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雪地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白茫茫地浑然成一体，北方的严寒天气可真是让人冷到骨髓里。

无边无际的雪茫茫里有一个少年正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他手里抱着一大捆柴火向一个山洞里而去。

此人，正是江尽求。

话说当日他与顾小影被嚣龙吸入口中，就在入喉的一瞬间他用手中追魂剑一竖梗在嚣龙的喉口，嚣龙当时疼痛难耐腾空挣扎飞去，江尽求一手抓着剑的中间，一手抱着顾小影在嚣龙的嘴边随嚣龙在云间穿行，由于脖子被套着魂圈，翅膀又被神索缠了一圈，此时还被江尽求的追魂扎着喉咙，天亮的时候嚣龙便一头撞入了这冰原之地，当时就给撞昏了过去。

江尽求和顾小影被撞飞到了一边，顾小影早晕过去了，江尽求凭着坚强的意志还算清醒，当时起来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全是白茫茫地一片，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里，背起昏厥的顾小影就向前走，可走了一上午前途仍是白茫茫地一片一家人家也看不见，风呼呼地跟鬼哭狼嚎似地又刮得这么大，背上顾小影的身体已经是冰冻一片，于是决定先找个地方避避雪，所以就找到了如今的这个山洞。

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由于顾小影伤得不清，不能赶路，所以他们就暂时在山洞里住了下来。

江尽求抱着柴火往山洞里走，这山洞很大很空旷，山洞里顾小影正躺在临时编的草席里，身上盖着江尽求的外衣，她身体很弱，此时咳嗽不止。江尽求放下柴火来到席边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有点烧，又替她盖好了衣服，道“我先给你加点柴火，等下我去后山挖点参来给你熬汤喝。”

顾小影眼睛半眯着道“你别去了，我不想喝。”

她气息有些微弱，江尽求知道这不光是病地，更多是给饿地。这么多天了，他到后山只能挖到点参来在凿开的石锅上煮，别说顾小影喝不下了，就连自己都快喝吐了，现在一闻到那味就想倒胃。

顾小影紧紧地裹着衣服，嘴里念道“抱抱我，冷，冷。”

江尽求知道人在生病的时候心里是最脆弱地，渴望得到温暖，渴望身边的人一步不离地照顾自己，那样才感觉有安全感。他小的时候生病就是这样，像个小羊羔躺在母亲的怀里感觉特温暖，特有安全感。

江尽求好不犹豫紧紧地把她抱住，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顾小影柔软的身体，能感觉到那种热隔着衣服传过来温度，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那一刻他没有那种肮脏的思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像亲人一样给顾小影温暖。

顾小影躺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挺香。江尽求轻轻把她放下，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加了几根柴便走出了山洞，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点吃的，哪怕是挖到一只老鼠也行。

他默念着开始在雪地里找，他怀着强大的信念，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发现一只野兔什么地，带着这种信念他一口气爬了几座山。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他开始有些绝望了，他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好心疼，心疼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孩跟着自己受这种磨难，他开始向天怒吼，指着老天爷骂，这一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整个人从雪山上滚了下去。滚到小山谷的时候他气得发狂地站起来乱踢乱打，就在他弯下腰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呆住了。

嚣龙！它正在拐弯处的雪地里挣扎。江尽求突然狂喜地向它奔去，这大家伙看来也是受了不小的伤，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江尽求缓缓抽出背上的剑，嚣龙嘴里流着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尽求。那一刻江尽求被它看着心柔软得都快化了，想着它在月照岭林中还救了自己一命，其实嚣龙并没有什么错，它攻击自己和顾小影完全是他们伤害它在先，江尽求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想到洞中的顾小影他还是狠下心来一剑刺穿了嚣龙的太阳血。

曾经不可一世的嚣龙就这样倒在了他的剑下，他放下剑跪下来大喘粗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剑没入嚣龙脑袋那一刻自己的心灵也在滴血，原来杀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坐了好一会儿，他把缚在嚣龙身上的宝器通通给卸下来，每件把玩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带在身上还挺麻烦，于是便都丢掉了，不过看卷毛那魂圈可大可小的还挺有意思，想了想捡起来揣在兜里。他闭着眼睛向嚣龙许了个早日投胎的愿便有些理所当然地开始砍龙肉。

夜晚顾小影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喷喷的烤肉，江尽求正坐在火边转动着一块金黄流油的肉块。顾小影以为自己在做梦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江尽求急忙回头站起来道“师姐，你怎么了！”

顾小影笑笑道“我没事，你那肉哪来的？”

江尽求想了想怕她知道是嚣龙后不敢吃便随口道“今天运气好，在后山打了一只狼。”

江尽求回身把烤熟的肉拿过来递给她，顾小影接过肉便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江尽求急忙去给她倒水，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顾小影频频点头还是大口大口地吃，江尽求把水递给她又替她裹好身上衣服，顾小影终于慢慢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道“我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江尽求笑着也不答，给她理了理头发上的杂草道“你多吃点，把伤养好了我们就赶路。”

顾小影低下头来又重新抬头认真地看着江尽求道“师弟，谢谢你。”

江尽求笑了一下道“师姐，跟我你还这么客气呢。”

“我是说真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江尽求起身道“好好休息，不许再提死字，我再去烧壶热水，等你好了我就带你离开这儿。”

