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下一站，孔圣故居

“先生但说无妨。”刘烨洒脱一笑。

“敢问陛下日后打算用这些学生做什么？是把他们安排到各州做文吏，还是另有打算？”

刘烨看着庞德公，目光微动。

他听出了这位山长话里的意思。

对方不担心朝廷会不给钱粮，担心的是这些学生出了书院之后，被塞进官场的角落里，做那一辈子抄抄写写的文书。

“先生放心，朕的心很大，大到足以让天下百姓都能人人如龙！”刘烨的语气变得激昂。

“如今武道学院已经在各州铺开，培养的是能文能武的全才。

但大汉的文官体系还缺少一批真正能干实事的人。

所以朕打算在武院中设立文政学堂，专门用于培养通晓农桑、工匠、水利、钱粮、律法的文官。

从荆州书院出来的学子，若愿意继续深造，可直接入文政学堂，学成之后，再分派到各州郡掌管实务。”

说到这刘烨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朕所认为的文道，绝不是那些只知道读圣贤书的腐儒，朕要的是胸怀天下，能真正替百姓办事的人。”

庞德公听完刘烨的宏图伟业，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整个人的神态从方才的谨慎一下子松弛下来。

“看来陛下这是要把文道，从书斋里搬到田埂上来啊。”

听到这话，刘烨哈哈一笑：“文道是根，农桑工匠是枝叶。

根若扎得不深，枝叶便长不旺，但若没有枝叶，根也活不成。

文道要是只关在书斋里，跟那些挂在墙上落灰的字画有什么区别？”

“陛下这番见解，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谁？”刘烨来了兴趣。

“一个前几日来拜访老朽的少年郎，他说他叫诸葛亮，出自水镜山庄。”

听到这话，刘烨顿感惊讶。

他没想到，诸葛亮竟然也来过这，而且时间正好就在前两天。

是单纯巧合，还是诸葛亮算到了自己的行程？

虽说以他的命格，旁人不可能推算，但诸葛亮多智近妖，也不一定非得靠天机推演，纯靠智慧硬猜貌似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他与先生说了什么？”刘烨端起茶喝了一口，状若随意地道。

庞德公没有立马搭话，只是抬头望向窗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他说，天下不缺读书人，缺的是能把道理变成路的人。

当时老夫还觉得这孩子口气太大，如今看到陛下这一路走来的做法，才知道他那话不是口气大，而是看清了前路。”

刘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确实像诸葛亮说出的话。

如此看来，对方之所以故意躲着自己，八成是去践行自己的道了。

不知为何，刘烨莫名就想起了出师表的那句话：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或许，这并非只是一句自谦，而是诸葛亮在以这种方式，体会众生疾苦。

若无这一段与民同乐的经历，或许也就没有后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臣相。

低头看着杯中粗粝的茶汤，刘烨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陛下？陛下？陛下在想什么？”

庞德公见刘烨盯着茶杯怔怔出神，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茶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朕只是感叹吾道不孤也。”刘烨回过神，收回了心中翻涌的思绪，将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

“所以，先生的决定是？”

闻听此言，庞德公放下手中茶碗，起身走到门口，背对刘烨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川。

良久，他回过身，嘴角又咧开了那个熟悉的笑容：“陛下都把路铺到老夫门口来了，老夫要是关门谢客，那岂不成傻子了？”

“老朽别的不敢说，教出几个会办实事的文人，还是拿得出手的。

陛下要是信得过，这文政学堂的教材，老朽也可以帮着编一编。

农桑那一块，老朽自己就能写，工匠水利那边，老朽认得几个手艺扎实的匠人，也可以请他们来口述，老朽亲自执笔整理。”

刘烨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位山长对于文道改革这种事，多少会有些犹豫，或者至少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却不料不仅答应得如此爽快，还主动揽下了编教材的活。

“先生就不怕朕只是说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庞德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笑一声：“老朽办学数十载，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陛下能走完颍川又走水镜山庄，再走到老朽这山脚下来，就不是光说不练的人。”

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院外喊了一声：“去，把书院那几本农事笔记和工匠册子都搬过来，让陛下要带走。”

外面传来一声应答，随即脚步声跑远。

庞德公回过头，朝刘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些是老朽这几年整理的杂录，陛下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回去看看，权当是老朽送给陛下的见面礼。”

刘烨倒也没有推辞：“好，那朕便收下了。

回头文政学堂的章程定下来，朕让人送一份到先生手上，先生若有补充，尽管批注。”

庞德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片刻后，书籍被人搬了过来，整整三大箩筐。

庞德公又从书架上精挑细选了几卷还带着墨香的书册装了进去，那里面所承载的，是一位大儒毕生的心血结晶。

对于任何一位文修来说，这些亲笔手书都堪称无价之宝。

然而庞德公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舍，动作干脆利落，一本接着一本往里装。

那姿态，就仿佛是田间老农在客人临走时，捎带一筐自家地里种的萝卜。

看着这位不拘小节的山长，刘烨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三座书院虽风格各异，但真正让他感到“合拍”的，恰恰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最不像文人，却又最懂文道为何物的庞德公。

窗外，暮色渐浓，书院中寒门学子的读书声，正随着晚风断断续续地传来，其中夹杂着几声鸡鸣狗吠。

将茶杯放下，刘烨站起身，朝庞德公拱了拱手：“先生，朕这趟来得值了。”

庞德公嘿嘿一笑：“陛下要是觉得值，那就常来坐坐。

今日陛下来得匆忙，老夫没什么准备。

陛下下次再来，老夫定要亲自下厨，给陛下做一顿地道的家乡菜，总比这粗茶强。”

“哈哈，好，朕记下了。”

辞别了庞德公，刘烨带着一车的书籍，踏上了前往兖州的路程。

那里是他的下一站，也是最后一站，那位至圣先师的故居，也是文道改革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一座丰碑！

若是能说服孔家也支持文道改革，那他的文道始祖成就，便将再无阻碍！

只是直觉告诉他，此行怕是没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