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已逝 －4

4

此刻的岚桥已经出现混乱了，人流争相向两侧桥头涌去。

不过几分钟，就有人摔倒了，有人受伤了，有人哭喊了……但是，对于造成这一切的青牛来说，岚桥上这些渺小生物的死活与它何干，就算全桥的人都死光了，它也不会看上一眼。

对它来，只要事后稍加掩饰，人类中自然会有人找出各种各样证据，来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局部地震，河床变动，桥身老化……人类能找到的解释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管人类会怎么解释都与它无关！现在的它只要抢到邀请函就行了，只要拿到邀请函它就能参加妖宴，只要能参加妖宴，它就一定可以成为真正的妖怪。等它成了妖，那时候区区几条人命又算什么。

……

其实这也不怪青牛这样生气，妖宴本就是属于妖怪的宴会。其余的，不管生物死物，还是神圣仙鬼都进不去。关于这个一直在妖怪中流传的宴会，青牛自己的了解也不多，之前它只是听人提过。这次也是它运气好，碰到了那个送请帖的妖怪。它又是苦求，又是哭诉，纠缠了很久才得到这份邀请函！可是可是……

这邀请函居然半路给人截了！！！

岂有此理！

“没用？谁说的！”那形容枯槁的鬼声音低沉透着一丝痛快。它将手中那封黑色的邀请函外滚着一层苍蓝色的艳光，朝远处的天空扔了出去：“你看这张邀请函扁扁平平光滑称手，想来能飞的极远。”

“这风华市中可有不少妖怪，想要这份邀请函的人可不少呢。”它摇头晃脑的说着风凉话。只要看着眼前这个傻货的痛苦样，它就觉得解气！

“你这个杀千刀的死货，老牛我跟你拼了！！！”青牛大吼，它双目圆睁，赤红一片。

“哈哈哈，气吧恼吧，不要再跑了，跟我做个了结吧。”老鬼横握手中铁棍，以一种低沉嘶哑的声音高呼着。它等这一战很久了。

不管两人相斗的结果如何，是胜是败，是生存还是毁灭，都在今晚结束吧。

一百三十二年了，它真的倦了。

风华市啊，希望那个传闻是真。

这延续百年的怨恨，就在此结束吧。

不提老鬼坚定的决心，那只乙木青牛显然没有做个生死决的意思。它大声叫嚣着，身形却默然后撤。这个家伙显然更关心那份邀请函，转身就朝着邀请函落下的地点追去。

要知道它被困在化形边缘已经一百多年，虽说因为这死货的缘故久久没能突破，但毕竟是到化形成妖的临界点了，只要参加一次妖宴，它绝对可以成功化形，成为一只合格的、真正的妖怪……想想，自己的意识诞生以来也一千多年了啊。

成为化形，成为真正的妖怪……这就是它最大的愿望！

于此相比，其余的人事物，又算得了什么？

它不会让心中的怒火蒙蔽自己的心

它也不会让怨恨污染自己最深沉最渴望的愿！

……

“你这只死牛就给我留下吧！”那只形容枯槁的老鬼看到青牛要退明显是楞了一下。随机狠狠冲出，拦在青牛身前，抬手扬起那只九尺七分三里的黑铁棍向青牛砸去。

这一棍打下，浓重的黑气蔓延，顺着岚桥的屏障流下，散入夜下河。瞬时间夜下河中的鱼虾浮起一片。河边有人走近来看，却被吓的不轻，这些鱼虾却是通体黝黑，如同死去多时，遍体腐烂泛着恶臭。

青牛被打的一个踉跄，通体青色的身上留下一个黑洞。它在空中一个翻身，大怒道：“你这个死货，老牛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至于缠了一百年吗？”

说着，它心中怒火更甚，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一百年啊，你至于吗！”

