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天知学院

踏出西城城门，柳亦尘方才真切体会到奇灵界疆域之辽阔无垠。

整整两月旅途，白日里一行人穿行连绵山脉、幽深丛林、起伏丘陵、辽阔平原，途经无数集镇村落；待到万籁俱寂的深夜，便不再收敛身形，凌空御气，自在翱翔于天际。

行路途中，从天机子闲谈的口中，众人听闻无数从未耳闻的城池地名，一路见识与西城截然不同的风土风物。

沿路琳琅满目的精巧小饰件，惹得小翠浑身挂满零碎珠玉；素来沉稳的余娘也难抵心动，挑了数支样式别致的玉簪收在囊中。

冰魄玄鹰一路驮着柳长青，以此为筹码，频频向柳亦尘讨要各色灵食珍味。柳亦尘自然不会厚此薄彼，满足巨鹰口腹之余，也从未亏待随行的白翎雀。

一路走走停停，长路漫漫，柳亦尘心中积下诸多疑惑，终于向天机子发问，询问此行终点究竟在何处，尚需多少时日。

天机子只道目的地是中城，再行一月有余便可抵达。粗略一算，中城与西城相隔竟不下三万里之遥。

两月跋山涉水，风尘仆仆之下，一行人终于踏入中城地界。

抬眼远眺，巍峨厚重的古城墙横亘天地，绵延千里望不到尽头。城墙外侧群山层叠，稀疏林木间散落着星罗棋布的村镇，万千乡间小路如同枝杈般向中心收拢，汇作一条宽阔扬尘大道，笔直通向宏伟城门。

行至城门口，天机子取出一枚专属令牌，向守城守卫说辞，称城内自有产业，身边一行人皆是流落乡野的远房亲眷。

守卫核验令牌无误，目光扫过柳亦尘、小翠、余娘，最后落在卧于冰魄玄鹰脊背的柳长青身上，唇角勾起几分了然笑意。

“令牌属实，你可入城。只是这四人无城中户籍凭证，需上缴灵石办理临时通行文牌，且三日内务必离城，不得久留。”

“劳烦官爷通融。”天机子爽快缴付灵石，登记造册，领来四块临时腰牌，领着众人踏入中城之内。

刚跨进城门，一派盛景直撞眼帘，柳亦尘心头巨震，小翠与余娘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叹，满眼皆是对城中繁华恢弘的赞叹。

沿街两排规整双层屋舍整齐排布，青石垒墙，红泥覆瓦，雕饰精巧，美轮美奂。屋舍外围围起雅致木栏，栏内各色奇花异草竞相盛放，奢华不失清幽，别具一番韵味。

“少爷，这里实在太美了！”小翠睁圆双目，连声惊叹。一旁的余娘驻足凝望，眼底满是艳羡与向往。

冰魄玄鹰死死盯着栏中盛放花草，眼中贪意翻涌，蠢蠢欲动，恨不得上前啄食；头顶白翎雀振翅轻啼，婉转鸣声似在抒发心中畅快欢喜。

“这些皆是私人宅院财物，受中城律法护持，无故损毁私物，重则可判死罪。”

天机子一句提点，冰魄玄鹰只得悻悻压下心中贪念，垂首耷拉着羽翼，满心郁闷。

众人漫步宽阔长街，街道上人潮往来络绎不绝，喧嚣人声交织成市井盛景，浓郁厚重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循着天机子引路，几人穿梭纵横交错的街巷，兜兜转转许久，终于抵达一处远离闹市的清幽地界。

此地隔绝市井喧嚣，静谧安宁，踏足此间，心中一路跋涉的浮躁尽数消散，心绪归于平和。

竹林深处藏着一座精巧小院，清风拂过，竹叶簌簌摇曳，淡淡的竹香萦绕鼻尖。

推开木门，院内景致清雅脱俗。随意排布的奇石盆景旁，一湾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流绕院而过，流水叮咚，自成诗意。

院门匾额书着三字——怡景园，雅致不俗。

院内立着数座青石筑就的屋舍，天机子一一为众人分配好房间。不多时，两名容貌清秀的侍女端来满桌美酒珍馐，供众人歇脚享用。

“这便是我们在中城落脚之处，来，一同举杯稍作歇息。”

天机子举杯相邀，柳亦尘、小翠与余娘尚且沉浸在方才入城所见的盛景之中，心绪久久未能平复，只浅啜清茶，默然回味一路见闻。

几杯清茶入喉，众人不由得念起远在西城的旧居，一缕淡淡的思乡之情悄然涌上心头。

“此处倒是一处好地方。”柳亦尘指尖摩挲杯沿，神色略显恍惚，心不在焉。

天机子饮下杯中烈酒，目光深长，缓缓开口：“那是自然，这座小院万金难求。要知天知学院坐落于此，整片地界人杰地灵，乃是难得的修行风水宝地。”

他抬手指向院落东北方向：“这小院距天知学院不过百丈之隔，穿过这片竹林，便是学院正门。”

