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场雨，几多愁

他们出了大四方一路向南走。天都的街上是越加地热闹了，到处能见到来来往往的修者，感觉这世界全是由修者组成似地。

陈三妹是个挺能说的人，一路上一直咕噜咕噜跟他天南地北地扯，他听了江尽求的北方之行，顿时对江尽求是十分地崇拜，他没见过朔月人，听江尽求讲着更是听得入了迷。

快到柳云街的时候江尽求寻思去买点东西，这时突然冒出四五个人来把他们围住了。江尽求一眼看去，原来是北地之行时见到的那卷毛，其他四个好像也是那次一起的。他还没说话，只听其中一人看向卷毛道“大哥，把这小子交给我，我把他给宰了！”

江尽求有些惊讶，没想到上次还是孤傲一人的卷毛如今已经收了几个小弟了。卷毛没表态，又上前一步看着江尽求道“听说，你把嚣龙给吃了？”

原来是这事，江尽求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怪人呢。“对”江尽求道。

卷毛脸部的肌肉有些抽搐，道“这么多人拼死拼活，甚至有人还丢了性命，你竟然把它给吃了！？”

江尽求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实月照岭一行大家为了嚣龙付出了很多。

卷毛额上冒起了青筋，道“你是傻还是怎么的？你哪怕把它给收了！我们也心服口服，可你竟然……！”

这时陈三妹抢前一步推了卷毛一下道“喂，你干嘛对我大哥大吼大叫地，嚣龙又不是你们的，我大哥爱收收，爱吃吃。”

见他这般无礼，旁边四人就要动手，卷毛一抬手止住了，他逼了陈三妹一眼又看向江尽求道“等打完了战神赛，再找你算账。”

说完转身就要走，江尽求喂了一声道“这是你的法宝，我从嚣龙身上取下来的。”

卷毛又回过身，看着他手上的魂圈，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江尽求又道“当时在雪地里挺艰难，我就给带了这一件回来。”

卷毛没说话，转身走了，他那一转身江尽求又感觉他还是那个孤傲的怪人。

陈三妹在一边气道“这人是谁啊？这么嚣张？”

江尽求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去买东西，他似乎也能理解卷毛的生气，毕竟在月照岭的时候是他带领着大家去寻找的嚣龙，那次的失败可能让他有些愧疚。

到江玉城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金色的夕阳斜撒在半边院子上。由于天色不早，江尽求便带了陈三妹一起到江玉城家歇一晚。

一进院子便见一个风姿卓耶的穿着粉色衣装的女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这时听见有人进来便转过身，夕阳斜照在她的秀发和漂亮的脸上是那么地美丽动人，并且让人有种暖暖的感觉，她呆在那里看着江尽求。

江尽求走进来道“你是玉玲吧？”

她还是呆在那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时楼上江玉城从房里冲了出来，在围栏上大喊道“尽求！尽求！”喊着便跑下了楼，近了上下打量着江尽求道“真是你啊！你小子，那次大家都以为你成了嚣龙的早晨了。”

江尽求笑着与他拥抱了一下，心想我没成嚣龙的早晨，是嚣龙成了我们的早晚餐了。

江玉城拉着他道“走，快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江尽求又看了眼江玉玲，直接被江玉城给拉进去了。江尽求给他介绍了陈三妹，然后把两人的行礼拿到房间放下。

江玉玲去把在河边洗衣服的江妈妈叫了回来。听说江尽求没死，江妈妈激动得热泪盈眶，回来便杀鸡宰鱼，又叫玉玲洗菜又叫玉玲买肉地，忙得团团转。江玉城还特意去赌坊把江老爹叫了回来。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地，江尽求感觉此时此刻就是人生最幸福的，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家的感觉了。

听说江尽求也参加了这次战神赛，全家更是为他感到骄傲，江妈妈立马表示全家全力支持他，给他做后勤工作，只要他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夜晚站在江边看着锦江河上的彩蝶，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十六岁那年自己也是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切仿佛就在昨日，那感觉是那么地真切，但他知道，昨日已经被时光拉得很远很远了，就比如说江玉玲在他的印象中以为还是那个羞涩的少女，但一晃五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性格比以前外向了许多，也比较喜爱与人交谈了。

第二天她还与江尽求一起去了人海广场。江尽求到的时候，只见人海广场搭建了各种临时的住行和武台建筑，里面做生意的和各种表演场所都被暂时征用了下来，真是变了个大样。他在人群和各种台子中间穿梭寻找自己的同门，他们无极门的被统一安排在了靠近中心的位子，江尽求赶到那边，果然看见同门们正在那里忙着。

首先看到他的是小木瓜，他叫喊着向他冲过来，七星殿的其他师兄弟和其他殿的同门也都围了过来，一是庆祝他的归来，二则是想见见这位死里逃生，吃了嚣龙还跟随朔月王子出征打仗的师弟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同门的热情让江尽求很是心里暖暖地，但同时他也注意到顾师姐并没有过来跟他招呼，而是在跟无极殿的霍颜在一起整理搭建临时休息台的稠布，好像从来没认识自己这个人似地。江尽求很失落，他想上去说点什么，或者跟她解释一下，可一时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独孤令带他去见了钟师叔，钟师叔当时也很激动，向他嘘寒问暖了一番，还告诉他，师父给他留了个名额。

钟师叔考虑到他刚回来，旅途奔波劳累，所以不给他安排什么任务，只叫他好好休息两天，当下正准备去客栈给他安排住处，可江玉玲在一边替他说这段时间他就住在自己家了，钟师叔想想觉得也行，这客栈里人多闹哄哄地不是很好，大赛期间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对上场发挥有好处，于是准许他就住在朋友家。

