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牺牲

数月前，洛宁去了地心界。

身为幽冥圣地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梨花婆婆资源尽数倾出，为其铺路，悉心打磨根基，助其在险地之中稳步修行。

待地心界第二层初开，幽冥圣地、圣元山、北地三方势力签下协议后，梨花婆婆便亲自安排人手，将洛宁护送至地心界驻地，以珍贵无比的地心石为引，助她闭关苦修。

驻守地心界的一众入禅境强者，对此安排没有半句怨言。

眼下第二层刚被开发，环境凶险难测，噬神虫遍布山林沟壑，神出鬼没，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地心石本就产出稀少，根本不够分配，便成为洛宁的修炼资源。

洛宁天资卓绝，灵智远超同辈，自小便展露惊世修道天赋，再加上她幽冥圣地继承人的身份，本就是整个圣地未来的依仗。

于情于理，没人敢、也没人愿意对此事置喙。

短短数月，地心界内便传来惊人消息——洛宁修为突飞猛进，一路势如破竹，早已冲破炼神境壁垒，稳稳踏入炼神境初期巅峰。按此速度，用不了多久便可突破中期。

消息传回圣地，一众长老皆是赞叹不已，直言圣地后继有人。

就在洛宁潜心闭关、一心修行之际，柳亦尘与她联姻的消息，便毫无预兆地传入了地心界。

消息传到洛宁耳中时，她正盘膝修炼，周身萦绕着厚重凝练的玄色灵气。

听闻结亲二字，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少女羞涩，反倒掠过一抹极浓的讥讽与不屑。

“结亲！”

她薄唇轻启，语气冷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柳亦尘……也配？”

洪荒大陆强者为尊，那柳亦尘天生废根，体内无法聚集灵力，根本不能正常修炼，这种人终究没有前途。而自己出身贵胄，天赋惊人，他日并将立于洪荒大陆之巅。

山鸡如何与鸾鸟并蒂？，二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柳亦尘不过有点幻术天赋罢了，根本配不上自己这个天之骄子。

洛宁眼神闪烁，喃喃道，“要是换成赤那延差不多。”

刹那延乃北地圣者殷狂刀之亲传弟子，如今已是炼神境中期巅峰，天赋异禀。身份与自己地位相等，也算是门当户对。

“小姐，这是门主亲定的婚事，还望你慎重考虑。”，于轩一边提醒，一边叹息。

他感觉自家小公主这是飘了。

柳亦尘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除去无法正常修炼，论心智论幻术，同龄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样的妖孽在自家小姐眼里，居然变得如此不堪，哎～怀瑾握瑜而不自知，真是暴殄天物啊。

话音落下，周身萦绕的玄色灵气骤然一滞，随即翻涌着朝四周散去，。

洛宁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眉眼间的傲气愈发浓烈，全然没有半分温婉，反倒满是被冒犯的愠怒。

“婆婆竟未经过我应允，便擅自定下这门亲事，将我与柳亦尘绑在一起？”

她脚下玄光流转，炼神境初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不远处的几名入禅境强者察觉到这边的气息波动，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惊扰，只能远远守着，心中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事，竟让这位圣地继承人动了如此大的火气。

“柳亦尘不过是泛泛之辈，即便有几分天赋，如何能与我幽冥圣地继承人比肩？”

洛宁缓步走到洞口，望着地心界第二层方向，语气冰冷刺骨，“他配不上这门亲事，更配不上我洛宁

。”

她自幼在幽冥圣地众星捧月般长大，天赋、身份、容貌皆是万中无一，在她眼中，柳亦尘即便有些天赋，也依旧是根基浅薄之辈，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她的道侣，这场联姻，在她看来就是对自己的羞辱。

“这门亲事，我不认。”

洛宁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眸中闪过决绝之色，“待我稳固修为，便即刻离开地心界返回圣地，亲自向婆婆与长老们退去这门荒唐婚事。若是他们执意如此，便休怪我不顾情面！”

说罢，她猛地转身，重新盘膝坐回地心石中央，周身灵气再次运转，可这一次，灵气之中却多了几分躁意与戾气，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消息，彻底打乱了她的修行心境，也在心中埋下了与长辈对峙的念头。

于轩看着这位心比天高的圣地继承人，叹息几番后，便摇头离去。

消息传回幽冥圣地，气得梨花婆婆浑身发颤。

圣地深处，梨花婆婆满头银丝垂落，面上沟壑深刻，平日里沉稳如渊的气息此刻翻涌不休。殿内阴雾沉沉，灵力震颤，前来传讯的长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得很！”

梨花婆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字砸在殿中。

“我倾尽圣地之力，护她周全，予她地心石，送她入地心界苦修，盼她早日成道，撑起幽冥圣地未来。如今倒是好，一句不认婚事，一句柳亦尘不配，便将我所有筹谋、所有苦心，尽数踩在脚下！”

她五指微扣，掌心一道幽芒乍现，将传来消息的传讯玉符捏得粉碎，碎屑簌簌落地。

“她当自己是谁？”

梨花婆婆眸光冷厉，语气愈发冰冷，“以为凭一身天赋、圣地继承人身份，便可以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以为洪荒大陆之大，天才遍地，她便能随意挑拣，肆意妄为？”

