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手剑

    混乱的封土城在经过短暂的大搜查后，慢慢趋于平静，有些东西是纯粹的，平民们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忙回了各自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结果固然重要，但真正让他们沸腾的是参与进去的过程，暴富的想法太过于缥缈，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最真实的。

薛凌他们走在城内的石板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城门还未打开，经过改容换貌的他，没人察觉出异常，简单梳理后的薛凌，是阳光的，他始终坚信，是人，总会有软弱的那一刻，重要的是，在软弱过后，用何等姿态去面对世界，别人他不知道，但是自己，要毫无疑问的爬起来。

“薛凌，你知道一个剑客，把什么高居于人生的第二位吗？”

李术停住了脚步，他突然问道。

薛凌抬头，万器居三个大字印入眼帘，他瞬间明了，“是剑。”

武器铺前，李术微笑点头，“一颗好的剑心，是难能可贵的，而一把好的剑，应该紧随其后。”

“心，我不能帮你，但剑，却可以选择。”

“走，我带你挑剑。”

李术迈步而去。

薛凌紧紧的跟在后头，李术的背影是高大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孤独。

“两位大人，是要买武器吗。”正在柜台上打盹的掌柜被惊醒了，踏门而入的两位客人使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这次可算是来对了地方，别看我铺子虽小，但胜在种类繁多，各式各样，在我这儿，包你们挑到所需的，且称心称手。”

掌柜将自己的铺子麻溜的夸耀了一番，然后微微躬身问道，“不知两位大人需要什么样的武器？”

李术看向掌柜，矮矮瘦瘦的，四十来岁，像个人精，却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把品质上等的剑。”他答道。

掌柜闻言一动，“客官您里边请。”说着他径直来到一面墙下，抬头道，“客官请看，这些剑是否能让你们满意。”

李术看去，平整的墙面上挂满了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的确各式各样，足足五十多把。

薛凌站在一旁，对于剑，他没有真正接触过，所以入眼的全是样式，让他眼花缭乱。

李术随意取下一把来，卸下剑鞘，透亮的剑刃，泛着冷光，看着的确像是一柄好剑，但李术却皱眉，“钢而不柔，太脆了。”

掌柜闻言取下一柄，递向李术，“客官，你看这柄，这柄兴许合适。”

李术接了过来，打量了一番后，摇了摇头，“柔性够了，但韧性不足，并不合适。”

李术递了回去，掌柜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李术再继续审视了十几把，里面的确有好剑，但对于薛凌，明显并不适用，他皱起了眉头。

“还有其他的吗？”

掌柜苦笑，“客官，一看您就是行家，不瞒您说，所有的剑，它都在这儿了，要不您再看看？”说完他便向薛凌走去，看了半天，他算是看明白了，那位大人并不是为自己挑剑，而是为这位公子，“公子啊，您有什么中意的吗，告诉我，我替您拿。”

薛凌笑笑，扰了扰头，伸手指向了最上方的一柄短剑。

掌柜眼睛一亮，笑呵呵道，“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拿东西把它给取下来。”

“不必了。”

这墙四米来高，李术轻轻一跃，跳了起来，眨眼便将它拿在了手中。

“客官真是好武功！”掌柜赞叹。

李术嘴角上扬，看向手中的剑，此剑不足四尺，银色的剑鞘是砂质的，没有任何光彩，但是手感不错，重量适中。

“铮！”

拿开剑鞘，亮白的剑刃上透着冷竣之感，他轻弹剑身，吟吟作响，声音清脆透明。

“是一把好剑。”他露出满意之色。

随后，他望向薛凌，将剑高高抛起，叫道，“薛凌，接着。”

薛凌一阵手忙脚乱，伸出双手慌忙间将其接住。

他小心的捧在手中，细细的看着，银色的剑鞘相着白色的边沿，黑色的剑柄上交错着银色的金属条纹。

薛凌激动了。

“这是我的剑。”

生意基本做成，掌柜眼睛都快笑没了，不过此时他还不忘奉承一把，“公子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我的镇剑之宝。”

薛凌一张小脸通红。

“掌柜，此剑怎么算？”

柜台前，李术问道。

那掌柜立于柜台之后，打着算盘，一脸奸笑道，“三十两，三十两白银拿走。”

李术皱眉，他身上的银子并不多。

“太高了。”

掌柜面色一苦，耐心解释道，“客官，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做着小本买卖，三十两，已经很低了。”

李术不语，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掌柜被盯的心里直发毛，只见他双眉一拧，咬牙道，“大热天的谁都不容易，二十五两，不能再低了。”

