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能看见不可见之物的少年

沉重的挂锁当啷掉在地上，蓝北推开了尘封多年的木门。

“蓝北，你别挡着啊，快让我进去看看。”佑辉兴奋地说。

蓝北走了进去，身后的两人随之而入，一股陈年的朽腐味道扑鼻而来。佑辉举着自制的煤油筒上下照着，灯光所及之处遍是灰尘，在柱状的光影中上下翻跳着。不知为何，蓝北似乎并没有进一步深探的兴趣，而是一直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这都是什么啊！”佑辉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

目所能及之处，在微弱的光亮下尽是一些破旧的废弃物什，上面破了洞的雨伞，边角残缺的杯碟，满是污渍的浴袍，封面丢失发黄的旧书，变形脱线的钱包……诸如此类，根本就是废弃杂物间！

“你也太坑了吧！枉我带来了这么多压箱底的工具！”

“这样也是正常的啊，许久不用的阁楼放着各种扔掉的东西，合情合理，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整天想着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结业考试比较靠谱……哎呀！”

小泉没有看到，在这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边缘规整的洞，直径大概是一个人伸开双手那么长。她刚才顾着说话没有注意，一只脚已经踩空，眼看就要掉下去！

“快抓住我！”佑辉急急奔去，“蓝北，你快来帮忙呀！”说着伸手拉住了小泉，小泉一只手紧紧地扒住洞口，另一只手被佑辉拉住了，急得眼里已经有了几滴眼泪在打转。

突然，整个塔楼发出隆隆的声响，几秒之后洞口下方猛然升起一股激烈的气旋，如同火山口喷发一般，气浪裹挟着小泉猛地将她抛了上来，她和佑辉大叫着纷纷仰倒，佑辉连忙帮手上的光照过来，气流的喷发似乎还没有结束，洞口周围的旧书、雨伞都受到了冲击，哗啦啦全飞上了半空，书页不停地翻着，错杂混乱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静谧。

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说不出话来，而门口的蓝北也呆若木鸡，仍然一动不动。因为只有外面微弱的光亮，此刻的他只是门框里的一具黑影，看不清楚表情。

气流停止了。原本空中翻飞的杂物也都落了下来。逼仄的房间里又重新回归了宁静，只能听见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泉语调带着哭腔。

“不……不知道啊，蓝……蓝北，你之前可没有说过有这么诡异啊。”佑辉按着仍然起伏不定的胸口，大脑袋不停地摇晃着，好像想快点从梦境中醒过来一样。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报警声再一次划过安静的空气，但又转瞬即逝。佑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报警器，“小泉，你说过如果有人踩到我的钉子，肯定会痛得大叫吧，可是在气流结束直到报警器响起来之前，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啊，而且……我的报警器……是会一直响的……怎么可能……”佑辉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困啊。”小泉揉了揉眼睛。

“快离开这里！”蓝北终于说话了，声音却像是刚在冰水中浸泡过的一样。

佑辉的眼帘克制不住地想要闭上了，眼睛里只能看到蓝北踉跄地冲过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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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辉再次睁开眼睛时，觉得身上暖乎乎的，可是视线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一只手递过来一件东西，好像是他的眼镜，他摸过来戴上，终于清醒了过来。

“佑辉！你总算醒了！蓝北他……”是熟悉的声音。

佑辉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蓝北家一楼的大厅，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不知道是谁在壁炉里升起了火，跳动的火苗照亮了整个大厅。蓝北则躺在对面的沙发上，双眼紧闭。

“怎么回事，我只记得我当时突然觉得特别特别困，然后就晕过去了。”

“我也是啊，可是醒来之后发现我们都在蓝北家的大厅里，你们两个都昏迷得沉沉的，我点起了壁炉里的火，就试着把你叫醒，可是蓝北好像怎么都叫不醒。应该是他把我们俩带到这里之后昏过去的……”

“开什么玩笑！”佑辉挠挠头，“就算蓝北平时很爱运动，算是个运动健将，但是怎么可能搬得动我们两个人！”

“唔……”蓝北晃了晃身子，嘴里嘟囔着什么。

“蓝北！”两人赶紧一起围过去。

“怪……都市传说……妖……灵……灵……学校……码头……啊呀！”

蓝北像是着了魔似的，蹭得一下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了？”可是蓝北似乎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头，低垂着头不说话。

佑辉驾轻就熟地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拿出一个茶杯和一壶水，连着托碟一起放在桌子上。“小泉，你把蓝北扶着，我喂他喝点水。”

没想到蓝北却伸手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噜咕噜一口喝了个精光。

“你你你，这不是有意识的吗！吓死我了！你是不是又在演什么吓唬人的游戏？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去给你倒水完全是自己口渴，你还抢过去喝了！”佑辉似乎恢复了乐观，不停地絮叨着。

