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罐区死斗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在空旷的罐区回荡起微弱的回音：

“不，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杉若艳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微微抬起，关彤则咬紧了沾血的嘴唇，没有反驳，只是等待下文。

罐区上方的风穿过钢铁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段院长最后那条信息，”孙煜靠着冰冷的罐壁，缓缓站直身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彻底消失’……不止是指基金会那些人。如果连半神境的行者都能被‘招出来’然后消失，你觉得，749局的援军，还一定能循着坐标找到我们吗？”

关彤的左臂伤口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楚，她额头渗出冷汗，却强迫自己思考。

她的确没有收到局里的任何回复，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噪音。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等不到救援，或者……所谓的救援本身……”

“我们是被‘驱赶’到这里来的。”孙煜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如同钢铁墓碑般的巨大罐体，“那三个铁罐头，目标明确。刚才塔上那个，只是把我们‘赶’进这片罐区。为什么？因为这里地形复杂，适合包围？还是因为……”他顿了顿，“这里藏着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而我们，恰好成了探路的石子，或者……吸引火力的诱饵？”

杉若艳猛地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开口：“那我们……能怎么办？”

孙煜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权威法杖，杖身内沉寂的黑暗与杖头残存的微弱生命气息形成诡异的平衡。

“等死，或者……主动咬钩。”他看向关彤，“你的伤，还能撑多久？”

关彤深吸一口气，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清晰地估算着：“高强度战斗，最多三分钟。灵性已经开始紊乱，失血……比预想的快。”

“那就三分钟。”孙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脚下的锈铁，“反向利用这里。他们把我们当猎物驱赶进猎场，我们就给他们看看，猎物也能反过来设置陷阱。找一个落单的，伏击，不求击杀，至少要扒下一层皮，拿到情报，或者……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能让我们喘口气的东西。”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面对能轻易腐蚀钢铁、神出鬼没的执行官，三个状态糟糕到极点的人，竟然想主动伏击。

但关彤只是沉默了两秒，便缓缓点头，眼神里属于斥候的冷静压过了伤痛：“可以。但必须一击脱离，速战速决。我的‘盲点感知’还能用一次，范围不大，但足够标记一个最佳的伏击点和脱离路径。”她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他们真的会落单。”

杉若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三颗看起来干瘪灰暗、毫不起眼的种子，将它们含在口中。

她的脸色因此变得更加苍白，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气都被种子吸走，但眼神深处，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悄然点燃。

计划仓促而粗糙。

他们选择了罐区中央偏东的位置，那里三个巨大的圆柱形储罐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废弃的、堆满锈蚀阀门的操作平台，上方有错综复杂的管道遮蔽视线，下方地面则铺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化学沉淀物的黑色油泥。

关彤用最后一点灵性，勉强感知到附近区域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这里不久前似乎发生过小规模冲突，气息混杂，或许能掩盖他们动手时的灵性爆发。

孙煜将玄猫无声无息地放出，那幽影般的黑猫融入罐体投下的浓重阴影，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关彤忍着剧痛，攀爬上其中一个储罐侧面的检修梯，藏身在一段横向管道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她那柄特制的、刃口流转着淡青色微光的斥候匕首。

她调整着呼吸，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点压缩、灌注进匕首，准备发动她此刻唯一能施展的、也是负荷最大的技能——【破隙一击】，将所有破坏力集中于一点，试图穿透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重甲接缝。

杉若艳则蜷缩在操作平台下方一堆锈蚀的阀门后面，口中含着种子，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油泥中，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感应着大地的脉络，也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爆发的力量。

孙煜自己，则利用罐体上的扶梯和管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预设伏击点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锈死的排水阀门，阀门外壳上凝结着黑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结晶。

他小心地拧动着阀门——比他预想的要松，似乎不久前刚被暴力开启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过的、原本装营养合剂的小瓶。

瓶子里还剩最后小半瓶粘稠、泛着诡异紫黑色荧光的液体，那是他从之前战斗中某个基金会“毒师”职业者尸体上搜刮到的残余物，混合了多种高腐蚀性灵能毒素，极不稳定，他

一直没敢用。

现在，是时候了。

他小心地将瓶口对准阀门内侧，将液体全部倾倒进去，液体接触阀腔内壁的锈蚀和残留化学物，立刻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出带着腥甜和硫磺味的淡紫色烟雾。

