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黑色

露兹受到该喰种的基因融入的影响，夜晚的感测细胞所接收到的讯息，每一次都经扩音器播放似的在她体内放大响起，而且，因为收到讯息的时间不规律，每次响音ㄧ发起，她就像被拖入战场，像个不习惯无预警轰炸的炮击声的新兵，吓得蹲在壕沟角落抱头发抖。

她需要非常非常安静的环境，既使如此，她还是要躲在阴暗的角落，分泌黏液包覆自己，借着分离外部干扰的薄膜，保存、保护自己。

夜晚的露兹很脆弱，既使如此还是相信小黑子，要求小黑子待在她身边。

那样的举动并非要小黑子去保护变得如此脆弱的她，而是害怕小黑子在她与外部隔绝的那段休憩时间，小黑子在她不知情下，没有道别、无声无息地离开。

小黑子不会那么做，但不敢保证往后不会。

小黑子自始自终都是依照本能的需求采取行动，如果抵达目的的前方，与露兹不同道路，小黑子应该会……。

小黑子待在走道的角落，双眼望向露兹熟睡的房间。

露兹的房门外，伊莲拿张椅子孤坐在上头。他的焦点放在小黑子身上，目光一直对上小黑子偶尔看过去的深红眼瞳，时时刻刻保持戒备。

也许，小黑子该顺应伊莲的想法离开现场。不过，却没有那么做。

露兹预先在对面的卧房替小黑子准备了干净的床铺，在被她强迫入浴冲洗一整天下来堆积皮肤表面的沙尘后，小黑子应该接受她的好意躺在柔软的床上歇息。

只是如同先前的感受，小黑子不适应人类生活的衣物与器具。小黑子穿不惯人类的衣服外，过于柔软的垫子触感也让她无法安稳入睡。

小黑子挑了小夜灯照亮的走道，在露兹房门外卷缩起身子，趴伏着地毯依着身上衣物的温暖寻求一份好眠。这幅模样在人类眼里就像受到欺负、孤单，

想寻求依靠，最后无人回应，只剩自己体温能所求的小动物。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用这种方式，待在这里，小黑子的心灵格外的安稳。

夜晚随时刻的流失，渐次加深，等小黑子注意到异常时，“它”就这么出现在她身旁空无一人的卧房窗户外。

“它”有一双火焰般的金色眼睛，虽然没有照明设备打亮它的身体，但靠着在月光照亮下依稀浮现的轮廓，小黑子就得知那无名的黑影，已庞大到足以占据从窗口看出去的大半视野。

“它”的出现出乎意料，而且，小黑子还从“它”身上发现一件在意的事。

“它”的气味……。

那股气味好特别，是一股非常熟悉的气味。那气味，与卡达尔少校带领的部队夹带的味道相近，也与贝贝尔的“喰兽人形”机器人缠上的气息相似。甚至与露兹送小黑子的红色洋装的质料味道相同，以及，与小黑子不可能认错的自己味道……一模一样。

“它”散发着纳闷的异常感，沉默地凝视着小黑子的方位。

凝视着小黑子，也凝视……露兹熟睡的卧房。

——异常执着的双眼。

看着“它”那隔着透明玻璃直射过来的目光，小黑子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那个小黑子从没见过的怪物会散发与她一样的气味呢？虽然那个气味，细细去区分的话，仍发现不对称的微妙差异，但两个物种近乎百分百气味相仿，就算在生物界里存在事例，但是发生的情况，机率也是极其低微。

仿佛是在完美的“祝福”下诞生的同卵双胞胎。

“………”

那窗外的神秘黑色影子没有发出声音，完全静默的继续盯着他们这边。安静到除了外头风吹草动的声响，只有缓缓交换的吐息声流连在他们之间。

这时，小黑子突

然感到一阵颤抖。

神秘的黑色物体投射过来的目光变了，仿佛暗藏几支无形的细针射到小黑子的身上。小黑子很快就明白那是什么。是股意念，是仿佛用憎恨与杀意铸造成的铁针，毫无犹豫射出的念力。

“啊。”

小黑子吓得叫出声，身体反射性做出动作，待查觉时，已害怕的贴上角落的墙壁。

小黑子不会就这么屈就盘据内心的恐惧，仿佛遗传好几个世代的防卫本能随者她的对抗心里跟着启动。小黑子体内细胞活了起来，肌肤的毛细孔纷纷张开排放热气，四脚趴伏地毯，如野兽架起防卫的态势。

小黑子胸口酝酿攻击的敌意，深红如血的目光瞪向窗外的黑影……但外头的神秘物体，那月光照亮的轮廓已消失的不知去向。

小黑子没有放下戒心，鼻子抽动嗅闻空气里的味道，持续警戒。

然而，对方确实在转瞬之间消逝，只留下残留在屋内的余味，随空气流动渐次平淡。

小黑子无法理解那只无名的黑影究竟是什么，它带着杀意的目光来访这里，却又什么都没做就离去，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它释放出的气息，除了杀意以外，参杂了些许……羡慕的情意。

“它在渴求什么？……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它放在我这的？我……”

突然，小黑子觉得身体好奇怪。

她查觉背后的怪异，翻身一探究竟。

“呜呜。”

与小黑子脚踝套环连结的金属链不知何时损毁。断成两截的金属链的另一端，则是……。

针轮甲虫瘫软在地，保护身体的密铺细针歪曲断裂，受伤的背部留着血。腹部快速的上下起伏，呼吸变得极快。

……仿佛就是为自己快死的躯体，拼命打气、拼命争取每一秒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