自从一百年前开始，这个拿着黑铁杖的老鬼就一直缠着它，让它不得安宁。可以说青牛迟迟不能化形的原因中就有它一份。每隔十天半月就来骚扰，让它都不能静下心修炼。

“得罪？是得罪了！！那是弥天之恨啊！！！”拿着黑铁杖的老鬼大吼，到了此刻，它身上豁然燃起苍白的火焰。白森森的火焰，冷冰冰的火焰，没有意思暖意的火焰。

死亡色颜色从来不是黑暗，它的黑暗更加冰凉，也比黑暗更加孤寂。

苍白的、冰凉的、孤寂的、这或许这就是死亡吧。

真正的鬼，三魂不散，七魄不缺，除了少了肉身多了一股永不消散的怨念外。

生命形态与人不过也就阴阳两面。

阳是人，阴为鬼。

今时今日的老鬼，它的阳面早去，阴面独留，这样的生存……又有何趣？

今天就让这场延续百年的怨恨就此终结吧。

就算舍去此身……又有何惜！

天空从未如此灰暗，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是苍白色的寒冷，这已经不是视觉的层面了。

天空是暗淡的，生命是暗淡的。

不管是下方那些蝼蚁还是对面那是乙木青牛，亦或者……它自己。

此时它身上燃起的火，是以三魂为药，以七魄为柴，以幽冥死气引。

不管此战是胜是败，它这延续一百三十二年的怨恨，终于可以落下。

今晚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了，直道永远……永远。

……

那只青牛显然也知道厉害，老口大张，喷出的一口璀璨欲滴的乙木大精华。

这道大精华虽是光态却比钢铁更坚，击之不散，轰之不破！

青牛，虽然它成精的时候已经化为牛形，但它本质却从未改变过。它是那株千米枫木树的树心，它是那株倒在落雷下，那株枫木树的最后一点精华，它是那块受雷击而开启灵智的千年青木心。五行木属，蕴含死中之生，有浩大生机。

它啊，是要成为妖的精怪。

妖怪怎么可能惧怕战斗，怎么可能怕了这只老鬼！

既然要战的话，那就战啊。

不管死生，不管怨恨，此刻的它，只想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璀璨的翠色华光笼罩了青牛，朦朦胧胧，看不清晰。天，在这刻化为一片碧色，万千生命的灵光缀满天空。从那团璀璨苍绿中，只能感觉到，一股深沉浓烈，属于妖的战意，出现了，升腾了！

战吧！

死吧！

你，是否感受到了？

属于我的，妖怪的意志！

站在无限的璀璨中，青牛的神色是从未出现的张狂肆意。

它平静的看着前方，那只老鬼。

已经斗了一百多年了，是够长了！

………

“喂喂，再打下去真的会死的啊！”岚桥上，周羽用颤抖的手支撑着巨大的屏障。她用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息，口中却好似轻松的说着话：“有没有搞错，这里可是风华市，你们真的知道吗？”

从周羽的位置往上望去，这对妖鬼打的却是好生精彩。

充满死气的幽冥气与森白魂火交织，随着那重达叁万叁仟叁佰叁拾叁斤的黑铁混不断轰击在青牛身上。而那方无限碧色的生机带着张狂肆意的妖气，一点不甘示弱，激烈的对轰。

两者此刻皆不惧生死，生死之事，小事而已。

它们对各自的本身都极为熟悉，老牛或许厉害些，但一时半伙也分不出谁胜谁负。两人都没有心思控制力道，逸散的力量在空中还好，坠入夜下河的死气让这一代鱼虾绝迹，而落到岚桥上，绝大部分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下了，只有少许落在桥上，引得桥身剧烈震荡。

这妖怪老鬼打的倒是爽快，岚桥上的人就遭殃了。

桥身剧烈的震动，两边的铁索唰唰作响，直像地震欲来。

要不是岚桥的抗震设计做的好，估计早就崩塌了。

但就算如此，现在的岚桥也没好上多少。桥上的车辆全部离开后，疏散的人群在离开岚桥之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一些组织力强的人自觉发动群众，摆了一些障碍物，将车辆拦下。而后又打了报警电话，还将刚刚拥挤中受伤的人集中起来，叫了救护车。

那只青牛通体发光，那道乙木大精华被它收回，如同一轮翠色的太阳，悬在头顶。它昂首大吼，强劲的力量震在周羽费力维持的屏障上一阵波动，而后身化极光，一头将老鬼装到这道屏障上。