孙煜立刻屏住呼吸，后退半步。

“动手。”他用意念向阴影中的玄猫下达指令。

玄猫动了。

它没有扑击，没有嘶吼，只是轻盈地跃上不远处另一个罐体锈蚀的外壳，然后用爪子，极其精准地，挠了一下一根悬吊在半空的、锈蚀的细小金属管。

“咔哒。”

声音很轻，在空旷罐区的风声和管道呜咽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立刻，一股冰冷、沉重、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灵压，如同水银般从西侧罐体间的通道弥漫过来。

来了。

一道漆黑、厚重、覆盖着非金非石哑光甲胄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是三名重甲执行官之一。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踏下，脚下的油泥都微微下陷，却不发出多少声音。

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刃身宽阔、仿佛由沉重黑曜石打造的阔刃长戟，戟刃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不祥的微光。

他没有因为那声轻微的“咔哒”而急躁，反而更加警惕，猩红的目镜光芒稳定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及周围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角落。

他走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巧妙地利用罐体作为掩体，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玄猫制造声响的那个罐体后方靠近。

就是现在！

当执行官乙（孙煜在心中如此标记）的金属战靴，踏进三个储罐包围的操作平台边缘，踩上那片被杉若艳双手插入、灵性悄然浸润过的油泥区域的刹那——

杉若艳猛地抬起了头！

她张开口，将含在口中的三颗干瘪种子，混合着一口精血，狠狠地喷吐在身前的油泥地上！

“荆棘之棺！”

她嘶哑的声音几乎被喉咙里的血沫呛住，但效果立现！

“嗤嗤嗤——！”

被喷吐出的种子接触到混合了灵性精血的油泥，瞬间膨胀、发芽、疯狂生长！

不是藤蔓，而是通体漆黑、布满倒钩般惨白色尖刺的荆棘！

它们从油泥下、从罐体锈蚀的裂缝中、甚至从操作平台金属板的接缝里，以爆炸般的速度窜出，如同数十条扭曲狂舞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缠向执行官乙双腿的膝关节、踝关节等装甲连接处！

荆棘上的白色尖刺狠狠扎向甲胄缝隙，试图注入麻痹毒素，同时恐怖的绞合力爆发，试图锁死他的下肢动作！

执行官乙的反应快到极致！

几乎在荆棘破土而出的同一瞬间，他周身漆黑的甲胄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暗沉如凝固血液的幽光！

“嗡——！”

低沉的震鸣响起，那层幽光如同实质的护盾向外猛然一扩！

“噼啪！咔嚓！”

缠绕上来的黑色荆棘，在接触到幽光的刹那，大半直接被震得寸寸碎裂，化为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些惨白色的尖刺更是如同撞上铁板的玻璃，纷纷崩断！

然而，杉若艳这搏命一击，终究并非徒劳。

荆棘的数量太多，爆发太突然。

虽然大半被震碎，但仍有三四条最粗壮、尖刺最密集的荆棘，顽强地突破了那层暗光护盾的瞬间波动，死死缠住了执行官乙的左腿踝关节和右腿膝盖后方！

执行官乙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极其短暂的迟滞！

他身体重心为之一晃！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迟滞！

“喝——！”

一声带着痛楚与决绝的厉喝从头顶传来！

关彤的身影如同坠落的鹰隼，从横向管道的阴影中骤然扑下！

她左臂软软垂着，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料，但她的右臂却绷直如铁，手中那柄灌注了全部剩余灵力、刃身青光大盛的匕首，化作一道凄厉的青色闪电，直刺执行官乙头盔与肩甲连接处那道最细微的缝隙！

【破隙一击】！

所有的穿透力与破坏性灵能，凝聚于匕首尖端一点！

这一击，快、狠、准！带着关彤以伤换命的决然！

执行官乙的头盔猛地转向关彤袭来的方向，猩红目镜光芒暴涨！

他格挡的动作因为下肢被荆棘迟滞而慢了半拍，只得在最后关头抬起左臂，以臂甲外侧迎向那道青色闪电！

“铛——！！！！”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爆开！

青色闪电与漆黑臂甲***撞，溅起一蓬耀眼的青黑色

火星！

关彤感觉虎口瞬间撕裂，整条右臂剧震发麻，匕首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她喉头一甜，差点吐血倒飞出去。

