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感叹命运

上官燕儿走了，江尽求独自一个人跪在那个荒凉的无声的世界里，阴冷浸透他的躯体再一点点浸湿他的灵魂，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有这样冷，是那种快要失去灵魂的冷。

他从来就是这么地犟，认定了的事十辆麒麟车也拉不回来。来之前他就想到圣女娘娘肯定满负仇恨，只是没想到她的恨竟是那么深，就像一个深渊，深到只剩下黑暗，拒绝一切温暖的光亮。

他为死去的东巫人感到阵痛和悲思，同时也痛恨统治者们对他人生命的无视和践踏。他愿意为死去的阴灵们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是付出生命。

他冷得全身开始发抖，是那种从里到外的冷，冷得全身虚弱到没有一点力气，他已经渐渐感觉不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眼前一阵白烟，圣女娘娘在他的前方现出身来，只有她一个人，只听她道“你再不走，魂魄就要散在这阴间了。”

江尽求没有说话，只是弓了一下身体表示行礼。圣女娘娘道“你一个跟我们不沾不带故的人何苦为我们做这些？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求娘娘借我紫幽环。”，江尽求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但语气还是很坚定。

圣女娘娘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拧！白白在这里搭上你这条命有什么值当的！”。

江尽求还是跪着不起来，圣女娘娘眼见已经无计可施了，气道“紫幽环在搭的最后一间房间里，自己去找吧！”，说着隐身走了。

江尽求向她叩了一头，急忙站起来向阴阳门而去。到了阴阳门的时候正看见童娃拉上官燕儿出去，她流着眼泪犟着不肯离开。这里到了晚上有些怨气比较重的阴魂会从阴阳门里逃出来，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是很危险的，没有练阴师他们那几下子，很容易被阴魂附体。

江尽求一下从阴阳门里奔了出来，上官燕儿呆了一下，急忙挣开童娃，向他奔来，近前了一把紧紧地抱住江尽求，忍不住哭了出来。江尽求身体本已虚弱到了极点，看到她这般为自己担心，心里很感动，便勉强撑了下来。

童娃在那边侧着头，不敢直视他俩，直催道“快点，我们该走了。”

江尽求拉着上官燕儿的手，三人匆匆离开了阴窟。他们出来后在三楼休息了一会儿，江尽求说他要上九楼去。三人便又上了六楼，到那里去寻找上七八九楼的入口，他们开始在房间里翻起来。

三人把整个六楼的房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上楼的一丝线索。江尽求很是苦恼地在房间转着，上官燕儿道“你之前干嘛不问那圣女娘娘呢？”

江尽求敲敲脑袋道“当时只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我们再找找吧，既然能上去，肯定会有什么痕迹的。”

上官燕儿摸摸肚子撒娇道“我饿了。”

江尽求看着她又看向童娃，童娃虽不说话，但也做出一副很饿的表情。心想也是，折腾了一天了，自己也感觉有点饿了，于是决定先去做饭吃再说。

三人出了塔回到庙洞里做饭吃。几次的患难与共让江尽求和上官燕儿的感情越来越牢固，上官燕儿更是把他看成了自己的真爱，越来越爱在他面前撒娇，有时还忽视童娃的存在，在他面前跟江尽求打情骂俏，表现得很亲昵的样子。

童娃哪受得了这个，常常是显得很尴尬。童娃虽也跟了他们这么多天了，其实江尽求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当下吃饭的时候便问起了他的家事。

童娃说他是小南国边境一个小村的，那地方土地很贫瘠，种不出什么来，再加上他家土地少，人口多，一家人常常会挨饿。他家有十口人，奶奶、祖奶奶、父母两个，他上面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哥哥，因为家里穷，没取上媳妇，下面有一个跟他是龙凤胎的妹妹，还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弟弟一个妹妹一个。

父亲患有肺痨，基本上干不了什么活，奶奶和祖奶奶也都老得走不动了，家里的活基本上是母亲和两个哥哥在做，可是二哥有点懒，经常会出去鬼混，跟他双胞胎的妹妹在家做饭、喂猪、帮着照看两个小的。

童娃说他八岁就出来跟师父学艺了，前年刚的出师，因为手艺不精，也没挣到什么钱，去年八哥（那个被半阴人咬死的老八）回家听说带了很多钱回来给家里人，那年他家盖了新房子，还给自己的儿子订了个娃娃亲。母亲便去求他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带上，八哥还上门考了考自己的本事，觉得还行，今年回来就给带上了。

