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袁老

“道长，晚辈该如何称呼您？”

行走在西城街巷间，柳亦尘紧紧捂着怀中储物袋，心绪翻涌，对眼前老道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老道抬手轻抚颔下长须，淡然一笑：“老朽云游四海，以窥探天机为业，唤我天机便可。”

柳亦尘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此前曾有一位游方高人治好我的顽疾，他自称天机子。看来诸位世外高人，都偏爱以‘天机’二字为号。”

老道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他本就是昔日的天机子，为了再度接近柳亦尘，不过是改换形貌、隐匿身份罢了。

一行人回到张府，柳亦尘在小院里收拾出一间厢房安顿天机，面带歉意直言此处简陋，还望对方不要介意。

天机浑不在意，连连摆手：“修道人本就四海为家，如今能有一方安稳落脚之地，已是万幸，谈何讲究。”

当着天机的面，柳亦尘解开储物袋，取出一只莹润玉瓶与一方古朴木盒。他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干瘪发黑的异果；再看玉瓶，内里一团赤红液体如同活物，正缓缓蠕动不休。

望着这两样东西，柳亦尘眉宇间掠过几分失望，低声喃喃：“这究竟是何物？”

一旁的天机却双目骤亮，死死盯着两件宝物，连声惊叹：“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他转头看向柳亦尘，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此乃是世间极为罕见的无根果与天人血露！”

“无根果、天人血露？”柳亦尘见他神色郑重，连忙追问，“这两样东西，莫非十分珍贵？”

“何止是珍贵！”天机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无根果汇聚天地本源精气，机缘巧合下吸纳一缕天地天意方才孕育成型。果身之内藏有一丝天地意志，修士炼化之后，能清晰感悟天道法则，魂力更是会大幅精进，你说它价值何等惊人？”

柳亦尘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近来正苦于魂力停滞不前，这枚无根果，当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那这天人血露又有何等神妙？”

天机愈发亢奋：“天人血露，是一方天地凝练出的至纯精华。只需汲取其中一缕血气，便能脱胎换骨，铸就无上肉身！”

听到这里，柳亦尘眼中精光暴涨。一缕血气便能淬炼肉身，若是用在冰魄玄鹰身上，它定能承载更多慧灵，战力也会随之暴涨。如此一来，再对上吴斌那只玄品红头蟾蜍，胜算便大大增加了。

“太好了，当真是天助我也！”柳亦尘按捺不住心中狂喜，转身快步冲出院落，将正在嬉闹的冰魄玄鹰召至身前，折返回来急声说道：“天机前辈，还请助它蜕变！”

天机打量着冰魄玄鹰，心底暗自惋惜：这般至宝，用在一头灵禽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轻咳一声，开口劝道：“这冰魄玄鹰虽是异种灵禽，肉身却也扛不住天人血露的磅礴威压。不必让它直接吸纳，仅嗅一嗅气息便足矣。”

冰魄玄鹰早已生出不浅灵智，似是察觉到对方眼底的轻视，当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满是愤愤不平。

天机并未理会，旋即拔开玉瓶瓶塞，凑到玄鹰鼻前轻轻一晃。一缕浓郁血气逸散而出，径直钻入它的体内。

血气入体的刹那，冰魄玄鹰身躯猛地一僵，转瞬通体赤红，如同醉酒般身形踉跄摇晃。紧接着它的躯体急速膨胀，圆滚滚的模样好似充气皮囊，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炸裂。

“噗通！”

玄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白眼一翻重重栽倒在地。圆鼓的身子顺着地面不停翻滚，直至抵上墙根

才停下。

柳亦尘大惊失色：“前辈！它、它不会出事吧？”

天机淡然一笑：“无妨，以它的体质，足以撑过这一关。”

事实果真如他所言。

倒地的冰魄玄鹰周身渐渐萦绕起蓬勃生机，膨胀的身躯缓缓恢复原状，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悄然降临。

只见它周身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密油亮，青黑羽刃锋利如刀，流转着淡淡幽芒。双翼舒展，竟比先前足足长出两丈有余；漆黑尖喙幽深冷冽，锋芒不输精铁；就连原本泛白的眼瞳，也化作深邃幽蓝，平添几分灵动与睿智。

半个时辰后，冰魄玄鹰终于从眩晕中苏醒，猛地振翅跃起，却一头撞在墙壁上，再度跌落在地。

它惊疑地低头打量自身，望着焕然一新的躯体，整只灵鹰都愣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冰魄玄鹰试探着扑扇羽翼，翅尖掀起呼啸劲风，力量远非往日可比。它活动利爪，趾尖寒芒乍现，竟在地面轻轻划出数道浅痕。

下一瞬，灵鹰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鸣声穿透院落，响彻四方，不再是从前稚嫩的啾鸣，反倒雄浑凌厉，隐隐透出一股王者气势。

柳亦尘又惊又喜，上前轻轻抚过它的羽翼：“真的蜕变成功了！你的实力果然大增。”

天机负手而立，看着灵鹰的变化，神色颇为复杂：“仅仅一缕气息便有这般奇效，天人血露的神妙，由此可见一斑。只不过它根基有限，潜力也仅能挖掘到这般地步了。”

