心潮升腾的终点，正是那座青铜殿！”

“这预示着什么？！”

“洪荒传言，这座青铜殿，是整片大陆唯一残存的成神机缘……只是！”

瞎婆婆话音未落，心性最为果决的林啸天已然按捺不住！

他纵身一跃，身形破空，率先冲入奔腾翻涌的地心潮中。紧随其后，殷狂刀、可僧双双掠动身形，踏入灵气洪流。三人身躯顺着地心潮磅礴的涌动之力，缓缓向着万丈高空升腾而去。

听闻毕生难求的成神契机，梨花婆婆再无半分犹豫，匆匆对着瞎婆婆道：“姐姐，…我也上前一探究竟！”

瞬息之间，奔腾的地心潮中段，便只剩柳亦尘、李怀衣与瞎婆婆三人伫立原地。

柳亦尘抬眸望着通天彻地的灵气洪流，语气沉稳坚定：“如今进退皆为险境，早已没有退路。两位前辈，我们一同前去。”

李怀衣眉头紧锁，满心迟疑，进退两难之际，一道阴冷慵懒、带着戏谑玩味的女声，悠悠从身后迷雾中传来：

“真是个奇妙诡谲的天地……”

是姬灵！

众人心神骤惊！

柳亦尘不敢有分毫耽搁，一手拉起李怀衣、一手护着瞎婆婆，身形疾闪，毫不犹豫纵身冲入波澜壮阔的地心潮洪流之中，随灵气大势向上攀升。

不过十余呼吸，姬灵携四大天魔统领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地心潮下方。

望着眼前这柱贯通天地、巍峨壮阔的灵气天柱，纵使是执掌天魔殿、见惯世间奇景的姬灵，也一时怔神动容。这般鬼斧神工的天地异象，浑然天成，绝非人力所能缔造。

目光抬升，望见已然借着灵气攀升至百丈高空、稳步上行的四大圣主，姬灵眼底寒光乍现，不再迟疑，心念一动，身后魔光炸裂，镇压万古的天魔殿轰然现世，携滔天魔威，猛然朝着地心潮狠狠砸落！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出乎她的意料！

往日征战四方、摧枯拉朽、无坚不摧的天魔殿，在靠近地心潮结界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浩瀚天道之力死死阻隔，寸进不得！无尽魔威疯狂宣泄，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潮头之上，稳步攀升的四大圣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神色悄然舒展。

姬灵眸光沉冷，眼底掠过一丝阴翳，抬手召回震颤不休的天魔殿，冷声下令：

“随我进去！”

话音落下，她身形率先闪动，携四大天魔统领，尽数冲入奔腾汹涌的地心潮之中，紧随众人轨迹，向着高空青铜殿疾驰追去。

踏入地心潮的瞬间，所有人皆察觉到诡异桎梏——体内自身修为灵力尽数被封禁，半点无法运转。身躯只能完全任由周遭磅礴无尽的天地灵气托举，裹挟着飞速向高空虚空冲升。

潮头之巅，四大圣主被极致精纯的灵气层层淬炼、包裹冲刷。

浩瀚灵气入体，冲刷经脉、破碎桎梏、重塑修为！不过短短片刻光阴，四人修为接连破壁暴涨，尽数突破瓶颈，齐齐踏入入禅境大圆满！

“哈哈哈哈！百年桎梏，今日终破！”林啸天仰天长啸，意气风发。

其余三位圣主亦是面露狂喜，眼底翻涌底气。突破至入禅境大圆满，战力倍增，纵使再度正面硬撼姬灵，亦有一战之力，再不似此前那般节节溃败、毫无招架之功。

地心潮中段空域，稳步攀升的姬灵将四人突破的景象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寒光连连闪动。

她周身魔雾翻涌，人形身躯骤然扭曲异变，鳞片覆体，妖威滔天，最终显露出无上本体——一头身躯磅礴、通体雪白的通天巨蟒！

雪白巨蟒穿梭奔腾的灵气洪流之中，借着本体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灵活游动，逆势而上，稳步朝着潮头巅峰快速攀升。

地心潮升腾速度越来越快，罡风呼啸，灵气浩荡。

仅仅一个时辰，所有人的身形，已然无限逼近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神秘莫测的青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