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妥协

一汪冷冷的弦月下，一只九尾狐狸坐在废墟。

九条苍青色、毛茸茸的尾巴缓缓摆动，将接近身边的尘埃扫去。此刻的她，眉心那一点鲜艳欲滴，璀璨至极的血点缓缓散开，即与天通的通天之术也已经收起。她凝视着身前这几个人，没有说话。

说真的，身为妖的青丘九尾狐已经很久没遇到能威胁到自己生存的‘人’了。在阳世生存的三百年时间，除了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环境有些不适应，懵懵懂懂的被人揍了几顿之外，一向都是她惹别人的麻烦……嘿嘿，更别说此刻的她已经触到到通天之术。

但是啊，寻常十年百年都不会遇到的危险今晚遇到了。

蓝儿姑且不论，那个娃娃脸是这个城市规则的制定者也算了，毕竟之前她就听说过她的事迹，从两年前她站在城市巅峰会面挑战者的时候就接触过她那犹如天灾般的气息……听她们的对话，那个穿白色道袍的女子应该也强的可怕。

在娃娃脸和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她缓缓退出一段距离。

‘嘿嘿，打不过咱跑总可以吧。’

貌似注意到她后撤，那个娃娃脸转过身，露出一个很是柔和的微笑，指了指明夜手中半死不活的除妖人：“喂，狐狸你怎么看？说起来这个家伙毕竟是你的猎物吧，就这样放过他也没关系吗？”

“我啊，当然是想杀了他。”祁蒙舔了舔嘴角，回答的干脆而又果断。

“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有明夜在，咱们杀不掉呢。”萧凛指了指传白色道袍的女人。

“真的不行吗？你我再加上蓝儿，真的杀不到他？”

“你就算了，救你现在这个状态对于明夜来说有和没有差不多。蓝儿要是出手，我应该是可以杀掉那个人，但之后的事情就太难处理了。”

“喂喂，这个家伙真的有那么危险。”狐狸不敢置信的问着。在她看来，身前这个家伙就已经强的不讲道理了，就算修成通天之术，她站在她身边都有种战栗感，就像普通人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的核弹身边的那种恐惧。

就像接近一个无限的源，真正无尽无限。

比天空更广博，比大海更辽阔。

“是的，她就是有这样强。”萧凛认真思考了下，然后缓缓点头道：“就单纯的力量上、来说，我已经达到我们这个境界最强大最极限的大。但是啊，到了我们这种境界，力量多寡其实并不算什么太过要紧的事情。就如我那个师姐，她的力量就远远不及我，但是……她的诅咒太恐怖了，就算面对在强大的敌人，力量不敌就诅咒对手力量枯竭神识蒙蔽，再不行，直接将敌人活祭了便是。”

听到凛的话，祁蒙想起之前那诡异的景象，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单纯强大的力量在她看来是没有太多意义的。说真的，就算是你，自你修成通天之术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已经具备无限大力。”

“而明夜嘛……她内炼五行圆满，五行之轮已经凝练如一，对她来说同样不存在力量多寡的问题。整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力量，逆转五行，将有形无形的物质抹除，直接摄取无限大力。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而且啊……五行转运法可不是明夜的根本。”

“对了，要是我和她真的动手的话，蓝儿绝逼是不会帮我的。”萧凛瞄了眼边上悠闲的蓝儿，继续说道：

“对蓝儿来

说将这件事通知我不过是出于友人的道义，这个城市的规则如何、未来如何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打起来的话，只要我没有陷入绝境，这家伙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端起一杯咖啡，辺喝边为我打气加油……对吧~”

在他人期待的目光下，蓝欣对着她露出一副宠溺似得微笑：“正解~”

看着蓝儿的反应，又想想月白色道袍女人的恐怖，祁蒙现在就觉得头疼，她犹豫了下，而后一副很大气的模样：“算了算了……反正都是我揍了那个家伙一顿。”

“波nita~~给给，再送你一样哦。”

明夜将剩下的两样东西塞到凛的怀里，还不等凛说话，又将一包麦丽素大小，有着七个微妙开口的丸子塞到凛的手里：“咱今年的零食也给你了，甜甜的超美味呢~”

从绣着寒梅的秀囊中倒出一颗，凛含进嘴里。

而后在祁蒙诧异的目光下，她将那一包丸子扔到她的面前：“这东西给你了，七窍金丹哦。这丹药药性最是温和，是入道修行的良药，只有这个家伙会当成零食。省着点，这东西只要一颗就能使你身上的伤势就会痊愈，虽然不算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恩~挺好吃的倒是没错。”

“哼哼，那是当然，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零食。”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女人用折扇捂着嘴，倒也没有在意凛将她送的东西转送他人。