“师弟，你想你的父母吗？”

江尽求看着火堆呆了半天忍着泪道“想。”

顾小影看着洞顶，好像在瞭望着远方，道“一直以来我挺烦我的家人的，我父母三天两头地老是吵架，吵完了我父亲就出去喝酒，常常是几天没回家，母亲就在家里摔东西，拿我们出气。两个哥哥又不争气，整天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吃喝玩乐，姐姐呢，她是个很自私的人，她比我大三岁，家里有什么好的她都一个人占着，大人不在的时候老是欺负我，她在父母面前的时候表现得很乖，每次闹我两闹矛盾母亲总是不管青红枣白地先训我一顿。上山十多年了，我总共就回过两次家，一次是我父亲过五十大寿，硬托信来叫我回去的，一次是我姐姐出嫁，两次回去我都没呆上两天就急着回山了。说实话我一直挺恨他们，可发烧的这几天我突然很想我的父母，我有八年没回去了，父亲今年有六十了，母亲也有五十多了，他们都老了……”

顾小影说着便哭了，江尽求看着她没说话，他能体会顾小影这种心情，在外的这几年他常常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已经很老了却还要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累，他多希望自己能早点有出息回去孝敬他们。

两人静静地坐了会儿，然后顾小影道“虽然在无极山我们常在一起，可我一直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你能给我说说你家是怎样的，你小时候是怎样的吗？”

江尽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家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平平凡凡的一家人。”

“你就给我说说吧，我想听。”顾小影撒娇道。

江尽求扣着手指头笑着，然后平静道“我家四口人，除了我父母，我下边还有个比我小六岁的弟弟。我父亲在人家里做长工，母亲在家里织点布卖。我家里很穷，小时候我跟我弟弟常吃不上饭，常常到人家家里去蹭饭吃……。”

江尽求回忆着小时候慢慢讲来，顾小影躺在草席里认真地听着。“原来你在大冥神府呆过！大冥神府挺有名的，你干嘛不在那里学艺干嘛要跑到天都来呢？”

江尽求笑笑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是人家的家丁，是不准学的，连看都不让看呢。”

“嗯……不过你那几个朋友应该挺有意思的吧？带你逛妓院，还偷东西，打架，你小时候的生活挺丰富多彩的。唉……想想我们小时候天天在山上练功，真是可怜，哎？你家那大小姐挺有意思的啊，一个姑娘家这么调皮捣蛋，不过我觉得你家那大小姐应该是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你这是，怎么想的，我每天被她整得别提有多惨了，一听见她的声音我就跟猫见到老鼠似地全身发抖。”

“你那大小姐是顽皮了点，可是府上这么多人，她不缠别人可就偏偏缠上你，说明在她心里觉得你这个人还是挺特别的。”

“特别什么，她就看我好欺负。”

顾小影看着他傻笑，道“她长得漂亮吗？”

“她……”江尽求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道“还可以吧。”

“什么还可以，看你脸都红了，应该是挺漂亮的吧，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说也应该是冰雪聪明，美若天仙。”

江尽求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小影又道“你有喜欢过她吗？”

“没有没有。”江尽求似乎有些紧张。

“没有？我才不信呢，那么漂亮的姑娘你会没动过心？”

讲实话，说到美貌他家大小姐在南平镇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他也真没喜欢过他家大小姐，那时他挺自卑，他挺害怕他们家这位大小姐，再说，那时候他喜欢的是小红。

江尽求见顾小影不相信，便道“你以为男人看女人光看长相呢。”

顾小影看着他额上的疤笑了笑道“那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江尽求这时有些愣住了，小红的事他从来不愿去想，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他动了动火堆，又加了几根柴，道“你对这个话题怎么这么感兴趣啊？”

“是啊，有吗？”

“那你有吗？”

“我？你别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问你呢。”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了，好了，不跟你聊这个了。”

江尽求看了她一眼，开玩笑似地说“看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顾小影沉默了会儿故意打了个哈欠道“太晚了，我都有点困了，睡了吧。”

江尽求怔在原地，他答了一声又去舀一点水来在石锅里烧。看着躺下的顾小影他心里有点乱，在七星殿的时候他知道周笑穼暗恋她，但他知道顾小影对周笑穼没那个意思，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权力喜欢顾小影，可今天这一问，她心里好像已经有人了，江尽求的心一下灰暗得如同这黑绵绵的昏夜，那种荒凉的寂寞开始蔓延好像笼罩了整个世界。

江尽求一直睁开眼睛躺着，这夜他无法入眠。他们又在山洞里呆了五天，江尽求每天都悄悄去后山砍点龙肉回来自从吃上了肉顾小影的身体就恢复得挺快，第五天的早晨他们就离开山洞上路了。

由于有了力气两人便用功力在雪地飞上一段，可这冰原也真够大，两人都飞了一天了前方也还是白茫茫一片。这到了晚上他们就只能蹬在树下眯上一会儿，幸好江尽求离开山洞前烤了许多龙肉带上也不至于饿肚子了。

他们像两个在沙漠迷了路得游人，在生命线上挣扎了十多天才走出冰原。

这天傍晚两人搀扶着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前行，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丘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远处那日盼夜盼的城墙。顾小影招手大喊起来，江尽求倒在雪地里发疯似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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