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篇 第八十三章 同袍

我毫不犹豫地说：“只说好消息，不想听坏消息。”

时下飒风哪肯放过磕碜人的机会：“好消息就是这些被怨魂附身的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兽魂与人身是不能够完美契合的，所以只要让这些人安静一会，那些妖兽的怨魂就会自动消散离体。坏消息就是......你知道兽潮吗？”

“兽潮？”

时下飒风点点头道：“可能你们这边没有太多妖兽，而我们神真王朝不同，万里江山之中拥有数之不尽的丛林，那里是妖族的生长发育的生源地，相比之下，十堰不过东隅小国，所以生存的妖物较少，没有经历过兽潮。”

“但是！没有兽潮，这并不代表着十堰的妖兽们没有发动兽潮的能力，只是因为生存的环境不算恶劣，所以没有发动而已，一旦有什么事情能让妖兽们齐心协力，那么可怕的兽潮就会出现。”

“知道为什么东皇一族的人都这么极端吗？因为神真王朝的兽潮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确实是神真的守护者、人族庇护神，没有他们，人族早就已经灭亡了，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太重，他们只有走极端。这便是兽潮的可怕，一旦妖族发动，所过之处，片草不留，连东皇一族都能逼疯。”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听着时下飒风说得这般可怖，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为什么要说这个？十堰哪里来的理由让妖兽......”

“现在妖兽就有了一个不得不发动兽潮的理由，看到那条黒柱没有。东皇一族为什么要解开封印在轩辕剑上的怨灵印？就是为了释放那些妖兽的怨魂，封印里面全都是死在轩辕剑下的妖兽魂魄。这冲天的黒柱无疑就是在告诉妖族们，我轩辕剑就是人族屠杀你们妖族的利器，快来毁灭我吧！”

我惊疑不定地说：“那尽染回来的路上总是遇到妖兽袭击的原因，就是因为妖兽们感知到轩辕剑上有大量妖兽残魂的原因？”

时下飒风肯定道：“对！”

“那你看这冲天的黒柱，能够聚集多少妖兽来做潮？”

“方圆百里，万妖来潮。你应该庆幸东皇一族只是解开一部分怨灵印而不是全部，所以才来这么点，我想再过片刻，轩辕剑的剑灵就会被赶来的兽潮撕成碎片，三大人器之一就此毁于此处，所以小白，现在需要你要做决断了，是逃走，还是守护人器。”

我捏紧拳头，一拳砸在石头上，将那石头打碎成几块，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不定。

“方圆百里，万妖来潮......他奶奶个熊！东皇一族，欺人太甚！他们就不怕我抛下剑灵不管吗？现在这种情况，谁能保证万妖毁掉轩辕剑后会乖乖散去，离此处最近的可是都城啊！妾妾住在里面呢。”

长庭落心清丽的脸上布满忧愁，望向都城的方向，惴惴不安，那里是她的家，也是所有十堰人的家。

血尽染眉头紧皱，血红的朱砂为他带来几分煞气，平日自诩都城守护者的他可不容许任何有能威胁到都城的威胁，开口道：“君影，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都城，这万人军队是都城所能紧急召到的全部士兵了，交给元帅与家父指挥，区区兽潮，定然无恙。”

我烦躁地渡步，血尽染提出的

要求又让我加重了心里的负担，沉声道：“那轩辕剑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万妖撕碎吗？那可是三大人器之一、人族抵抗妖族最大的助力！”

“不是还有东皇一族吗？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们就是在赌我会保轩辕剑，所以才解除了封印，现在如果我不进套，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可是会宁可只要剑身而不要剑灵的。”

轩辕剑的剑身这世上无物可摧，单凭剑刃便可削铁如泥，但这也仅仅只限于凡铁的范畴。只有被剑灵认可的人才能真正使用轩辕剑，劈山截流、搅动风云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便是有无剑灵的云泥之别。

而东皇一族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百年没能被剑灵认可，早已经放弃了对剑灵的耐心，对他们而言，剑灵的存在与否已经并无大关系，只要能继续将这代表东皇家徽与荣耀的剑身带回去就好。

因为用不了的，对于他们来说就等于没有意义。

血尽染斩钉截铁地说：“轩辕剑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人族，既然现在人族有难，我们又怎么能舍本逐末？”

我反驳：“如果能在这里就将兽潮打散，既能救下轩辕剑，也能防止战斗波及到都城，哪里是什么舍本逐末？”

“不一样，如果在这里抗战，有很大的几率军队会被击溃，到时候都城就完了！你应该也不想看到你妹妹出事吧？”

“不要拿我妹妹说事！我会保护她，但剑灵......我也觉得可以保！”

“你这种做法若是成功了，即保剑灵也保都城，一举两得。可失败了怎么办？至少十万人会丧生妖口，那可是万妖兽潮啊，一支万人的军队想对抗一万只妖兽，结果是怎么样你会想不清楚吗！”

“这里不是有你跟我，还有落心飒风吗？你在害怕什么血尽染？”

“我会害怕？你......”

