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字灵

永日！

柳亦尘想到，没有静默夜的日子，其实也

不错。

“那尊存在已然负伤，本源不济，无力再昼夜监镇天下。每一次静默夜，便是它敛神休养之时，亦是我们日后翻盘反击的最佳时机。”

天机子沉声开口，目光笃定。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即刻前往南城。城中设有我们的隐秘据点，我会为你改换形貌身份，你便可顺势入局，入起灵书院修行。”

起灵书院。

柳亦尘心神一动。

那正是张婉宁如今修学栖身之地。念及即将重逢久别故人，他沉寂许久的心绪，悄然漾起一抹轻快的悸动。

“我父亲如今身在何处？”

“无需挂心，他安居于绝密安稳之地。眼下世间局势暗流汹涌，风波迭起，他随行只会徒增凶险。待你在书院修成一门立身武技，我便带你父子相见。”

“武技？”柳亦尘抬眸疑惑，“前辈带我入起灵书院，是为修习武技之道？”

天机子唇齿微顿，斟酌片刻，缓缓道：“但愿你修字灵一道，能如绘灵画技一般天赋卓绝。起灵书院独承字灵一脉，所修道韵，皆以杀伐为宗。”

闻言，柳亦尘眸中涌起浓浓期许。

二人离去未久，鹦鹉山巨石之巅，数道朦胧虚影自虚空缓缓凝形落地。

于桢凝望着眼前巨石，眼底惊色翻涌。昔日留存于此的森白骸骨已然消弭无踪，唯剩一对狰狞爪印深嵌石顶，纹路刺骨，似一记无声讥讽，傲然昭示此间异动。

他身形飘然掠动，巡遍四方虚空，抬手于缥缈气流中轻轻一捻，一缕几不可察的残息落于掌心。

“他们来过。”

身后一众随行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能感知半点异常，全然不解总行使此言深意。

良久，于桢神色沉凝，语声凝重：“天下风云，恐将再起。你等照旧执行原定计划，不得懈怠。我即刻奔赴无尽海，将此处异变如实上报宗门。”

他心中清明，方才残存的气息浩瀚可怖，敌手实力远超自己所能抗衡。此事绝非一己之力可制衡，必须传讯宗门，恳请高阶大能下界追查踪迹。最低需通意境修为，唯有入禅境强者亲临，方能勘破虚实、追踪其迹。

……

长路迢迢，风霜辗转。

历经整月跋涉，柳亦尘一行终抵南城地界。

南城之外，一座僻静荒村静立山野，四道身影悄然现世，隐入村落静谧之中。

村口早有人躬身候命，见得天机子，当即深深俯首，恭敬行礼：“上使，诸事皆已妥当。此户人家双亲染病亡故，仅余独子苟延残喘，命数垂危，撑不过数日。”

“甚好。”

天机子抬手指向柳亦尘，沉声吩咐：“你留在此地。其余众人，连同所有圣灵，尽数随此人离去，前往与柳老先生汇合。”

局势当前，别无选择。柳亦尘转头看向小翠与余娘，轻声叮嘱：“眼下局势凶险，你们先行前去安顿。待风波稍定，我自会与你们汇合。”

小翠骤然攥紧他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氤氲，嗓音带着哽咽：“少爷，小翠舍不得与你分开。”

柳亦尘无奈失笑：“别孩子气，快去吧。”

余娘温声劝慰：“少爷身负要事，我等切勿在此拖累添乱。”

小翠闻言，方才依依不舍拭去眼角泪痕，松开了手。

一旁的冰魄玄鹰亦依恋上前，羽翼轻蹭他的衣袍。柳亦尘侧目狠狠瞪去一眼，灵鹰才耷拉着头，委屈缩至一旁。

转瞬之间，小翠、余娘与白翎雀尽数登上鹰背，随接引之人踏空远去，身影渐消于天际。

荒村小屋内，独留天机子与柳亦尘二人。

榻上少年气息微弱如丝，双目空洞木然，身躯不受控地阵阵抽搐，面色灰白惨淡，全无半分生机。

可纵使濒死绝境，他唇角依旧凝着一抹浅浅笑意。

望见推门而入的天机子，少年死寂的眼底，艰难漾起一丝纯粹的感激。几番剧烈抽搐过后，他身躯骤然一松，彻底断绝了呼吸。

天机子缓步上前，轻柔为他合上双眼，满是唏嘘：“其父母皆因恶灵恶念缠身，重病离世，是我亲手将二老厚葬。如今幼子亦难逃早夭宿命，尽是邪祟祸乱所致，实在可惜。”

柳亦尘默然伫立，无言不语。

二人择一处风水安稳之地，将少年妥善安葬。一家三口坟茔毗邻相依，黄土之下，终得团圆。

“此子名林相合，形貌与你极为相似。”天机子望向新坟，转头看向柳亦尘，“往后在南城，你便是林相合。这重身份干净完整，足以让你安稳立足、掩人耳目。”

夜幕垂落，新一轮静默夜如期覆压天地。

漆黑无月的长夜之中，天机子将林相合的生平过往、身世琐事、性情细碎一一详述，令柳亦尘尽数熟记、了然于心。

“身份已然稳妥。待静默夜落幕、天光破晓，你便独自入城，前往起灵书院参与招生考核。”

