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无安宁

    我随奶奶住在远离城市的一个小村子里，因为奶奶是村子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所以村里的大热对奶奶还算是友好。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的，这也不难理解。

我小的时候经常会在黄昏时无端的哭泣，在长大些就会跟那些“脏东西”对话，彼时的我还不知道它们与我们不同。那些村民看到我跟他们眼中的空气对话，一唱一和的还津津有味的，不禁毛骨悚然。

他们私下里对小孩子说，不要跟我相处，那些小孩子也认为我是骗子，从来不与我一起玩儿。那时的我只能一个人孤单的坐在山坡上，看着村子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等待着夜幕的到来。

开始的时候，那些鬼怪也没有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无非是看到有人能看到他们，就多攀谈几句，或者要我给他们的家人带个话儿。那时我也没觉得它们有什么恐怖之处，直到我十三岁岁那天的时候，我的人生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我一如既往的坐在山坡上。那个时候山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满山的花草上都沁着晶莹的水珠儿，像是一颗颗散落在草丛里的钻石一样。我痴痴的望着这美丽的景象，竟然误了回家的时间。等到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我一下子有点儿慌张，急急忙忙的往山下走。还没等我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人在叫我。“小哥哥，你等等啊。”

我动作一停，心想着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会有小女孩儿在山上徘徊呢？那个声音很熟悉，也很甜美，吸引着我回头。“小哥哥，别走啊，留下来陪陪我啊。”

我转过身去，看到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树后面儿，有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儿，她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是可怜的躲在树后面儿。“你怎么不回家啊？”我问道。

“我的脚受伤了，你能带我回村子吗？”她又往外探了探身子，我看到她的脸的时候，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女孩儿。

她叫小乐，曾经跟我一起在山上看日落。

她的脸上有很大的一块儿疤痕，看起来狰狞恐怖。而且为了治这个疤痕他们家给她花了不少的钱，最后怎么都治不好，家里人也就放弃了希望了。再加上前年，小乐的妈妈又生了一个小弟弟，她在家里的地位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在家里得不到关怀爱护的小乐，在村子里也是不受欢迎的。善良一些的人还对小乐细声细气，可是脾气不好的就连小乐他们门前走过都是不愿意的，因为小乐天生的丑陋，在他们认为是晦气的。

大人尚且如此，小孩儿就更不用说了。有些时候，童言无忌的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比大人更加冷酷无情，一句句的冷嘲热讽就像是一把把刺向小乐的利刃，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里。

只有我，没有因为小乐的脸而嘲笑她。我能看到鬼怪，那么丑陋的脸我自然是的多了。所以小乐在我的眼中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当小乐又一次被孩子们驱逐的时候，我扶起了瘫坐在地上呜呜哭泣的小乐：“别哭了。”我安慰着她。

小乐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望着我，大概是从来没有谁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吧，她抽了抽鼻子，咧咧嘴角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容。

小乐脸上的肉都黏连在一起，特别是眼睛和嘴角的部分，几乎是挣不开的，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看不到了，嘴角猩红的肉向外翻出，看起来格外的诡异，真真是笑起来比不笑还要恐怖。寻常人看到这样的脸大概都会惊叫着跑开吧，我想。

但是这样恐怖的脸我见多了，也就不害怕了。我伸出手摸了摸小乐的头发，然后拉着她跑到了我经常看夕阳的小山坡。我们一起聊天，看着太阳一点点消失在山的那边。小乐听到我说我能看见鬼怪的事情的时候，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是完全没有疏远我的意思。后来，鬼怪故事她听到津津有味儿，我也为找到一个能听我讲述的朋友而高兴。

后来，不知道为何，小乐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我又成了一个人。小乐离开之后我更加的孤单。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儿了，所以我对小乐的印象格外的深刻。

“你是小乐吗？”我问道。

说实话，虽然天黑看不清楚，但是我恍惚之中觉得小乐的脸好像变的比以前好看了很多，起码没有像以前一样长满了坑坑洼洼脓包了。

“是呀，小哥哥，带我回村子了吧。”小乐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让我根本无法找到拒绝她的理由。我走过去，在小乐的面前蹲下来。“上来吧。”

小乐慢慢的爬到了我的背上，我感到她的身体非常的冰凉，像是一块儿冰一样，我不禁一哆嗦。“小哥哥，走吧。”小乐说。我吃力的站起来，小乐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重，甚至没有几斤肉的样子，可是背着她走的时候我觉的像是背着百十斤的石头一样，冰凉而又坚硬。

“小乐，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我问。

“天黑了，我身上沾了雨水。”她解释着。也有道理啊，刚下完雨草地上的确是到处都是雨滴。背着小乐我走到很慢很慢，山路有十分泥泞，我们俩几乎一个小时都下不了几百米路。小乐的声音开始变的焦急起来。“小哥哥，快点儿啊，快走啊！”

我心里也想着早点儿回家，我怕奶奶担心，但是脚底下像是坠了一块儿大大的铅块儿一样，根本走不动路。而且，我身上的力气也在渐渐的抽离，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像是随时可能合上一样。到最后，我的意识都不清醒了。

我只能不断的听到耳边的小乐不断地嘶喊着：“快到村子里去！村子……人皮，我要一副新的人皮！”

人皮？我有些奇怪，小乐怎么会要这种东西？而且，小乐的声音也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发出的一样，喑哑撕裂，像是八十岁的老人了。

身体越来越重，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眼前一黑，我就昏了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奶奶的身影，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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