“喂喂，这东西送给我真的没有关系吗？我们不熟啊。”话虽然是这样说，祁蒙却边说边将东西收了起来。。

“反正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当是你今晚的报酬了，毕竟这次的事情算起来也是你帮了我的忙，要是任由那个家伙在风华市乱来的话，那些小东西应该也活不下来了。”

说完，萧凛也不再管她。

手掌张开，无限璀璨的光辉凝缩成一个质点，仿佛是将一个世界握在手中。

她的手伸展，缓缓张开。

巨大的力量汇聚，让空间扭曲，画面颤抖而模糊，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只觉有璀璨光辉，骤然绽放。

在看去，她的手中已经出现一道无色的天。

无色之天，连同神识，七感断绝。

“这是清净无色天，只要他在这里住上三年，我就送他回去。”

“洛雅的师妹哦，我生气了。”月白色道袍的女人脸色阴沉了下来：“不就是几个小妖小鬼，杀了也就杀了，我刚刚给出的东西足够偿还。而且……这是三年，你确定这是三年？”

没理会她阴沉的脸色，萧凛微微点了点头：“在这个无色天内，每一秒都会千倍延长，三年的时间啊，说长不长，在无色之天内，周松只需枯坐三千年苦牢，至于是否能有收获……看他个人吧。”

“不近人情呢，凛。”

“前面你有句话说的对，今晚你要是没出现的话，周松确实死了。”

萧凛看着她手中的周松，语气坚定：“要不让他住三年，要不你选这个城市与他陪葬。”

她转身，要将祁蒙身上的锁链扯了下来。

萧凛还没动手，锁链就松开了，飞到明天身后化成一条长绳，将她漆黑修长的头发系好。明夜凝视着她，她的眼神五色流转晦暗难明，道道混沌的气息生灭。种种大生机大破灭浮现，种种气机交织，演化五行最高奥义。

良久，

她妥协了。

*****，她发现萧凛压根就没打算再搭理她了！！！

“………算了，就算给这个笨蛋一个教训吧！”

明夜妥协了，就如她要保住周松性命的决定一样，萧凛这个条件也是无可更改的。

在她的威胁下，萧凛必须做出妥协，她也一样。

明夜伸出手，一抹璀璨的灵光在她指尖绽放。她口中吐出一口淡淡紫气，缭绕在那道灵光之外，恍如银河流转，流淌着五行生灭，破灭重生的最高奥义。

她将食指点在周松的眉心，面容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轻柔的安抚着他疲倦的脸颊：“笨蛋，知道错了吧。”

出于半昏迷状态的周松眼角湿润，挣扎的扭过头。

他强忍着自己的泪，因为他，一向强势最强最强小师傅向人低声求好；因为他，从未软弱的小师傅此刻竟有了些许无助，此刻的她只能这样温柔的安慰他。

将他眼角的润湿擦去，明夜温声低语：“你啊你，既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不用内疚。你不仅是我小师侄，还是姐姐的孩子，是我可爱的的小侄儿呢。家人这种东西，不就是在你无助的时候在身后支持着你，帮你一把的吗……嘿嘿，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出来之后要是还学不乖的话，我就揍你！”

“我会想你父母解释的，你就安心呆上三年吧。”说完，她将周松推向凛那边，一直落入凛手中那道无色之天。

她走了，狐狸也没久留，在身上的锁链消失后就匆匆走了。

原本凛还想同她聊聊，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暂时算了，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与她打了个招呼，蓝儿也抱着兔子离开了。

此事，告一段落。

………

………

事务署，莫离帮萧凛泡了杯茶，听她讲刚刚发生的事情。

“凛姐，你说那种坏蛋多吗？”

“小离，你说谁是想说周松是坏蛋吗？”

“就是刚刚那个家伙啊，不分青红皂白，遇到异类就杀，难道这还不是坏吗？”

“嗯……其实啊，他们并不会让人讨厌。你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你是一个普通人，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遭遇来了妖怪阴魂之类危险家伙的骚扰……就在这种时候，要是遇上这种人的话，你会不会觉得讨厌？”

“应、应该……不会吧。”

“嗯，因为他们都是人，相当纯粹的那类人。面对异类非人，那人始终站在‘人’的一面。不问善恶，不管对错，只论族类。杀妖，护人。除魔，卫道。”萧凛顿了顿，小声说道：“在许多师门长辈，甚至其余传承的人看来，相比那些极端的除妖人，我才是特殊的异类。身为人，却不站在‘人’的一面，而是处于模糊的境界，让人不喜。”

“呐，小离，觉得苦恼吗？”

“是啊，人与妖怪，我总觉得两边都没错。”

“那就问问自己，问问自己喜欢哪边，选自己喜欢的一边就好。”

“人与妖，凛姐选的是哪边？”

“不是说了吗，我站在境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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