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流血

皇宫里面的宫女做东西的速度都很快，距离长庭落心吩咐下去还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汤圆就已经端上来了，芳甜的气息闻得我食指大动，美滋滋地喝了几口之后，不禁感慨，到底是自己不懂生活，还是别人太会享受。

长庭落心小酌一口，就有些怏怏地放下勺子，见我吃得欢快，手撑下颌，笑眯眯地看我，让我一阵奇怪。

“你看我干嘛？”

“没干嘛。”她转动了一下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的站起来道：“最近我自己裁剪了一套衣服，你帮我看看，看看有哪里不足。”

“哦。”我随口应下，又问：“你那碗汤圆还要吗？不要给我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长庭落心气急，道：“喂狗了也不给你。”

我看着长庭落心转身离去，不知道她又为啥生气，看向那碗满满的汤圆，心想实在可惜，便撇下自己已经空空碗，将她的碗拉过来，吃得不亦乐乎。

等到连她的份也吃完了，却没见她回来，正在纳闷的时候，便见朱门有暗影浮动，笑道：“你总算是回来了，看完衣服我们就回去......”

一双修长有力美腿缓缓伸出来，就像日出一般神秘，笔直纤细，雪白光滑，仿佛有铺面而来的花瓣纷飞，我见到长庭落心换上了一身从未见过的白衣，极少的布料，手足裸露出大片细腻如玉脂的肌肤，而简单的绫条束腰，让布料紧紧贴在身上，让那些完美的曲线很好的收着。巧笑嫣然，她双瞳似欲望穿秋水，媚意似有似无的落在我身上。

年年花开春幡，日日江伴雪山，她宛如踏水的伊人，在一片消融的白雪中款款而来，如同天山雪莲，娴雅而宁远。

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长庭落心，我不禁有些惊讶，觉得嘴巴旁边有些干了，便舔了舔唇边，却不想她突然眼睛一瞪，顿时从娴静伊人又变回了刁蛮公主。

“好啊，本公主好不容易换了一件白衣给你看，你竟然朝我做鬼脸？”

我愕然，随即苦笑，她好像将我舔唇的动作当成了吐舌，这就有点冤了。

她轻哼一声，又不知道从哪里捻出来一朵鲜艳玫瑰，含在嘴里，踏着曼妙的莲步，翩翩起舞，时如蝴蝶在我身边飞过，时而半眯眼眸轻挑我的下巴，裙摆摇曳，百香萦绕，让人不禁惬意。

我摸了摸嘴角，看着她为我而舞，唇角不知不觉间莫名一勾，心情好上不少。

“喂，本公主最近学的舞蹈怎样，还可以吧？”待回过神，长庭落心已经重新坐下，一张精细的小脸凑到我面前，期待地问。

因为靠得太近，我几乎能感受到她好闻的鼻息，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支吾道：“还......还可以吧，就是比尽染的剑舞还差上少许。”

长庭落心听了这话，变得不太开心，抱着胸嘟囔道：“你们这些武痴每天就知道杀人的招式最美妙，一点也不懂得女子的美，真是......蠢笨，当然，本公主也不讨厌就是了......”

听着她不甘心的自言自语，伴着窗外轻轻的风声，入耳竟是分外的好听，就像一曲婉转的歌谣悠悠荡荡，女子细腻的声音与男人粗犷的嗓音不同，即便不刻意，也会很温柔。

我看着她火光映照之下的容颜晶莹如玉，清艳芬芳，唇色又落朱樱一点，齿如

瓠犀，螓首蛾眉，美目遥遥盼兮，王朝第一美人的称号真不是胡乱取的。

想起其他将军们平日与我开的玩笑，想起血尽染旁敲侧击的撮合，想起长庭落心从不褪色的欢跃，这一刻，我的心有些动摇。

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要不要......为活着再寻一个意义？

“落心，我记得你曾在摇月楼与我说过，愿意下嫁给我？”

当我将这句话说出来后，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刚要重新解释一番，一转头便见到长庭落心的身体顿时僵硬，一张俏脸变得通红，如同要滴出血来一样，手指不安躁动，一下摆弄衣裙，一下绞动垂在眉梢的发丝，显得慌乱无比。

“哪里有的事情......好像确实是有，但当时只是......只是......你问这句话干嘛？像你这种笨蛋一辈子孤独终老在将军府就好了......我在说什么......总之，你不许多想！难道......你在向我求婚？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

我失笑，第一次见到这样无措的长庭落心，竟然这么可爱，又看向窗边的花枝朵，目光荡向远方，轻叹一声。

听见这一声似悲无喜的叹息，长庭落心不自觉闭上了嘴巴，有些痴迷地看向身旁的男子脸庞，那是无数个日夜梦见过的侧脸，现在近在咫尺，宛如伸手就可以碰触到的美好梦境。

“等到妾妾真正幸福之后......或许娶你回府也不错呢，这样的话，唯一一个敢来我家里搞破坏的人就不见了，而将军府也再不会寂寞了。等到......她真正幸福......”

