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世家（上）

经过何进的事件，袁术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个时代，世家的地位是最主要的。正所谓“士农工商”中的“士”就是世家大族在朝的各级官员。而这些“士”所代表的利益不是国家，而是自己家族的利益，换句话说，袁逢在朝为官并不是要为国家做多少事，而是为袁家的兴衰尽力。所以，一心培养的是自己的家族的人才。因此，世家的坐大直接影响着天下的局势。

袁术记得，前世看三国时，孙坚孙策因为得到了世家的支持，所以拿下江东之地。而世家让孙家统治江东，不过是寻求更大的保护伞。所以，后来，正是因为世家的这种思想，而使得孙坚孙策无法涉足北地，要不没粮，要不没兵的。最后，在孙权手里，被世家活活拖垮。所以一生都只能守住江东，无法对外扩张一步。

刘备不也一样吗？利用张松法正孟达等益州士族拿下益州之地，不得不随之登上王位，为啥呢？世家要更多的利益啊。谁做皇帝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爵位。后来刘备为了稳固基业，才娶吴懿之妹，连接东州士稳定自己的基业。

别看曹操很牛掰，官渡之战后，有人发现很多人通袁绍，可曹操为什么不杀？通敌的罪名可是不小啊，原因大多不外乎这些人的家族背景。许攸对曹操不敬，曹操却不杀，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好朋友？可大家都要记得曹操说过的话：“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连救过命的人都能杀，还谁不能杀？无非是许攸背后的许家家族，如果真的是年感情的，许褚杀了许攸，总要给点惩罚啊。

所以，一定要有个办法制衡世家。要不然，日后袁术必定要为世家付出代价的。可袁术注定不能做世家的牺牲品。不但不能被世家拖住，而且还要想办法反制世家，这样，世家才会全心全意的为袁术奔波。毕竟嘛，世家家主代表世家的利益，他们要是不上进，那就意味着他们的世家要被其他的挤下去。想通这一节，就只要定方案了。

袁术冥思苦想一整天都没个头绪。琳儿姜儿看着急在心里，又不好打扰。郁闷中，想到过去找贾诩的，可这会贾诩已经回书院了。只好去找程昱，虽然对程昱这人不了解，但看到袁术对这人颇为有礼，估计也不弱。更何况，袁术刚做宛城令，就将政务交给贾诩，后来再转交给沮授，再后来又转给程昱，于是两人判断，这程昱应该跟沮授差不多了。两女这么一推断，觉得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程昱了。

见到程昱的时候，程昱刚刚从县府回家，吃过晚饭。这看到两位主母联袂而来，心中一紧，丫的，啥事啊？然而旋即想到应该是袁术的事情，什么事情是这两人都关注的呢？那就只有她们的夫君咯。想通了，镇定了很多，听到两人来意，程昱郁闷了，这公子又在想什么呢？那不成自己哪里没做好还是……明明这公子都做甩手掌柜了，还有什么事为难啊？当下顾不得许多，急忙来拜见袁术。

袁术正冥思苦想，听到程昱来访，不知何事。迎入厅中，两边询问，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举动让两位老婆操心了。不过既然来了，袁术当然要问一问咯。可怜程昱，跟不上袁术的节奏了，这时代，文臣武将大都出于世家，没有了世家，何来天下啊？尽管程昱赞成袁术的天下大论，但不代表不认同世家啊？事出突然，程昱也一时想不到好主意，其实最主要的是一时还很难完全接受袁术的观念。尽管，袁术说出来的那些弊端确实存在，但马上来个大变革，确实有些不容易。

程昱的脑袋是灵光的。他不像袁术一样，当局者迷，回头就令雪狼回去禀报贾诩，找贾诩一起商量。他知道，跟这个公子时间最长的是贾诩，只有贾诩才能知道袁术心里想什么，要怎么做。的确，不是程昱变傻了，历史上程昱能理解曹操的很多想法，那还是因为曹操的思维还是比较随大潮的，都是些“正常人”的想法，而袁术已经算得上是跳跃性思维了。要跟上袁术的思维，估计需要点时间的。

收到宛城雪狼的飞鸽传书，说是公子要动世家，贾诩也一下头大了，世家根深蒂固，不是说动就能动的。其实也只怪程昱没能完全理解袁术的想法，只是简单的描述一下，区区数十字，怎么讲的清楚呢？

