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

王萧晓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夜空，口中喃喃有音，“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的那场遭遇说来。”

文泰没有打断，饶有趣味的看着此人，小饮了一口杯中清茶。

“我自幼是个孤儿，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个人乞讨为生，就跟一条野狗一样，受尽冷眼，尝遍人间疾苦。当时我不过六岁，却是已经十多天未曾进食了，只留下最后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我在落州‘未来寺’被师傅救下。”说到这里，王萧晓朝者东边拜了再拜。不用说，一定是拜念自己的救命恩人。

落州，炎都三洲之一，紧邻丰州。

“我师父不嫌弃我的出身，救我性命，教我佛法武道。抚养我成人......”说到这里，那王萧晓的眼中泛起了泪花，似乎，那段日子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紧接着继续道“我们寺庙不大，地处也偏僻，在半山腰上，加上我，整个寺庙都不到十人。平日中上香祭拜者也是寥寥几人。”

“哦？未来寺。”文泰听到这里插话道，“你们供奉的可是那弥勒尊佛？”

“哈哈，大人竟然也对我佛门有所了解。”

“只是寥寥几点，不足挂齿。当初我突破六门之时，道心不稳，心烦意乱却又不得理法，大有走火入魔之势。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佛门道法颇为有趣，其中大有武道可循。一时间钻研了几部佛经，也顺便了解了下佛门道法。”

“没错，我们寺庙供奉的便是弥勒尊佛。本来，祭拜弥勒尊佛者多为男子，一天来人也是屈指可数，但是从未见到过有女子前来上香设拜。”

“可是，直到那日......”话锋一转，王萧晓悠悠的道，“就在我十八岁的那年，有一日突然听得寺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我师傅急忙率众人出寺来迎。”

“只见得一个红罗大伞之下，十六名轿夫抬着锦绣大轿，在一群衣着鲜亮的少女簇拥下，来到我寺门前。那轿子好生华贵，而且异香扑鼻。”说到这里，那王萧晓不禁眯缝起了眼睛，似乎那十年前的香味依旧萦绕鼻尖。

“那跟随轿子的少女们各个生的沉鱼落雁，一身绫罗绸缎，珠宝晶莹。言语轻声娇涩，直听得人魂牵梦绕。”

“我靠，你这......你都在寺中长大的，就这点儿出息？看见几个小姑娘连道儿都走不动了？”文泰也不顾辈分，不禁嗤笑起来，“你别是个潜入到未来寺中的假和尚吧。”

被文泰一臊，王萧晓的一张肥脸也是挂不住了，微微泛红。“大人见笑了，可是您想啊，我当年那个岁数，正值少年啊！再说我是出家，又不是进宫，看见那美女能佯装镇定已经很不错了。”好家伙，一番话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文泰乐呵的点着头，没有拆穿。

“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是令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轿子的鬘帘掀起来之后，从上面走下来的是我毕生挚爱......”说到这里，王萧晓的目光都变得呆滞起来了。仿佛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原来，那前来设拜之人竟然是落州境

内最有名的歌姬——欧阳婉儿。”

“当她从轿子下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可人的娇人儿。即便我是个和尚，我当时也想一吻芳泽......”

“哎呦呵，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文泰忍不住继续嘲讽道。此时的王萧晓神情呆滞，眼神涣散，口嘴生津，魂飞九天之外。

没有被文泰打扰，那厮继续声情并茂的讲述着......

“那欧阳婉儿以倾国之容颜还有天籁之音闻名落州，但是以其之道，谁也想不通，为何要来未来寺内设拜。若是按常理言之，我和她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碰面，但，就是这么巧，人家就这样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生于佛门，最信‘缘’字。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了，我美其名曰，缘份以至。”也不顾文泰嬉笑，“自那以后，我便经常借机会下山去她所在之处——‘离愁阁’。”

听到这里文泰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一个和尚！竟然去......”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好，最后硬生生的挤出几个字来，“那种地方......”

“你就不怕你师父打断你的腿？”

王萧晓苦笑了一声，“您应该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奋不顾身，那种忘乎所以的感觉真的......真的很美妙......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和尚了......”