话音落尽，屋内死寂无声。

柳亦尘甚至未曾察觉天机子何时悄然离去，整座小屋只剩他孤身一人。

濒死少年枯槁含笑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反复萦绕，挥之不去。那般生机将绝的身躯里，藏着一股执拗滚烫的求生之念，让他心底生出缕缕恻然与惋惜。

心绪纷乱之际，颈间那块奇异怪石，骤然传出清亮少年声线：“你若想再见他，并非全无可能。”

“空话无益。”柳亦尘眉峰微蹙，“人已入土魂散，如何再见？难道要掘坟开棺，再见枯骨一具？我要见的，是活生生的人。”

一道朦胧少年虚影自怪石中缓缓飘荡而出，语气平静淡然：“此方奇灵界，神魂不灭。”

柳亦尘抬眸：“那你且说，究竟有何法子？”

“我所言非虚，此界灵魂不朽。”虚影缓缓道，“你若能制衡并炼化那尊恶灵，融其本源入己身，不止可获无上机缘，更能再见林相合。”

柳亦尘闻言，只觉荒唐可笑，摇头苦笑：“天机子智冠天下，巡天鹦皇、帝灵这等顶尖存在皆束手无策，凭我如今微末修为，何德何能，可做到他们皆做不到的事？”

少年虚影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勘破棋局的通透：“旁人不能，不代表你不能。世人皆是棋局既定之子，唯有你，可破局而出，是唯一能颠覆宿命、改写结局的变数。天机子步步筹谋、倾力扶持，等的便是这一日。”

柳亦尘再度苦笑。

大抵是眼界狭隘，亦是实力不足，他全然参悟不透这番深意，只当是虚无缥缈的妄言。

可自他苏醒以来，便有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着他一路向前，无从抗拒、无从停歇。天机子的筹谋，便是这股推力中最清晰的一环。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被这滚滚大势径直推至恶灵身前，迎来那场避无可避

的终极对决。

一念及此，前路茫茫，沉压满心，只觉万般烦闷。

……

静默夜散尽，天光破晓。

柳亦尘整理心绪，起身动身，独身奔赴南城。

借着林相合的干净身份，他顺利入城，无半分阻滞。

相较于中城的繁华规整，南城风气截然不同。

街巷行人腰间皆佩兵刃，细细观之，每一件兵器内都封藏着圣灵。此地圣灵大多体型纤小，多以毒灵为主。更有少数人兵器中封印着字字灵光，行走之间自带傲气，格外惹眼。

这类持字灵兵器之人，神态远比旁人矜贵张扬。

路人不时抬手抚过兵刃，面露自得，高声炫耀：“此乃起灵书院铸就的灵字！寻常圣灵与之相比，云泥之别，根本不值一提！”

柳亦尘抬眸遥望那些兵器中的字迹。

笔锋凛冽，字韵灵动，隐隐吞吐着凛冽杀伐气韵。

就在此时，街上陡然响起一声高呼：“快去比斗台！有人登台圣斗！”

喧闹声骤然四起，沿街百姓纷纷朝着城主府方向簇拥而去，人流汹涌。

柳亦尘心生好奇，随人群缓步而行，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抵达城主府外的露天比斗台。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黑压压挤满看热闹的民众。台上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人持刀，一人持剑，兵刃圣灵截然不同。

刀身之内，蛰伏着一只阴毒毒蝎；而那柄长剑之中，赫然封藏着一枚凝练字灵。

二人傲立台上，互不相让，凛冽战意一触即发。

持刀少年目光凌厉，直指对面持剑之人：“高然！你素来哗众取宠，谎称身怀起灵书院灵字！我李木今日便要登台揭穿你的虚妄，让你声名扫地！”

高然闻言冷嗤一声，傲气凛然：“不过是心生妒忌罢了！此字灵乃是起灵书院晚宁小姐亲笔所铸，我以重金求得，堪比黄品顶尖圣灵，是你此生无缘触碰的至宝！”

李木仰面大笑：“世人皆知起灵灵字一字难求！真假虚实，一战便知！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灵字，究竟是否名不虚传！”

“战便战！”高然毫无惧色，剑势微扬。

台下人群喧闹不止。柳亦尘凝眸紧盯剑中字灵，心底微动。

这便是晚宁所书之字？难道真如世间传言，神异非凡？

这时，台上当值裁判朗声宣告，斗战开启！

李木怒吼一声，提刀猛冲上前。刀中毒蝎圣灵被灵力激发，张口喷吐滚滚毒雾，黑烟弥漫，瞬间笼罩整座擂台，毒气氤氲。

反观高然，立身原地，纹丝不动。

待李木携毒雾逼至身前寸许，他方才抬剑横刺。

刹那间，剑中字灵骤然绽出璀璨光华，字韵与剑气完美相融，剑尖凝出一道凌厉字影虚影。

灵光暴涨，锋芒破势！

澄澈剑光摧枯拉朽，瞬间撕碎漫天毒烟，携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之力，轰然斩落在长刀刀身之上。

“当啷——！”

清脆裂响震彻全场。

一截刀身应声断裂，哐当落地。

台下哗然四起。

一招之内，李木惨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高然身上，最终沉沉落定在他长剑封印的那枚字灵之上。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果真！是货真价实的起灵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