匕首的尖端，终究没能穿透那厚重得不可思议的臂甲，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约半寸、冒着青烟的灼痕！

但这一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它将执行官乙全部的注意力、防御姿态，都牢牢吸引在了正面、上方！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从侧后方袭来！

就在关彤跃下、匕首与臂甲撞击发出巨响、火星四溅的同一刹那——

孙煜拧开了那个被他灌注了腐蚀毒液的排水阀门！

“轰——！！！”

积蓄了不知多久、混合了锈水、化学残留物、以及孙煜倒入的紫黑色高腐蚀灵能药剂的工业废水，如同高压水枪般，从侧后方那个半人高的阀门口狂喷而出！

水流浑浊漆黑，泛着诡异的紫光，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和腥甜气味，劈头盖脸，精准无比地浇在了正全力应对正面袭击的执行官乙的头盔、肩颈、以及上半身甲胄上！

“滋滋滋滋——！！！！”

比之前腐蚀铁梯更加剧烈、更加密集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那层刚刚震碎荆棘的暗沉幽光护盾，在被这混合了特殊灵能毒素的废水冲击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闪烁起来！

废水冲刷之处，甲胄表面流淌的金属光泽迅速暗淡，甚至开始冒出更加浓烈的、带着金属氧化物和硫磺恶臭的白烟！

尤其是头盔的面甲部分和颈甲缝隙，废水疯狂渗入！

暗光护盾，短暂失灵了！

至少在那被废水持续冲刷的区域，防御出现了漏洞！

孙煜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喷涌废水的同时，已经从阀门旁的另一根垂直管道上滑下，落地无声，手中的权威法杖已然举起！

他没有选择远程攻击，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借着废水噪音和雾气遮掩，直扑执行官乙的侧后方！

杖头暗金色的生命源石残片微微发亮，孙煜将体内最后压榨出的灵性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尽数灌入法杖！

目标——正是那被废水冲刷、白烟最浓、护盾波动最剧烈的头盔面甲！

这一击若是点实，即便不能彻底击穿重甲，震荡和附加的灵能侵蚀，也足以重创甚至暂时瘫痪这名可怕的执行官！

五米！三米！

孙煜的瞳孔收缩，法杖尖端距离那翻滚的白烟和隐约可见的猩红目镜，只剩最后两米！

异变，在百分之一秒内陡生！

“吼——！！！”

一声绝非人类、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与癫狂灵性波动的嘶吼，如同平地炸雷，从孙煜侧后方——一个他们之前检查过、看似完全锈死封死的圆柱形原料罐内部——猛然爆发！

“咔嚓！轰隆！！！”

原料罐那看似厚实的锈蚀罐壁，竟如同纸糊般被从内部撕裂！

一头怪物撞破铁皮，裹挟着漫天锈渣和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雾气，狂扑而出！

它的形态近似犬类，但体型堪比牛犊！

通体覆盖着不规则拼接、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鳞片，鳞片缝隙间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灵光。

头颅扭曲，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布满锯齿状金属利齿的巨口，口腔深处翻涌着不祥的红光。

四肢着地，爪趾是弯曲的、匕首般的金属钩爪，刨地时在水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人造妖兽！

它现身的第一时间，那散发着混乱、暴虐、饥饿气息的猩红“目光”（或许是一种灵性感知），就直接锁定了距离最近、灵性波动因准备攻击而最为剧烈的——孙煜！

不是扑向正在挣扎的执行官乙，而是径直扑向了孙煜的后心！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孙煜的灵觉在这一刻尖叫到撕裂！

致命的危机从背后袭来，前方是近在咫尺、但已被废水暂时干扰的执行官面甲！

继续前刺，或许能重创甚至击杀执行官乙，但他自己百分之百会被这头突然出现的人造妖兽撕碎！

电光石火间，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孙煜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腰部以违反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拧，原本刺向前的权威法杖随着身体回旋，划过一道半弧，杖尾狠狠扫向身后扑来的暗红身影！

同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尖锐、高亢、仿佛某种金属哨子吹响的厉啸——是那个刚刚从废水冲刷中勉强恢复、暗光护盾重新亮起的执行官乙发出的！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更像是……某种信号，或者命令。

啸音未落，那金属鳞犬般的妖兽已然扑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