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善良与“善良”

这个世界真的有上帝存在吗？

其实在这一件事发生前我是绝对不会有此疑问的，因为听妈妈说这是对上帝的大不敬，但我现在还是很想大声地抬头喊出声音——

上帝！你真的存在吗？

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看不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呢？

如果你真的存在，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呢？

你知道我的爸爸是一名钢琴家，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妈妈说是因为你想听钢琴了，所以把他带到天上的宫殿去了，只要你不想听了，他就会回来。

我害怕向你祈祷希望爸爸可以快点回来，因为妈妈说那是对你的大不敬，我们不可以对你不敬，我们对你只能有崇拜、尊敬以及信服。

所以我一直等待，等待你厌烦爸爸弹奏的钢琴曲的那一天到来。也许这样想会很自私，但其实我每天都还在希望爸爸突然变得不会弹钢琴了。

因为我更想要爸爸回家来陪我。

我想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玩、想要他讲故事给我听，想要他在我睡觉以前可以吻我的额头一下，别人的爸爸都会那样做。

我还想让他帮妈妈分担一些活，妈妈一个人太累了，她什么都干，我很想帮忙，但她总是拒绝我，说我反正也干不好，还不如不干。

但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和别的孩子一样，有个快乐无忧的童年所以才那样说的，其实我早就背着她干了不少活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洗碗。

那时刚吃完饭，妈妈因为太累所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准备醒来以后再去洗碗。我很心疼她，她的双手都起好多茧了。

于是我搬了一个板凳到厨房去，就站在板凳上洗碗，我照着平日里妈妈洗碗的样子洗，可洗到最后就是觉得没有妈妈洗得干净。

后来妈妈醒来后告诉我，我没有放洗洁精。当时我很害怕，因为我没有听妈妈的话，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我，但她只是温柔地抱住了我，跟我说对不起。

我至今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所以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我真的好想见你，真的有好多问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么你一定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对吗？

如果此前我希望的那些事情冒犯了你，我向你诚恳的道歉。

爸爸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可你不能再折磨我的妈妈，这不符合情理，是吗？

我的妈妈这一生都在对别人好，我也学习像她那样善良的对待每一个人，可到头来我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妈妈说没有关系，善良是不求回报的。

我明白，所有的道理我都明白，但为什么那样善良的她还会遭遇这样不公的对待？为什么我们信仰你的存在，秉持善良的心，却还是有坏人要打我们的主意？

如果你真的存在，你能看到我的话，那么你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此刻的我的身体就像冰棍那样僵硬。

真的好冷啊，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手指了。

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是我的错吗？是妈妈的错吗？还是我们都错了？

我们不该对别人好

，不该在自己都快吃不饱饭的时候还把口粮让出一部分给别人。

我们不求回报，但他们为什么要忘恩负义？

妈妈没有骗人，今年的收成很差，我们真的只有最后一口供自己饱肚子的粮食了。

但为什么他们不相信，不……他们凭什么不相信啊？明明一直以来都只是接受我们救济,靠我们救济的粮食才能活下去的角色，凭什么耍威风啊？

妈妈被他们带走了，强行的、不讲道理的，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没能再吃饱饭全是妈妈造成的，是妈妈的善意造就了他们内心的恶魔。

而妈妈为了保护我，将我藏在了冰柜最底下的暗箱里。

她知道这样会让我很痛苦，我明白她是为了保护我，因为她也想象不到那群恶魔还会做些什么事情。

而实际上那群恶魔为了找到我确实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这个暗箱，因为他们也想象不到妈妈会把我藏在这种可能会把我冻死的地方。

她告诉我在她被带走后，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但我发现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我的力量太过渺小。

我已经被冻僵了，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我很害怕，怕自己会就此死去，更怕妈妈会被他们欺负。

可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很后悔，后悔没有阻止妈妈的善良。

我终于认清了这个世界，它是邪恶的、是恐怖的、是绝望的、是不存在希望令人心寒的东西。

而上帝……你到底，又算什么呢？

你其实压根就不存在对吗？我希望你是不存在的，否则就是一个瞎子，因为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的尊崇，你根本就和恶魔是一伙的，信仰你的结果就是被恶魔毁灭。

我突然想到了往日妈妈陪我一同看过的超级英雄电影。

那是妈妈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票，我记得那些活跃在大荧幕上英姿飒爽的身影，那一张张充斥着坚定与希望的脸，现在变得更加清晰。

我知道那是假的，那都是人们杜撰出来满足无聊心理的东西，其实我并不很喜欢，我更希望花大价钱拍这些电影的人可以对我们这样的人多一些关注和救济。

但这一刻，我多么希望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我无比希望能有那样的英雄突然从天而降拯救我和妈妈，惩治那些恶魔或是，消灭那些恶魔。

我觉得我已经糊涂了，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连上帝都不存在的世界，人性泯灭的世界，到底还有谁有心思做英雄呢？

好冷，越来越冷了……

我几乎感觉不到我的呼吸了……

妈妈……

看来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是无法得到救赎的啊。

“嘭——”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我的意识猛然一下又清醒了些，同时也惊恐起来，我确定有人在动冰柜，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找到这层暗箱。

声音越来越接近了。

最终他将手停在了离我的脑袋只隔了一层夹板的上方。

在我期待又恐惧的眼神下，这层夹板被抽出去了。

我

看见一个戴着紫色面具的人，他的面具上还印有金色十二芒星的印记。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心安，是因为看到他仅露的双眼里写有很明显的喜悦吗？

他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将我从暗箱里抱了出来，我很想开口提醒他我的身体很冰请他小心一些，但我的嘴唇都被冻僵了。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我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居然很快就不觉得冷了，身体也很快恢复了活力，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惊喜地看着他，诚恳地对他鞠躬致谢。

弯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他说不定就是听到我的呼唤前来拯救我和妈妈的英雄，于是便请他去救我的妈妈。

而他也很温柔地告诉我说，妈妈已经被救出来了，就在大使馆等着我呢。

我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即使身处昏暗的厨房里，仿佛也能看到灿烂明媚的天空。

随后他便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了大使馆。

我发誓，与他牵手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有安全感的时刻，我几乎都要认为，他就是我的爸爸。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在大使馆，但当我真真切切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任何疑问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久违地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尽情宣泄内心的压抑。

好吧我收回我刚刚的誓言，果然还是在妈妈怀里更有安全感。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大使馆是通过面具男人……请原谅我这么称呼，因为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通过他的讲述了解到我和妈妈的经历深受感动，所以愿意雇佣我们以后在大使馆工作和生活，虽然报酬不会比以前多很多，但至少安全性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

这件事的确值得高兴，但现在冷静下来的我更想知道的是那群践踏我和妈妈的善良的恶魔，他们是怎样的结局。

面具男人告诉我，那群恶魔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是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妈妈看到我的反应却很紧张，眼神里流露着明显的担忧。

嗯，我想她可能是对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吧。

面具男最后和大使馆的人交流几句后准备离开了，我心里很不舍他走，便上前做了挽留，但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要坚强，要好好努力等长大了报答妈妈。

我知道像这样的人都是肩负着使命的，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小女孩的请求就停下脚步，虽然很难过但也只好放弃。

可至少，我希望知道他的来历。

我认为这个要求不过分，我不希望连拯救自己性命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并且我已经在心里立誓，未来如果再遇到他，一定要竭尽所能报答他。

而他可能是看出我眼神里异样的坚定吧，他把我叫到一边，悄悄地告诉了我我想要的答案，随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捏紧了拳头，脑海中不断地响起他温柔的声音——我叫黑夜，来自东方最大的一个国家。

黑夜，我将永远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