说到他八哥，童娃又伤心地哭了起来。他也够倒霉的，来这里还不到一年就遇上了这些事。江尽求跟上官燕儿又安慰了他一阵。

江尽求想自己小的时候老抱怨自己家境不好，日子过得苦，没想跟童娃比起来，那时的自己已经是很幸福了。其实穷人就是这样，千方百计，拼得头破血流地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像老八他们，为了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冒着生命危险背井离乡来这里挣钱，最后把命给搭在了这里。上天对苦难的人从来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聊着，上官燕儿又问童娃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童娃有些害羞地说自己还小，还没往那方面想。

听到这里，上官燕儿没好气地看了江尽求一眼，捏了一下他的手。江尽求知道她是怪自己那时候这么小就跟小红在一起了。

江尽求跟小红开始好上那会儿他正给上官燕儿当书童，只要一放假他就往月香楼跑。后来上官燕儿知道了还以为他是去那种地方找快活，当时很生气，说这是败坏她们家的门风，要带江尽求去见自己的父亲领家法，江尽求被吓得连连向她解释，当然，他也不敢说自己跟小红的事，而是把萧山拉出来当挡箭牌，说他去里面都是找萧山玩的。

上官燕儿也是个好玩的主，虽说青楼那是受世人鄙视的地方，但自己没进去过倒是有些好奇，于是便要江尽求带她进去玩玩。

江尽求哪有那胆量，当时打死不肯带她去，上官燕儿便吓唬他，如果不带自己进去，就回去告诉父亲说他去青楼找小姐。江尽求想如果让她这一说的话自己不仅要受家法，让老爹知道了恐怕得气死过去。最终，忍受不住大小姐的威逼利诱，只有硬着头皮悄悄带她进去玩了一回，当时江尽求还自己花钱给她点了些吃的，随便叫了一个唱曲的小姐，要不这样的话，老鸨哪能那么随便地让他带人进来。

当时上官燕儿虽做了些乔装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后来小红还为这事晾了他好一阵子不理他。

再后来上官燕儿知道他进青楼是私会小情人后便不要他当自己的书童了，贬他回去看门。

江尽求还乐得自在，要不然每天跟她呆在一起还不闹出什么乱子来。更何况每天跟她上学下学，无聊都无聊死了，自己在府里看门得空时还可以跟大头他们在一起玩呢。

想想也还真是有些好笑，自己小时候这么惧怕的刁蛮大小姐，如今却跟自己在一起了，世上很多事真是说不好。

上官燕儿见他不说话，便道“你在天都还跟几个女的好过？”

江尽求看了她一眼道“又瞎说什么呢？”

“谁瞎说。你这人就是外表忠厚，内心奸诈，伪君子，老实说，好了几个？”

江尽求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童娃，无奈道“真没有，就你一个。”

“骗人，你那师姐呢？”

江尽求听他说到顾小影，便不说话了，他倒不是还在意顾小影，而是想起周师兄来，他走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

上官燕儿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讲到了他的痛处。于是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生闷气。

江尽求见她生气了，忙回过身来看了看她道“怎么了？我跟她没有，人家自己有心上人。”

又哄了一会儿，上官燕儿才道“你以为人家爱管你那些过去的事啊，人家就是想看看你对人家诚不诚实。”

江尽求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决不对你撒谎。”

上官燕儿心情一下又好了，转过来道“敢对我撒谎就用铁球把你嘴给堵起来。”

江尽求看了一眼有些犯困的童娃，对上官燕儿道“早点去睡吧，明天还要去找上楼的入口呢，得尽快找到，鬼奴已经在湖里待了几天了。”

上官燕儿有些感慨道“鬼奴也真是可怜，你说他要知道了自己的过去，他会怎么样？”

江尽求叹了口气道“不能让他知道，他已经够可怜了，再知道这些……”，他又叹了口气，道“去睡吧，等把这里的事办完了我们就回去。”

“嗯，回到南平镇去。”

江尽求笑着“嗯”了一声，上官燕儿满是高兴地去了旁边的房间。

江尽求跟童娃收拾收拾便也睡下了，他看着童娃忽然有点想起小弟来，这一夜，他又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