长庭落心惊呆了，脑中嗡鸣一片，不敢置信这番话是从眼前之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她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曾以为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情就这样突兀的实现了。

她在......做梦吗？

她咬住下唇，瑟瑟发抖，垂眼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向她宛如上天精雕细琢的脸，似随意，又似认真：“是真的，但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我......”

长庭落心鼓起勇气，正准备将最后的话说出来，却被门外的白花闯进来，慌慌张张地给打断了话。

“将军，将军在吗？启明宫传来话，要你过去一趟，太子说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我眉头一皱，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隐隐约约笼罩在心头的担忧彻底爆发，身形如电，消失在原地，直往启明宫赶去，留下身后的长庭落心与白花。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瞬间离去的背影，只残留人走之后的空凉，那个背影好远，远到她伸出手，抓不住一片衣袖，浑身的力气顿时散去，跌坐在椅上，她抱着自己的腿，埋下了头。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答应你了。

......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路上会有那么多太医，为什么宫女们的脚步会那么匆忙，那条白布上面浸染的......是血吗？

我化作狂风，在行人中穿梭不断，诺大的皇城中此刻正有许多人正火急火燎地赶往启明宫，侍卫们搀扶着年迈的医生，看这数量，怕是太医馆倾巢而出了，凭借我惊人的目力，我还看见远处的

侍女手上拿着的白布染上了红色梅花。

皇城之中不允许御空飞行，所有人都不能凌驾于皇帝头上，抓到是要杀头的，于是我只能一跃而起，速度倒也比御空飞行慢不了多少，从红绸宫到启明宫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却觉得自己还是走得很慢，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快一点，冥冥中，我害怕遗憾。

“嘣！”

一声炸响在启明宫大门响彻，侍卫与宫女们皆是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双铁足砸在地上震碎石板，显得来之人尤为狂暴急躁。

“我是君影，太子妃在哪？”

“将军，请往这边来。”

虽然被吓了一条，但启明宫中的下人们很快就清醒过来，立刻为我带路，显得井然有序，不愧是皇宫调教出来的。

当我被宫女带进今日挂满喜庆大红布的洞房中，一脚踏入高高的门槛时，一股异香猛地冲到我鼻中，那是熟悉却又陌生的香味，我低头，看见白色的地面此刻已经被鲜血覆盖了一层，眼瞳陡然一缩，心中一阵恐慌，再顾不得礼仪，赶忙冲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足靴在血液中践踏，发出“啪啪”的水声，拨开带血的珠帘，当我看清现状，双脚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日月妾躺在圆月一般的大软床上，双目紧闭，唇无血色，原本垂掉在床上的丝帘已经被人叠起，周围满是着急的太医，拿干净纱布不断去堵住她的手腕上的伤口，却止不住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泉涌的血液。长庭银浦跌坐在椅上，脸色煞白，看起来极为无助。

血......

满地的血......

从来没见过有一个人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液！

我咬唇，狠狠的咬，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那双微微颤抖的腿终于也能动起来了，一步一步走向圆月床上的她，脚就像被灌了千斤铅一样，沉重得让我每一步都要竭尽全力。

如果这一刻我就跪倒在地了，以后一定会后悔。

“止不住血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伤，明明这么小，流出的血液却一刻都不停止！”

“别管流血了，先把手腕上的簪子拔出来再说，用火炙烧伤口，哪怕废了一只手也总比没命好！”

“如果拔得出来的话，我们早就拔了，手骨头都快掰断了，这簪子就跟连在手腕上一样，根本没法拔下来！”

“完了完了，太子妃死在大婚之夜，要是没救过来，大家都得掉脑袋！活血丸，快把活血丸拿过来！”

“你疯了？喂这么多？不怕伤到她身体根基！”

“人都快死了还管什么根基，只有让她的骨髓产出更多血液，我们才有更多施救的时间！”

乱糟糟的怒骂交杂在这个地方，那些太医此刻已经快要被逼疯了，平日里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这样大小的伤口，此刻眼前小女子的伤却让他们束手无策，一个个经典良方被使用出来，然后一个个毫无作用，最后只能用珍贵的丹药吊命，强逼着昏迷的她吞下。

“哥哥......你来了......”

日月妾的眉头动了动，明明是昏迷濒死的状态，却如往常一样，嗅了嗅鼻子，在杂乱的百人中，准确的闻到我的味道，然后唇角微勾，露出微笑。

只是脸色雪白如霜，宛如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