贾诩立马认为这不是小事情，于是有连夜赶下山来……

晕死，袁术昨夜都不知道怎么睡的？反正一大早醒来自己还是在床上的，琳儿姜儿都在旁边睡着，想想昨夜的事情，袁术又郁闷起来，轻轻下床，准备穿衣服：

“夫君能自己把衣服穿好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袁术回头看看，琳儿醒了，随后姜儿也眯眯眼睛，准备醒过来，

“唔，没有琳儿的帮助，为夫怕是很难啊。”袁术裝萌。

琳儿连忙过来帮忙穿衣服，姜儿也下床来帮忙。姜儿以前可是大小姐，这活是不会自己干的。嫁给袁术后，发现袁术不喜欢叫很多丫头服侍。而琳儿又很忙，于是也学会了很多活儿，看着为自己默默付出的两个女人，袁术感概良多，乱世啊，就要来了，只有赢得天下，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啊。

“夫君，五更时分，贾先生回县里来了。”琳儿道。

“额，怎么回来了？难道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袁术急问，贾诩没有重大事情不会亲自上门的，就是何进的事情也是飞鸽传书的。

“呵呵，贾先生回来还不是因为夫君吗？”

“额，吾没有唤他来啊？”袁术迷茫了……

“昨日夫君想事情想了一整日，琳儿和姜儿姐姐怕夫君想坏脑壳，就去叫了程先生，结果程先生也没办法，估计程先生回去后叫贾先生来了。”

“啊，晕，怎么会这样啊。快点，吾这就看贾先生。”

刚走到大厅，袁术就看见程昱站在厅中：

“程先生啊，以后这小事就不要麻烦文和了，这事也不在急上的。”

“啊……”程昱马上头大了，这袁术要跟世家干上了，这还不算大事啊？那什么才是大事啊？程昱的脑壳还真的感觉没法转了：

“公子，请以后别叫先生了。跟文和一般，唤吾仲德吧。”

“额，好的。仲德，文和呢？”

“昱见其疲劳，先让他在偏厅休息一会，等公子来了再去叫他。昱这就去叫他来。”

“不忙，文和过于操劳，让他多休息一会吧。”忽然袁术想起为什么程昱会把事情闹大了，八成是理解错误了：

“仲德其实误会吾之意思了。”

程昱愕然……

“吾纵观历史，虽然世家立下汗马功劳，但是，世家会阻止一个地方的发展进步，吾现在还不想消灭世家，只是想要限制一下世家的能量，以后不要成为吾之绊脚石才好。”

程昱默默的点头，仔细体会袁术的话。虽有些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能理解透彻，于是再请教，袁术不厌其烦的一样一样解释，虽然不是很尽人意，但是程昱有了很大的“进步”了，中途几次，程昱要去叫贾诩，都被袁术拦住了。

又是个把时辰，两人聊的正欢：

“公子什么时候来的啊？仲德欺文和也，也不告知。”

“呵呵，文和勿怪，是术不让仲德唤你的。文和操劳，术甚不安。先前本没打算找文和的，不过既然来了，就一块儿商议吧。吾只是想如何制衡一下世家。”

“制衡？”

“是啊？难道文和不知道制衡么？”袁术纳闷了……

“不是，吾还当啥事呢？就只是制衡么？仲德说得想要跟世家开战一样啊？”

“惭愧惭愧，昱愚昧，未能参悟公子的意思。”

“谦虚的话就不要说了。公子的思维，公子的急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初时吾才来时，那真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额，这……”程昱诧异了。

“仲德，别听他的。文和，你这是夸还是损啊？好像不带这样夸赞别人的啊。”

“仲德，这就看到了，文和还没想好是夸还是损，公子就自己先想到了……”

顿时，袁术语塞，这好的坏的都是自己说的啊。程昱哑然，这完全不像主仆之间嘛。倒像父子倆。看着两人，程昱羡慕这样融洽的主仆关系。轻咳一下：

“看来文和是想这样和公子再闹一天啊？昱可是来求学的啊。”

“好吧，言归正传。公子只是想制衡一下，那倒是不难，自古就是扶植小世家，制约大世家的。但依照公子的意思，好像不只是制衡这么简单嘛。”

“嗯，文和这话算是问道点子上了。跟你们在一起，吾也不藏什么了。五虎何在？”

“公子，五虎在！”

“此屋周围十步警戒。”

“喏。”

“其实吾袁家才是最大的世家，但是，家父时时想的就是自己的家族，几乎从不真正关心汉家天下，若是他日吾袁术为一霸主为一诸侯王，吾之帐下也有这么一世家，那吾岂不要……一家倒也罢了，然可能只有一家么？这样的世家如同蛀虫一般，就是参天大树也会轰然倒塌啊。所以，要从一开始就要制衡他们，然后打压他们。至于以后是不是要消灭他们，那得看形势了……”