“柳亦尘天生废根，不能聚灵，她便瞧不上？”

梨花婆婆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群目光短浅之辈，连她也一样！只看眼前修为，不见人心城府，不见惊天底蕴！那孩子身怀何等秘辛，藏何等手段，你们可知？她可知？”

“怀瑾握瑜而不自知，自视天之骄女，一叶障目，实则浅薄短视！”

梨花婆婆重重一拍莲台扶手，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北地赤那延？炼神境中期巅峰？身份相当？”

她眸光一沉，满是不屑：“不过是寻常天骄罢了，在真正的变局面前，不过蝼蚁尘埃。柳亦尘能入我眼，能让我不惜以圣地未来为赌注定下这门亲，岂是她洛宁一句‘不配’便能轻贱的？”

殿中一名白发长老迟疑着上前一步，躬身劝道：“婆婆息怒，洛宁小姐年轻气盛，天赋卓绝，心高气傲也是常情，许是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等她冷静下来……”

“冷静？”

梨花婆婆侧目，目光如寒刃，直刺人心：“她若当真冷静通透，便该知晓这门婚事，于她、于圣地，皆是天大机缘。她如今这般执拗，这般偏见，是自断前路，是辜负我苦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周身气息渐渐平复，却更添几分深沉冷意。

“传我命令。”

梨花婆婆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即刻传讯地心界，令洛宁安分苦修，不得擅离。婚事已定，绝无更改。她若敢当众退婚——便逐出圣地！”

“传我命令，暂时禁锢洛宁。”

传讯长老身体一颤，匆匆赶去回复。

大殿里，梨花婆婆望着地心界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有怒，有恨铁不成钢，更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忧虑。

她愤然起身，来到瞎婆婆静修的密室，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瞎婆婆叹了口气。

“洛宁年纪尚小，看不清长久大计。作为圣地儿女，我们的确不能由她意气用事。梨花，不如把结亲仪式放在地心界，届时我与你一同前往，晓之以理，我想她会回心转意的。”

梨花婆婆点点头。

“此事由不得她。作为圣地唯一继承人，肩负着幽冥圣地的昌盛使命，必须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必须将自身一切交付于圣地。

梨花婆婆颔首，眼底锋芒敛去，只剩沉凝的考量，指尖摩挲着密室石壁上镌刻的古老幽冥纹路，语气沉重而决绝。

“你所言极是。”

“她生是圣地人，死是圣地魂，从降生那一刻起，命运便与幽冥圣地紧紧捆绑。儿女情长、个人喜恶，在圣地存续面前，皆为微不足道的尘埃。”

瞎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案，浑浊无光的眼眸望向虚空，似能穿透层层空间，窥见地心界那处躁动不安的身影。

“我知晓你用心良苦，柳亦尘绝非池中之物。他身负的秘密，足以搅动整个洪荒大陆的风云。洛宁如今眼界太浅，只看得见修为境界、身份地位，看不见藏在皮囊之下的惊世锋芒。”

“她以为柳亦尘是山鸡，殊不知，那少年才是潜藏深渊的潜龙。洛宁自诩鸾鸟，却不知鸾鸟翱翔天际，亦需有龙相伴，方能抵御九天之上的无尽风雪。”

梨花婆婆微微闭目，银发在密室微弱的幽光中浮动。

“正因如此，我才执意定下这门婚事。”

“我要的从不是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而是为圣地，为她洛宁，赌一个未来。洪荒大陆风雨飘摇，单靠幽冥圣地一方之力，独木难支。柳亦尘，是破局的关键，是能护住她，护住圣地的唯一人选。”

“可她不懂。”梨花婆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被天赋与荣耀蒙蔽了双眼，觉得天下天骄任她挑选，觉得自己可以凭一己之力纵横世间。她哪里知道，高处不胜寒，越往高处走，越是孤绝危险。”

瞎婆婆缓缓起身，周身泛起淡淡的死气，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那就让她亲眼去看。”

“将仪式设于地心界，当着三方势力强者的面，昭告天下婚约。”

“地心界便是检验真理的最终之地。一个连自身命运都能逆天而行的人，绝不会任人轻贱。等她亲眼见识到柳亦尘的手段，见识到他藏在‘废根’之下的底蕴，她心中的傲慢与偏见，自然会土崩瓦解。”

梨花婆婆豁然睁眼，眸中寒芒乍现。

“好。就依你所言。”

“我会传令下去，一个月后，地心界驻地，举行订婚大典。遍邀圣元山、北地所有驻守强者观礼。我要让整个洪荒大陆都知道，幽冥圣地继承人洛宁，婚约已定。”

“同时，传令于轩，严密看守洛宁，不得让她在大典前离开闭关之地半步。”

密室之中，两道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

她们都清楚，这一场订婚大典，不是喜庆的盟约，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良久，瞎婆婆悠悠道，“梨花，这些年苦了你了。”

闻言，梨花婆婆心里泛起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她知道瞎婆婆所言何意。当年的她如洛宁一般美丽，也面对过一次选择。

最终，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成全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