不知不觉中，我们双方的对话开始夹杂了火药味，各自皱起眉头，固守己见。自成为朋友之后，第一次话题产生了分歧。

长庭落心担忧地左看一眼血尽染，右看一眼我，伸出手来想要阻止这场争吵，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够了！你们两位都是十堰王朝的守护者，关键时刻不一致对外居然在争吵？像什么样子？”一句低沉的提醒，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转头望去，那是站在长庭落心身后的庞大身影。

长庭银浦面露严肃，壮硕无比的身体透出一种淡淡的威严，目光如电，在我和血尽染身上扫来扫去，因为他一直都是憨厚的模样，这时候众人才记起，他可是十堰王朝皇位正统继承人之一的皇子，无时不刻都代表着皇室。

我沉默半晌，轻声道：“尽染，我刚才着急了，抱歉，我们双方还是冷静下来谈谈吧。”

血尽染看着我叹了一口气：“确实，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大家未免有些心浮气躁，我也要向你道歉，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周围呼啸的风声顿停，仿佛万物都收敛了声音，远处那条黒柱渐渐收起消失，怨魂们嚎哭着消散在天地间，周遭原本被怨魂附体的士兵们也渐渐停止了骚动，更有几个士兵已经恢复了清明，但是脸色红辣一片，气息虚弱，怕是接下来

也要大病一场的。

而隐隐越来在遥远的周围传来妖兽愤怒地狂嗥声，一声接过一声。

血尽染脸色一白，经常与妖兽接触的他，是在场除时下飒风外唯一一个对于兽潮有真正概念的人，他看向我，咬一咬唇，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

“君影，我相信你，不要让十堰失望！你是将军，你下命令吧！”

我身躯一震，脑海中仿佛有两个身影在争吵，无论是死守剑灵还是死守都城，都各有利弊，而一旦选择错误，我将成为千古罪人。

刹那时，又记起刚才那个小女孩绝望着向我伸出的小手，而我......毅然地握住了！

那双藏着脆弱的瞳孔，几百年间一直在寻找救赎，她朝我伸出双手的那一刻，与日月玄女在血池中朝我伸出的手是那么的相似。

没有人天生就该活在被支配中！不是吗！

那就战吧，为了自由！剑若不是为了守护笑容，要这锋芒何用！

“各位......我决定了。”

我站直了腰，江山棍砸在地上，顿时山石四溅，缝裂无数，众人脚下土地皆是一震。

众人看着那豪气万丈生的背影，有一种恍惚间的错觉，宛若他要伸出巨掌，撕破那阴沉的天；宛若他要搅动巨棍，捅破这惘住众生的地。他不服为何生来不得自由人，还由不得他拯救！

那是英雄高傲的姿态！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而死、为他疯狂。

“众位将士，请听我说！”

声传三军，响彻云际，万名士兵有些茫然的抬头，依稀认得出是那位冠绝当世的君影将军，他们心中最崇敬的人，正飞上半空，一双电目炯炯有神，浩气凛然，脸上满是刚毅之色。

“轩辕剑现于俗世，奸人引发大乱，百年不遇的兽潮即将来临，而我们现在是都城唯一的守卫军，这就是现状。我知道你们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并没有太多的手段可以去抵挡妖兽锋利的爪子，很多时候我们行军遇上了发狂的妖兽，无奈只能用血肉去填，让你们去与妖兽战斗就是在送死，这道命令或许会被其他的将军所唾弃，但是今天我必须下！”

“返回军寨！迎击兽潮！”

他星眉剑目，威风凛凛，胸中仿佛有道不尽的江山事。罡风吹不动的身躯屹立天穹之下，云层破开大洞，璀璨炫目的光芒临世，洒在那位年轻将军银白的盔甲上，红砂披风卷卷不停，不知在多少人心中，他是当世的豪杰。

“不想送死的就逃吧，这道命令就是一道让你们去送死的命令，所以这将是我唯一一次接受逃兵，不会有人用军令罚你，不会有人责备你的选择，因为这是君影将军的无能，与你们无关。逃者，将永远不得再参军，所有军功将被剥夺，这是作为免死的代价；战者，此一役过后，若活，军衔连生三级，若死，家眷将受王朝一世庇护。”

“或许我们会溃不成军，或许我们今日会命丧于此，但为了守护我们身后一直深爱的家人，为了守护我们现在伫立着的锦绣山河，请众位将士将性命交于我，与我血战此间。千磨饮血刀，而万妖来潮，吾等军人又有何惧！”

“岂曰无战衣同侧，来与我并肩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