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急归阴司，虚无之力渗透地府轮回

传送门的光晕还在指尖闪烁，那股从域外带回来的寒意尚未散去，君不凡的身影便已撕裂空间，重重地砸在了忘川河畔的泥泞土地上。

这一脚踩下去，连地面的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细纹。

没有预想中熟悉的阴风，也没有往日里亡魂渡河时那嘈杂却有序的喧嚣。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着一口破鼓。

“呼……”

君不凡喘了一口粗气，玄色冥龙袍的下摆还沾着域外虚空的尘埃。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那条横贯阴阳两界的忘川河，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应该清澈见底、泛着淡淡幽蓝光泽的河水，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败之色。那种颜色不像是淤泥沉淀后的脏，更像是一种生命力被抽干后留下的死寂。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亡魂，他们不像是在排队等待投胎，而是像受惊的蚁群一样，死死地扒在河岸的石壁上，身体半悬在空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踏入水中半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旁边的奈何桥头传来。

孟婆正站在熬汤的大锅旁，手里的那把长柄木勺僵在半空，勺里的汤汁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无助。她的白发有些凌乱，眼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不止。

君不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瞬间覆盖了整条忘川河。

随着神念的深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顺着经脉逆流而上。那不是普通的阴煞之气，也不是怨鬼的戾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东西。它像是绝对零度下的虚空，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连灵魂的本质都在被一点点消融。

“虚无之力。”

君不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掉渣。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在域外的废弃空域才刚刚察觉到这种气息的残影。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虚无行者的一次试探性窥探，并未在意。毕竟轮回盘还在修复期，即便有威胁，也构不成实质性的打击。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种力量并没有停留在遥远的域外，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地府的核心命脉——忘川河。

君不凡快步走到河边，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生死灵光，轻轻点向水面。

就在灵光触碰到河水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股灰败的气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猛地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君不凡只觉手腕一震，那缕本就不算强大的生死灵光竟然瞬间溃散，甚至反过来侵蚀了他的护体法阵。

“嘶——”

君不凡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指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那黑线正在缓慢地向掌心蔓延，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这不是外伤，而是灵魂层面的损伤。如果刚才他再深入一分，恐怕这只手就要废掉。

“阎君！”孟婆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帮忙，却被君不凡抬手制止。

“别靠近。”君不凡沉声道，“这股力量在吞噬生机。你离我远点，去通知其他人准备隔离阵法。”

孟婆愣了一下，看着君不凡手上那道迅速扩大的黑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可是……如果不处理河水，成千上万的亡魂就会滞留在这里。一旦滞留时间过长，他们的魂魄就会开始腐烂，到时候引发的尸毒和怨气，会污染整个幽冥界。”

“我知道。”君不凡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

他看到那些亡魂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不是

因为他们不想叫，而是因为那股虚无之力正在剥夺他们的发声能力。每一个试图挣扎着向前迈步的亡魂，都会在接触到河水的瞬间，身体崩解成一团灰色的雾气，然后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那是真正的死亡。

不是转世前的遗忘，而是存在的抹除。

“这就是虚无行者的手段吗？”君不凡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厮杀，也不派大军压境，而是玩这种阴损的招数。直接瘫痪我们的基础设施，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抬起左手，腕上的黑色佛珠微微发热，似乎在感应着某种危机。但这一次，佛珠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系统精灵小幽没有出现，黑白无常不在身边，甚至连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白泽也缺席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面对未知强敌，必须独自扛下所有压力的阎君。

君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慌更是大忌。作为地府的执法者，他必须是这里最冷静的那个存在。

他转过身，看向孟婆：“现在的河水情况如何？还能不能通过奈何桥？”

孟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过不去。那些亡魂都被吓破了胆。而且……而且我的忘川汤也失效了。以前用这河水熬制的汤药，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安心投胎。但现在这河水里全是虚无之力，熬出来的汤不仅没用，反而会让喝的人魂飞魄散。”

“难怪。”君不凡点了点头，“忘川汤是用忘川水提炼的精华。水都被污染了，药自然也就废了。”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渡河受阻，连最后的“洗髓净魂”环节也被切断了。