老鬼虚幻的身形越加稀薄了，但它身边苍白的火焰燃的更盛，从那根长棍中涌现出更加浓重的幽冥死气。它转过头，看着下面的周羽嘿嘿笑着几声，随后在她诧异的眼神中一棍点在屏障上。

只要那个传说是真的……

只要毁了这座桥，只要有人死了就可以了！

周羽面色顿时煞白，原本就摇摇晃晃的屏障霎时间破碎，化为光屑万朵。

“何必呢……”她深深吸了口气，压榨身体中渐渐枯竭的妖气。

那只鬼……它已经没想过生存下去了吧。就算它在这场战斗中胜利，它也没打算活下去了。而且啊，就算它在这场战斗中输了败了，这只妖怪也必须死。

周羽从来不怀疑那个人能否做到！

但是！

现在还不能让桥毁了，她还需要为她那位小客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周羽双手握拳，神色坚定。

苍天啊

就以我这份微薄的妖气作为赌注！

就以我这身弱小的身躯作为赌注！

就以我这股你也都不曾击垮的意志作为赌注！

在所有人离开这座桥之前，不管是妖还是鬼，都休想毁了这座桥！

随着周羽发自心灵的呐喊，一道无形无影却不可摧毁的屏障将岚桥笼罩。

无形无质的屏障，无坚可摧的屏障！

…………

…………

说起来自己摆夜摊也已经两年多了呢。

将一幅剪纸递给客人后，华胥将被被客人翻乱的剪纸摆放整齐。

她做在桥边的长椅上，略带羡慕的看着那些欢笑的男男女女。

‘华胥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妈妈一定会好的。’

自从两年前开始，华胥就在这个夜市摆起了小摊。同时也是令人欣喜的是她的小生意做的不错，每天都能7、80的收入，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晚上能有两三百。除了邻居家张爷爷寄卖的石头，其余的木雕、剪纸都是她自己做的，也不需要什么成本。

此时她的小摊前一对小情侣看了一会儿，男的拿起一个精致的木雕人偶，询问道：“这个人偶多少钱？”

“100元，这可是纯手工制作的，你不知道啊，你手里这个人偶可是老师傅做的，他都已经退休了，每月也就做几个人偶权当娱乐……”她话术娴熟的介绍着自己的商品，最终以65元的价格卖了出去。

就在那对小情侣要掏钱的时候，逃跑的人流汇聚了，汹涌的挤过她们。

“喂喂，怎么了？跑什么？前面打架了还是出车祸了？”在华胥摊位前的几人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人推开本就有些不爽的青年就把人推他的人拽了一个出来。

那人理也不理，头也不回，挣脱就跑，末了还没忘大喊提醒一声：“打什么架，桥都快塌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想死啊。”

随着这声呼喊，汇聚的人群跑的更急了，小摊前的几人相互看了眼，也跟着跑了。

“快跑，桥要塌了！”

“你们别愣着，快啊，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有些明白情况的大喊着，希望前面的人走快些。

“地震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人群跑的人也大喊起来。

“谁知道，反正刚刚桥震的厉害。”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也开始震了？”

“你看边上的锁链，又开始摇了！！！”人群中，观察仔细的人恐惧的呼喊着。

“跑啊啊……”

人流疯狂了，拥挤着争抢着

在一个角落，这个小小的摊主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在地，她身边散落着她的宝贝。

她一向强气自信的脸上带着些恐惧，费力的想从人群中爬起来。她看过新闻，看过新闻中的踩踏事件。在这种拥挤的环境下摔倒，要是不能及时站起来的话，一定会被拥挤的人流踩死！

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人死之后会被烧成灰的！

‘我死了之后，妈妈就看不到我了！’

‘我死了之后，妈妈就没人照顾了！’

默默念着，华胥伸手摸了摸那道贯穿左眼的伤痕。

‘虽然妈妈总是打我，她一定是爱我的。’

‘就像我爱着她一样，妈妈一定是爱着我的！’

她还不能死，很多事情还没做完，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但是拥挤的人群力量实在是太大了，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的身上脚上已经被人踩了好几次……不行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她也不再试着站起来，忍着别人的踩踏，忍着手指被踩那钻心的疼痛，她挣扎着爬到桥边。她钻过栅栏，双手死死地抓着桥边的铁索。

啊！！

铁索又开始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