钟师叔还有很多事要忙，江玉玲便想带江尽求在周边逛逛。离开无极门临休所的时候江尽求忍不住又向顾小影那边张望了一番，她也正好向江尽求这边瞟过来，但随即把视线转向了霍颜，装作没看见江尽求的样子。

看他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陈三妹道“那位大美女就是你说的跟你一起流落朔月国的师姐吧？”

江尽求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江玉玲愣了一下便跟上去。

走到东边的时候江尽求又碰见了一个人，就是在牵牛花海里他拉着的那个女孩李筱儿，她正在跟同门搭建她们南泓院的临休台。她向江尽求打了个招呼，江尽求也笑着跟她招呼了一下，正想问她他们走后，她可有找到自己的师哥，她似乎也看得出江尽求的意思，便是低着头有些伤感，江尽求立马便理会了，于是便不多说，只跟她说了句告别的话。

这一整天江尽求莫名有些心烦意乱，也没心思陪江玉玲逛，早早地他们便回到了江家，回来后江尽求就上楼睡了。陈三妹和江玉玲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便也不打扰他，而是坐在楼下闲聊。

陈三妹是个性格随和的人，也挺能闲扯，两人在楼下院子里聊了一下午，但聊得最多的是便是有关于江尽求，江玉玲向陈三妹问了许多江尽求跟他说过的事，陈三妹也向她打听了江尽求来天都的许多事。

江尽求躺在床上并没有有睡，他从未有过如此地惆怅和心烦，他心里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样，荒凉得紧。霍颜？她怎么会跟霍颜走到一起去？还是她们当年在无极殿第一次见面就彼此中意了？

他想就算是如此，他们在朔月国的共同经历也是不可代替的，那时候顾小影对他超常的信任和依赖让他有种保护欲的幸福感，那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为她去死也要保护她的安全，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感觉头疼欲裂，他一直敲着自己的头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好想静静地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把这些统统全都忘掉。

临近傍晚的时候，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微凉，他起来看了看外面好像是要下雨了。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出了门下楼来，刚走到楼下哗地一阵，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江尽求走到客厅外面的时候，听见房里好像来客人了，江妈妈正拿了伞出来，江尽求问她要去给谁送伞，江妈妈说玉玲的姑姑从老家过来了，刚才玉玲去赌坊叫江老爹，出去的时候没带伞正准备给他们送过去，江尽求上前把伞接了过来说他去送，江妈妈给他说了一下地址，江尽求拿着伞就出门了。

江尽求冒着雨到赌坊的时候，见江玉玲正从楼里出来，旁边还有一个男子给她打伞，不过江玉玲好像推脱了一下，那男的坚持给她打，比划着好像在说什么，伞把男子的半边脸遮住了，江尽求看不清，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

这时赌坊门外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两人旁边，男子把伞收了起来，江尽求一眼看去，顿时愣了一下，急忙冲上前喊道“玉玲！玉玲！”，眨眼冲到面前把江玉玲叫住了。

江玉玲愣了一下，刚踏上马车的半只脚停了下来。江尽求道“玉玲，我给你送伞来了，跟我走。”

男的眯虚了一下眼睛看着江尽求。江玉玲退了下来向那男的道“范公子，我还是自己打伞走吧，谢谢你了。”

“那好，江小姐慢走。”

江尽求把一把伞给江玉玲，问道“江叔呢？”

江玉玲小心走着，道“我来的时候，里面的人说他早出来了，估计是从别的道回家了吧。”

江尽求又道“你怎么会跟那个范公子在一起？”

“你是说刚才那位范公子？我刚才在赌坊的时候碰到两个流氓，是范公子出手救了我，正好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他想用他的马车送我回来。”

江尽求在大四方见过他，虽说他是修真界万人敬仰的修真名侠，但那晚他的所听所见让他对这位名侠有点反感。于是对江玉玲道“以后在外面遇人遇事自己要多留个心眼。”

“怎么了，江大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位范公子啊？”

“谈不上认识，不过这种人以后见到了离他远点。”

江玉玲见他对自己的事如此关心，如此紧张，顿时心里甜蜜蜜地，打着伞又跟他走近了一些。

两人在雨中默默地走着，雨吧嗒吧嗒地打在伞上，感觉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安静，好像除了雨声其它的声音都被屏蔽掉了。

江玉玲偶尔瞟向江尽求，他英俊的脸还是跟当年一样，有股子倔强和沉静的气质，此刻他穿着无极门的雪白色衣装，手上带着宝蓝戒指，背上背着一把裹着布的剑，看去更是英姿潇洒。

“江大哥，你比完了赛是回无极山还是去哪里？”

江玉玲突然问，江尽求迟疑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估计会回无极山吧，不过我想先回一趟老家。”

“是啊，想想还真是快，你来天都都五年了。”

“是啊，五年都没跟家里联系了，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弟弟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你这么多年都没跟他们去过书信吗？”

“五年前我托师父给我送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信，后来也没收到回信，也不知家里收到我的信没有。”

“你也别太自责，现在你有出息了，正可以回去孝敬他们。”

“谢谢你玉玲，谢谢你跟江叔江妈还有玉城一直都把当自家人看待。”

江玉玲笑笑道“你干嘛那么客气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江尽求笑笑，两人又沉默地走着，世界又只剩下了吧嗒吧嗒的雨声。江尽求就喜欢这样在雨中静静地走着，在这宁静中，让心愁随雨落满一地，变水，流走，流到江河，流到湖泊，流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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