李术闻言这才移开目光。

“薛凌，拿些银两出来。”

“哦。”薛凌在腰间翻了翻，从钱袋里取出三锭银子，支着脚放在了柜台上。

看到了银钱，掌柜的脸上才重新挂上了笑容，只见他两手一攥，把银子攥在手中，向屋内走去。

“客官，稍等一下啊，我去内房里拿些散碎银钱来，找退于你们。”

李术点头，侧着身子重新看起了此剑，在心中暗自点头。

然后他看向薛凌，此时的薛凌就像拿着的是个宝贝，爱不释手。

李术嘴角泛起笑容，问道，“薛凌，一把有名的剑，都有一个属于它自己的名字，你的剑，你怎么取？”

薛凌一愣，他抬起头来，取名字他并不擅长，不过思索片刻，他还是给出了答案。

“我已无家，且四处漂泊，已成浪子，浪子之剑，亦是浪子，大叔，你认为如何？”

“浪子剑。”李术点头，不过他还是勉强开导道，“浪子虽好，但亦有归家的那天，薛凌，你不必如此。”

“我知道。”薛凌苦涩，归家的话只是安慰罢了，而且那个家，已经没了任何留恋。

“浪子之剑，狂野之剑，不错，确实不错，既有放荡之感，亦有不羁之意。”

李术转过身来，掌柜拿着钱袋出现在了门口，他匆匆一瞥，眼睛放在了柜台后面的那个到顶的大墙柜上，墙柜上摆放着各式的剑盒，而最上层的一柄黑色的长剑静静的横在那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神色一动，向掌柜问道，“那柄剑不卖吗？”

掌柜走到柜台前，将找退的银两倒在了上面，而后再随着李术的目光看去。

“那柄剑啊，不卖的。”

他把散碎的银两向前一推，笑道，“客官，你点好了。”

李术大手一挥，将银两收了起来，他并未去点，递给了薛凌。

“为什么不卖？”

掌柜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李术，“客官，不瞒你说，那的确算把好剑，陈于那里多少年却从未有人问津，你不说，我自己都快忘了，不过想起来，那也是把奇剑。”

李术一怔，有些没听清楚，“什么意思？”

“因为没人拔的出来。”

李术奇了，“哦，你拿于我看看。”

掌柜闻言，转身走了过去，“其实这柄剑，并不是我的，是他人寄存在我这儿的。”

他吃力的把剑拿了下来。

“砰！”

沉沉的砸在了柜台上。

“呼！这剑真是太重了。”

李术看去，此剑足足有七尺之长，剑鞘漆黑似夜，细看之下，他突兀间如坠深渊，剑鞘之上，有几滴白色斑点洒落，就像滴在了心上，阵阵寒意至体内渗了出来，他心中大震，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剑柄上，剑柄两尺，呈暗红色，像是有湮灭大地的鲜血在涌动。

“好妖异的剑！”他骇然失色。

“怎么了？”掌柜急忙询问。

“太怪异了。”李术喃喃自语。

他自认阅剑无数，名剑数之不清，而如此妖异的剑，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暗蕴元力，抓住剑柄，把剑拿了起来。

“埕！”

掌柜惊呆了，这把从未被人拔出的剑，竟然被这位客官缓缓的拔了出来。

“啊！”

李术大吼，手臂上的青筋狰狞，额头有冷汗渗了出来，剑身拔出了半尺，便不动分毫。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剑脱手砸在了脚下，身子一软，双手撑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李叔你怎么样了？”薛凌就在旁边，李术的反应让他吃惊。

“客官，你没事吧？”掌柜从柜台上探出了头，尽管他在守剑，却并没有李术看得那么深刻，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拔不出来而已。

李术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大浪，剑被拔出来的那一刻，隐约听见了恐怖的嘶吼声，灵魂在颤栗，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有万千的厉鬼在拉扯，像要脱体而去了，幸好意念足够强大，守住了一丝清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摇晃的站了起来，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了，那种感觉，让他背脊生寒。

“这剑，你哪儿来的？！”

掌柜低着头，瞪着大眼，呆滞道，“他人寄存的。”

“呀！”

李术闻言大骇，“薛凌，你在干什么！快松开！”

剑被再次拔了出来，薛凌坐在地上，鼓着劲儿，憋着气。

“李叔，我没事。”

剑身出了一尺，墨黑如深渊起伏，剑刃煞气喷礴，暗红似寒水流动。血光弥漫四射，碎魂二字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