十二道正统轮回流程，到这里已经卡死了。

拘魂锁魄完成了，业镜照罪也查过了，善恶清算做了，当庭宣判下了，地狱服刑走了，洗髓净魂这一步却没法进行。

没有洗髓，亡魂身上的戾气和罪孽无法清除；没有剥离道果，这些桀骜不驯的强者亡魂即使投入六道，也会带着生前的修为残留，扰乱新生的世界。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如果今天不解决这个污染，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亡魂被困在河边，后天，整个地府的秩序就会崩塌。

“有没有办法净化？”孟婆期待地看着君不凡，眼神中满是希冀。

君不凡沉默了片刻。

净化？

谈何容易。

刚才那一试他就明白了，普通的阴阳法则对这种虚无之力几乎无效。甚至可以说，越是用强大的灵力去冲击，反弹的效果就越强烈。这就好比用手去抓一把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除非……

除非有更高阶的规则之力，或者能够克制虚无的特殊道具。

但这些东西，目前都不在他手里。

轮回盘还在修复期，六道中枢的权限还没有完全解锁。他现在的实力，顶多算是个“准大帝”，面对这种概念级的污染，显得捉襟见肘。

“暂时没有办法。”君不凡如实说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孟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这些亡魂在这里等死吗？”

“不会让他们死。”君不凡转过身，背对着孟婆，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虚空，“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谁能随意抹除地府的规矩。”

他抬起右手，将那道黑色的佛珠握紧。

“我去找源头。”

“源头？”孟婆一愣，“你是说，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嗯。”君不凡点了点头，“刚才我感知到，这股虚

无之力的渗透路径并不是均匀的。它集中在河道的上游，也就是通往‘归墟’的那一段。那里是域外空间与地府连接的薄弱点，也是虚无行者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你要去归墟？”孟婆吓了一跳，“那里可是禁地！之前前任阎君就是在那里失踪的！而且现在那里已经被虚无之力笼罩，进去就等于送死啊！”

“不去怎么行？”君不凡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任由它在源头扩散，整个忘川河都会变成死水。到时候，别说轮回，连我都得被泡在里面发霉。”

说完，他不再理会孟婆的劝阻，身形一晃，直接跃入了浑浊的忘川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那股灰败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

君不凡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所有的修为点，强行在周身形成一层防御屏障。但这层屏障在虚无之力的侵蚀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不断有裂纹出现。

他逆着水流，艰难地向上游游去。

每前进一寸，身体的负担就加重一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身后是无数双渴望生存的眼睛。

那些亡魂还在岸边徘徊，虽然不敢下水，但他们能感受到君不凡离去时的决心。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守住这道防线。

大约半个时辰后，君不凡终于抵达了河道上游的一处断崖。

这里的景象更加骇人。

原本应该是湍急的水流，此刻却静止不动，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冰块。而在冰层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黑色的漩涡。

那个漩涡不大，直径不过三尺，但它周围的空间却在不断地扭曲、塌陷。每一次空间的波动，都会有一股浓郁的虚无之力喷涌而出，顺着河流向下蔓延。

这就是源头。

君不凡停在漩涡前方十丈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漩涡深处，似乎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他。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当君不凡的目光与那只眼睛对视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万古沧桑的冷漠。

“蝼蚁。”

两个字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君不凡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仅仅是一个念头，就对他造成了精神层面的重创。

这就是虚无行者残留意志的威力吗？

君不凡擦掉嘴角的血迹，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相反，他的眼中燃烧起了一团怒火。

“呵，蝼蚁？”他冷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猛地出鞘，指向那个漩涡，“在我面前装什么高高在上。你以为躲在这里搞点小动作，就能难倒我？”

“阎君！”

远处传来了孟婆焦急的呼喊声。

君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孟婆站在岸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瓶，里面装着一些淡淡的金色粉末。

“这是我在档案室翻出来的‘定魂砂’！”孟婆大声喊道，“据说这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邪祟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还是给您送来了！”

君不凡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危急时刻，所有人都选择了逃避或等待，只有这个看似柔弱的老太太，拼尽全力为他送来了一点点希望。

他接过玉瓶，随手抛入怀中。

“放心。”君不凡大声说道，“我会守住这里。直到有人来帮我为止。”

说完，他再次转身，面向那个黑色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