说罢，他的目光落回木盒中的无根果，眼底一丝贪色一闪而逝，语气故作平和：“相较灵禽，这枚无根果才是真正适合你的机缘。魂力乃是修士根基，你寻一处僻静之地，尽早炼化吧。”

柳亦尘心中欣喜不已，可方才冰魄玄鹰异变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不免心生忐忑：“我若是直接吞服，会不会也像它一般，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天机子呵呵一笑：“这枚无根果大半精气已然耗损，你只需含在口中，慢慢炼化便可。”

听闻此言，柳亦尘彻底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收好无根果与天人血露，匆匆辞别天机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插紧房门后，低声唤道：“快出来。”

随着呼声响起，一道身影自怪石之中飘然而出，少年模样的生灵看着柳亦尘，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柳亦尘并未留意对方的神情，径直开口：“如今有了无根果与天人血露，我的魂力便能大幅提升。到那时，是不是就有能力沟通体内小世界了？”

“的确如此。”少年语气意味深长，“你有没有发觉，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你急需提升魂力，无根果便凭空出现；冰魄玄鹰需要淬炼体质，天人血露也恰好送到手中。”

“是啊。”柳亦尘眼神微微闪动。细细想来，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这位天机道长，仿佛本就是专程为他而来。

少年目光穿透墙壁与重重阻隔，望向隔壁房间的天机子。良久，他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言语。

可就在下一瞬，屋外突然传来一声炸响。朗朗晴空之下，惊雷凭空炸起，狂风骤起，漫天乌云迅速聚拢，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道道雷霆伴着银蛇般的闪电，在院落上空狂轰乱炸。

“不好！”

少年抬眼望向长空，目光中满是审视与探究。下一刻，他身形骤然变幻，化作一口古朴大钟，将柳亦尘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不要乱动。有外物正在窥探此地。”

钟内，

柳亦尘满心疑惑：“是什么东西？”

短暂沉默后，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慢慢走出去，切记不可妄动，不可发出半点声响，免得被对方察觉。”

柳亦尘依言缓缓推开房门，立于庭院之中。

他抬头仰望苍穹，只见漫天黑云压顶，惊雷滚滚，闪电如箭矢般纵横撕裂天幕，仿佛要将整片西城彻底摧毁。

乌云不停翻涌，一抹刺目白芒从中浮现，宛如一只浩瀚无边的巨大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片土地，似在搜寻目标。

数道无形之力接连扫过柳亦尘周身，却尽数被钟体屏障隔绝在外。几番试探无果后，那股诡异力量渐渐褪去。

随着力量消失，那宛若巨眸的白芒缓缓黯淡，重新被厚重乌云吞没。片刻后，一阵狂风席卷四野，吹散漫天阴云，晴空再度显露。

古朴大钟旋即变回少年模样：“危机已经过去了。”

二人重回屋内，柳亦尘按捺不住满心疑惑：“方才那究竟是什么？”

少年静立半空，语气凝重：“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等你实力足够强大，自然会知晓一切。”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但有一事必须提醒你：如今这片西城已被打上神秘印记。若是迟迟不肯离开，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暗中窥探，届时必将引来难以想象的大祸。”

见对方神色郑重，柳亦尘心底不安渐生。他坐在床榻上，屈膝沉思，片刻后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少年身形微微一滞。这个问题着实难以作答，若是吐露真相，会过早揭开另一重天地的秘密，反而有碍柳亦尘修行成长；可一味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唤我袁老便可。”

袁老？

柳亦尘轻轻松了口气。他明白对方有意隐瞒身份，可至少知晓了一个称呼，也算有所收获。

“可你明明是少年模样，为何要自称袁老？”

少年不再作答，身形化作一缕青气，缓缓缩回怪石之内：“时机成熟之日，我自会告知你真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位袁老神秘莫测，隔壁的天机道长亦是来路不明，再加上方才天降异相、巨眸窥探的诡异景象，种种事端萦绕在柳亦尘心头。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天空里那抹白芒，乌云环绕之下，那确实像一只悬浮九天的巨大眼眸，游走扫视人间……

正思忖间，房门忽然被推开。

天机子跨步而入，见到柳亦尘的瞬间，神色明显一紧：“万幸，你还未曾炼化无根果。”

他快步走到柳亦尘身前，神情无比郑重：“西城如今危机四伏，你务必想办法尽快离开。寻一处安稳地界，再着手炼化宝物。”

“这是为何？”柳亦尘开口追问。

天机子心中藏着难言的隐情，无从细说，只能含糊解释：“无根果乃是天地奇珍，生于此地，早已被天意留意。唯有远离西城，才能避开冥冥之中的窥探。”

柳亦尘直视着他，直言心中所想：“天机道长，我有一事想问——你是不是专程为我而来？”

天机子似是早有预料，并未躲闪，坦然应道：“不错。”

“我昔日窥得一缕天机，循着线索才寻到你。无根果与天人血露，也皆是特意为你准备。其中缘由，待到日后，你自会明白。”

无人知晓，这枚无根果本是天机子赖以保命的至宝。他如今仅是一缕残魂，想要在世间长久存续，便需依靠无根果吸纳精气，维系自身残魂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