“天知学院？此地很是有名？”柳亦尘心生好奇，出声询问。

天机子缓缓颔首：“世人常言四州五城，除却天知州，其余三洲尽数是蛮荒险地。天知州下辖五城，东西南北四城，再加眼前这座中城，是人族安居修行的核心沃土，而州府治所，便设在中城。”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奇灵界修行，素来以豢养圣灵为根基。譬如西城，多以驯养各类走兽飞禽圣灵为主，可五城驯养圣灵的法门各有千秋。中城天知学院，独辟蹊径，主修画道。”

“画？”

此言一出，不止柳亦尘，小翠与余娘也齐齐面露错愕，满心不解。

柳亦尘抬手比划，疑惑追问：“你说的，便是寻常作画绘图？”

天机子淡淡点头：“正是。”

“这怎么可能？”柳亦尘只觉匪夷所思，全然无法理解其中门道，小翠与余娘亦是满脸茫然，这般豢养圣灵之法，她们从前听都未曾听过。

见众人惊疑不定，天机子徐徐解惑：“灵气藏于天地万物，从本源而论，灵，便是气韵的具象显现。圣灵自有气韵，丹青画卷同样能蕴生灵韵。天知学院深耕此道千年，早已做出惊世成就，名扬四州五城，放眼天下，唯有南城起灵书院能与之分庭抗礼。”

一番话语落在柳亦尘耳中，掀起滔天波澜，彻底打破他过往固有的认知，眼界大开。

他心中了然，天机子特意将落脚点选在怡景园，必然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天机子放下酒盏，目光郑重看向柳亦尘，语气恳切凝重：“时日紧迫，多余客套话我便不多说了。我千里迢迢带你自西城远赴中城，目的只有一个——送你入天知学院修行。”

什么时日紧迫、身负大任这类耸人听闻的说辞，柳亦尘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未放在心上。可天机子要送他入天知学院修习画道一事，却牢牢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我如今已有冰魄玄鹰相伴

，无意再钻研作画之道。”他出言推脱，心中另有盘算——他急需一段安稳时光炼化无根果，借此短时间暴涨魂力，早日与自身本命小世界建立完整沟通，解开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重重疑云。

天机子似一眼看穿他暗藏的心思，缓缓开口劝道：“大道万千，贵在博采众长。纵使你无心深耕画道，近距离观摩体悟亦无坏处，触类旁通，对你修行只会大有裨益。”

话音一转，他神色陡然凝重，加重语气道：“昔日帝灵遭重创负伤，依我推演，它如今修为境界早已大幅跌落。可你必须赶在它现世降临之前，积攒足够底气、做好万全准备。正因如此，你不单要入天知学院，日后我还会送你前往南城起灵书院修行。”

“如若不然，待到劫难降临，你我二人绝无半分抗衡之力！整个奇灵界也是如此，顷刻间崩塌毁灭，一切众生无人能够逃脱！”

柳亦尘沉默片刻，终究只得点头应下：“也罢，我答应你。先回房炼化无根果。”

他转身欲走，身后天机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待到今夜静默夜过后，我便为你疏通门路，争取入院机缘，你务必潜心休整，好好筹备。”

柳亦尘脚步一顿，回头问道：“那我爹身上的重疾……”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筹谋。”，天机子从容作答，“天知学院藏尽天下奇物秘法，说不定你在此间便能遇上机缘，寻得根治他病症的法子。”

柳亦尘重重深吸一口气。天机子心思深沉难测，他一时分不清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天知学院盛名在外，也许当真能寻到意料之外的机缘。

回到分配的青石厢房，柳亦尘当即唤出识海中那名神秘少年。

“先前你说天机子一直在利用我，此话究竟从何说起？莫非这天知学院，也是他算计我的一步棋？”

少年慵懒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不必多想。人若想被人利用，首先要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依我看，他如今费心费力栽培你，不过是将你慢慢打磨至他想要的模样，待到时机成熟，才会收网收割。”

“我同你说正经事，你切莫随口胡闹。”柳亦尘没好气地蹙眉。

少年浅淡一笑：“我句句属实。眼下你修为浅薄、底牌不足，远远达不到他心中预设的目标。是以他才会想方设法为你铺路，以各类机缘锤炼你，让你一步步靠近他想要的标准。至少在那帝灵出世之前，他不会对你生出杀心。”

顿了顿，陷入沉思，“他口中所说的帝灵，莫非就是寄居你小世界里的那只小蚕？”

“什么小蚕？你见过它？”柳亦尘连忙追问。

少年淡淡勾唇：“当然，它此刻便蛰伏在你的本命小世界深处，状态不好，像是极度虚弱。”

柳亦尘闻言怅然一叹：“原来之前我昏睡两年，果真是遭恶灵侵袭所致。天机子所称的无相冰蚕，说的就是它吧。”

少年轻哼一声，道出一番通透道理：“世间本无绝对的善与恶，万物皆由天地精气凝聚，只是习性各不相同。你寻常杀鸡食肉，心中毫无波澜，可于那些家禽而言，你便是穷凶极恶的恶人。立场不同，善恶之分，从来只是人心执念罢了。”

这番话直白透彻，蕴含大道哲理，令柳亦尘默然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