蓝北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得了，让我缓缓。”

“哎哟我去，你可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个醒过来的！弱爆了好吗还凶。还有，你刚才嘟囔的那都是些什么鬼，能不能说人话啊。不过那时你好象也还没醒过来不知道你自己记不记得。咦话说我们两个睡着的时候你没对我们两个做什么吧……我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佑辉！你和蓝北互相埋汰了多少年了，你这个话痨的毛病蓝北怎么没嫌你麻烦啊，安静一会儿不行啊，我觉得蓝北肯定有些东西要告诉我么……”小泉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惊魂中恢复了冷静。

“没错。”蓝北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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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要从打开那扇门开始说起。

我不是第一个进去的吗，里面的杂物你们也都看到了，乍一瞧我也觉得有点失望，可是渐渐的，我的眼睛好像不属于我自己的一样，那些普通的物品开始有了重影，并且开始晃动……

然后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枯黄的书皮，破烂的伞面，残旧的杯盘，晃着晃着，竟然浮现出了五官。它们先是互相盯着看，然后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们。那些直露不带任何遮掩的视线，让我寒毛直竖。

它们都是有生命的。”蓝北咽了口唾沫。

“如果这又是你编的一个故事的话，那也太无聊了。”小泉嘟起了嘴。

佑辉倒是仿佛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热切地望着蓝北，“然后呢？”

“我和他们对话了。”蓝北的话语越来越让两人震惊。

“它们先是互相之间窃窃私语，声音像飞蝇一样嗡嗡作响，‘多少年了，又有人类进来了？’‘最后面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他好像可以看见我们啊，有没有搞错？’‘可是我从这几个小孩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样子。’‘估计他们看到会说话的日用品，都已经吓傻了吧哈哈哈。’

“然后，一本页面最大的书一蹦一跳地走到最前面，对我说‘喂，你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味道，你和宅子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吗？那家伙不应该有后代或者亲戚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它的东西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的脑袋中就只剩下几十双可怕的瞳孔在眨着眼睛。我根本就已经傻掉了，只想着，完了完了，又摊上麻烦事了。

“这时它们仿佛都变了脸色，那本大书对我说：‘喂！赶紧带着你的朋友跑！你们进来也就代表着封印被破除了，下面的‘毕方’那家伙，差不多也该醒了！’

“然后就是小泉差点掉进洞里，我这才知道，原来整栋塔楼只有这一个房间，下面全都是空的。再之后便是那个可怕的东西，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它的羽毛不停地掉落着，好多都落到了你们两个身上，然后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喂！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可怕的东西，什么毕方，不是一股奇怪的气流吗！”

这次蓝北没有理佑辉，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看上去是一只鹤的模样，然而却全身乌黑，身上遍布红色的条纹，只有一只脚，眼睛上面有如同眉毛一样的羽毛，长长地一直延伸到脑后。速度虽然不快冲力却很大，从我身边的空隙快速划过去的时候，几乎已经模糊成了灵体的形态，我脑海里还出现了一个如同石子摩擦般难听的声音‘小子，这栋宅子终究封不住我。这片大陆远非你们所认知的那般，你们还以为人类是开拓者和创造者吗？可笑！夏虫语冰！你们只不过是无意间开采到了凝结灵术精元的钚曜石而已！它们不过是遗留千年的一个错误！这是灵与妖的世界！讥讥讥！’

“那一瞬间我的头变得前所未有的疼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唤醒，又好像是被强加给我的什么东西撑满了我的身体。眼睛几不能视物，只听到那本大书不停地对我说着什么，依稀也只记得‘去怪谈里追逐真相’这样莫名其妙的字眼。佑辉，你的报警器响了几声，大概也是那个怪物掠过去时的动静吧。我当时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身体里好像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拉着你们一人一只手，就这样跑了下来，来到大厅之后还没来得及点亮壁炉或者壁灯，就觉得累得仿佛虚脱一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不知道了。”

蓝北终于结束了叙述，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不动声响地开始脱衣服。

“喂你干嘛！”小泉难以置信地望着蓝北。

“你该不会是惊吓过渡，荷尔蒙分泌失调了？”佑辉眨巴着嘴问道。

“我觉得背上突然很痒，你们快帮我看看。”蓝北说着已经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去。

两人睁大眼睛望着蓝北的背，正中心有一颗很小的漆黑的五角星。

佑辉伸手去摸，发现那颗星星只是那块皮肤改变了颜色，根本就擦不掉。

蓝北望着房间那头漆黑的走廊，突然叹了口气，“麻烦死了，我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这个世界原来真的不是我们长这么大肉眼所看到的那样。”

“是啊，开什么玩笑！根本让人相信不了嘛！”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不不，你们应该还是看不见吧，走廊那头，有好多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