“嘶……”两人同抽一口冷气，程昱是被袁术的思维镇住，而贾诩则是感觉到难度。

制衡不难，打压有点难度，要是袁术真动了消灭他们的想法，那是自毁根基啊。

“公子，制衡的话，可以选择一下小的家族扶植起来，然后各大世家必定会有竞争的，他们争斗不断，这样才不会影响到公子的事业。不过打压的话就需要这些扶植起来的世家跟公子站到统一战线上才有可能。”

“哦？怎么说？”

“世家的根底盘根错节，就像战争一样，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世家之间的争斗都会要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才会正式的开始竞争。打个比方，仲德先生是一外来世家，公子努力扶持，然而本地世家不问缘由，一味打压，这样不就欺负到公子的头上来了么？常言道，打狗欺主啊……”

“贾文和，有你这样打比方的么？”程昱倒是听的仔细了，袁术倒是想问题没注意，一听程昱生气，就笑了起来。

“额，吾打比方是不对，可仲德也不要自觉的就往自己的身上套啊。诩不是故意的啊。”

看到程昱微微涨红的脸，袁术知道程昱有些生气了，连忙打圆场。然后让程昱继续：

“额，吾说到哪了？”

“你说到打……去你的，你自己会不知道，少来诓人。老子不上当。”程昱愤愤然，贾诩微微笑。

袁术知道历史上的贾诩是个很阴沉的人，人称“毒士”，那就不是一般的阴冷。然而这正是贾诩的为官之道，沉默少语，不惹是非。明哲保身。心中万千韬略，你不问他，他绝对不会说。不树敌人，也不争官夺权。活了八十几岁，官至太尉，一个被土匪杀光了的家族也很快重新振作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现在，贾诩能跟自己这么样说话，这么样开玩笑不顾忌，说明贾诩真正的归心了，只有真正归心的人才不会对自己的主公保持警惕和戒备。想通这一点，袁术开心的听贾诩接着讲：

“这样一来，得罪了公子，公子会放过他吗？那样，他的家族就会被公子灭了的。所以，一开始，他就要想办法知道对方的根底，然后再做出相应的对策。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家族不被消灭，甚至发展起来。”

“额，照文和这么说，日后吾等是不是要将精力放到这方面上来啊？”程昱也不是小气的人，想问题时什么都会忘记。

“呵呵，要是这么样的话，公子的大业就不要想了，每天都琢磨这些事好了。世家的争斗是因为本来就没啥事，才会有时间去考虑，而公子有更大的事业要做，这些事就只能依靠自己扶植起来的小世家了。对于小世家，公子只要给予金钱和仕途上的支持就够了。还要省去很多麻烦事。要是世家械斗，公子只要稍微出点兵就行了啊。”

额，事倒是这么回事，可人心隔肚皮啊？要是都是文和仲德就好了。

“额，也是啊，要是仲德是一方豪族世家，那就不用担心仲德会有二心啊。”

“你……文和，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文和也真是的，没见仲德生气么？不带这样欺负新来的噢。”

“额……”程昱语塞，知道眼前两人没坏心，这一来一往，还真没法招架。

“仲德，有句话想要对你说，公子待人很好，用人坚持一个原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吾刚才戏汝，不要介意，再看看公子令五虎十步警戒，就知道公子将文和仲德视为心腹，故不要为这点戏言影响思绪。”贾诩很认真的说。

程昱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下深深一揖，袁术连忙扶住：

“文和，看你，把人家激动成啥样了啊……”

“公子，仲德惭愧。初时，仲德还有观望之心，而公子却待吾如心腹，仲德敢不尽心尽力耶？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啊，这贾诩初时的激将就是为了仲德的归心啊，袁术叹服贾诩的忠诚和才智。有了程昱归心，以程昱算无遗策的智慧，这宛城令还真不用袁术操心啊。那可是当年曹操的左膀右臂啊？。

回到正题，袁术看着贾诩、程昱，玩味的想着刚才贾诩的话，若是程昱是世家，那……

程昱本就是兖州豪族，不过是作风有些问题，为士人不齿。史书记载的是闭门不出，也不出仕。可现在是在外游学，其实结果都一样，就是很少跟本地人接触。

“如果程昱为世家，那么……”袁术思考问题时，总是喜欢轻轻的叨念，忽然贾诩恍然大悟：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