“再说了，我当然不是正大光明的去的了，就我们寺庙那点儿香火钱，能够维持我们师徒几人的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容得下我去那里消费啊。您想象，我们往往都是前半月吃斋，后半月下山化缘。这种艰苦条件，哪里来的闲钱做这种事情啊......”

可是话落至此，文泰的注意力明显跑偏了，“啊？？”文泰露出一脸震惊，“这种伙食条件下还能出你这样身材？！你真是......”一个大拇指伸到了王萧晓面前。“在下佩服。”

“哎呀大人，您想哪里去了，我现在这副身形，都是这几年在外漂泊所致的......当时的我可是英俊潇洒，我敢说，就是落凡尘的颜值也得让我三分。”

“嗯......年轻人，有志气是好的，但是眼神不好，可得及时医治啊......哈哈哈哈”

王萧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婉儿每月只出现三次——初一、十五、二十二。而我在那三日总会想办法偷偷来到她演出的地方，悄悄的躲在黑暗里，看着她，听着她。我有时候甚至都会想，这辈子就这样悄悄的陪她度过就好了......那种甜蜜和幸福，我在寺中一辈子也尝不到。”

“可是，直到落王的外甥出现，这美妙的一切就都被打破了......”眼神之中，难以压抑的愤恨已然冒了出来，说到这里的时候，王萧晓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这段回忆他是有多么痛苦。

文泰见此，将大手缓缓的放在其背上，一股轻盈的真气灌入其中，调息着王萧晓躁动不安的经脉......半晌之后，王萧晓长

长的吐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谢大人......”

“无妨，你继续。”

“呼，我在暗中偷看婉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那个家伙对手下的一顿安排。原来，那个王八蛋贪图婉儿美色。竟然想占为己有！”

“我当然不能让他得逞。当天晚上，我找了个没人的空档，进了婉儿的屋中。告诉了她危险将至，要救她离去。”

“她怎么说。”文泰见王萧晓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背对着自己一阵颤抖，急忙出言询问。

只见那王萧晓此时已经是泪如泉涌了。颤抖着啜泣道，“她......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温柔的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情！”

......

“我带着她回到寺中，跪在师傅门前求他救救婉儿，那一夜，我二人双手十指紧扣。”眼神之中的坚毅，不言而喻。

“起初师傅怎么都不答应，我以死相逼才没有赶走婉儿，将我二人藏于地窖之中。可是谁曾想到，我们寺中却是出现了叛徒，竟然有一位师兄偷偷下山告知了那厮，只见得夜半三经之时，山外灯火通明，一支军队向我们寺庙开来！”

“啧......”文泰听到这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王侯将相之后还真是一个德性啊......”与此同时也不由得想起了沐雨希，不过此时对沐雨希却是莫名的生出几分好感，至少，他贵为亲王之后，却是没有威逼文娟......若真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文家又该如何保全呢？他，不知道......

“大军压境，师傅非但没有责备我，还一味的保护着我。可是，谁能想到！那王八蛋没有人性啊！他逼我师傅交出婉儿，我师傅为了护我周全誓死不从。结果......结果......”说到这里，王萧晓已然是泣不成声了。

“我师父被他的手下斩断手脚，挖掉双眼......可至始至终他都没一丝怨言。”

“真是狠毒啊！”就连文泰都听不下去了。

“那王八蛋扬言不交出我便要屠尽我寺中师兄，我不忍心让他们替我受牵连，决定与他拼命，可是还没等我从地窖中出来，便被婉儿给打晕了。”

“当时我清晰的记着，她在我脸上深深的一吻，紧紧的抱着我。轻轻的对我说，‘来生与我再续前缘’。”

......

“后来，等我再次醒来以后，寺庙中已经空无一人了。我从地窖中出来，呼喊着婉儿的名字，找寻着她。可是不论是她还师兄们都这样凭空消失了。只有师傅的尸体才让我知道昨夜并不仅仅是一场噩梦。”

“你师父倒是佛门豪杰，鄙人敬佩万分！”文泰毕恭毕敬的朝天祭拜道。

“后来呢？你找到你的婉儿没？”

王萧晓摇了摇头，“后来，我被朝廷通缉，婉儿下落不明，我也试着再去离愁阁，可是那里再也没有了婉儿的身影，世间有传闻说是婉儿在一次表演中周身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了一只凤凰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