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正确的对手

小泉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掏出了准备好的式纸，扔到空中，同时将手指放到嘴前，聚起用于召唤的灵力，口中念念有词：

“式神·朝鹿！”

那被折叠成麋鹿样貌的式纸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光晕之中奔出一头浑身呈半透明的深棕色、背上竟点缀着几点梅花的麋鹿，其体积大概是正常同类的两倍，一对硕大的鹿角巍然耸立。

“会用式神？”河童略微一惊，心中暗想：这女孩身上的灵力极其微弱，倒是也找到了适合她的战斗方式！自己的灵力不行就求助于无派无居的妖灵，算是很好地弥补了自己的短处，倒也不能太小看。

“要借用你的力量了，朝鹿！”小泉说道。那半透明的麋鹿回头温顺地看了小泉一眼，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啼鸣。

河童深吸了一口气，肚皮开始鼓胀起来，然后猛然吐出一个椭球形的大水球，携卷着劲风向式神打去。“冲水玉！”

小泉冷静地观察着袭来的攻击，这和之前遇到的鲛人的招数很像，不同的只是体积上要大出十倍有余。如果破坏力也是这样呈几何增长的话，确实不容小觑。

那麋鹿死死地盯住水球，直到快要击中自己时，才猛然抬起前蹄，然后用力向下踩踏，力道就如同抽打在了一颗被抽光气的软绵绵的皮球上，水球瞬间被化解了。

“哈哈哈，这冲水玉基本是每个水系妖怪都会的经典招式，虽然很基础，但威力也因使用者而异。竟然能轻松击破本大人的冲水玉，看来至少能开心地玩玩！”河童似乎对朝鹿的表现很满意。“那再试试这个怎么样？冲水玉·锥！”

还是同样的椭球体，不过前端则变成了锥形，看上去似乎更侧重单点突破。朝鹿不慌不忙，直接把身躯一甩、摆了下屁股，避开了尖锥的正面点击，从身体的后半部敲打上那颗变形的冲水玉，同样轻松化解。

“用屁股……好玩！有意思！”河童战意骤升，“你觉得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你的实力是一种污蔑吗？测试环节结束！接下来来玩玩真格的！”

“朝鹿！冲上去啊！”小泉指挥着自己的式神，就好像在观看比赛的拉拉队员的一样。

朝鹿应声而动，刨了两下前蹄，略微低下了头，开始加速向河童直扑过去，河童摇摇头，同样向前奔跑，伸出双手直接握住了鹿角，两相碰撞的威力让双方都为之一震。但谁也不愿意退后半步，就这么开始了角力。

河童在力量上似乎逊于比自己庞大数倍的妖灵，朝鹿也发现了这一点，突然改变了使劲的方向，将低垂的脑袋猛地向上一扬，河童没来得及调整身体的平衡，被甩到了空中。

他所没有注意到的是，小泉在呐喊助威的同时，已经悄悄展开了剩余的另外一张式纸。

“式神·午虎！”这次由式纸中化出的是一只同样半透明色白虎，也是小泉拥有的式神中攻击力最强的。午虎咆哮一声，趁着朝鹿将河童抛上天空的空档，高高跳起露出锋利的虎爪，想要趁着河童在空中的无法控制身体做出规避动作的劣势，直接撕扯其要害。

“有机会！”小泉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河童低头看了看那只凶神恶煞地冲向自己的白虎，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将脑袋和四肢齐刷刷缩进背后的壳里，然后从五个壳洞中斜向喷水，水的冲力让壳开始旋转起来，“水锯轮！”河童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碟状物，边缘则在水压之下变得极薄。午虎猝不及防，自己倒是凸显出了空中无法腾挪闪避的劣势，两只前爪直接抓上了由河童身体形成的锋利旋转齿轮，发出一声哀嚎，被打回了地面。它前爪的肉垫已经被尽数搅碎，变得血肉模糊。

小泉为自己的式神们捏了把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两只式神倒是不愿放弃攻击，朝鹿再次直挺挺地冲向河童，坚硬的鹿角直接接触了壳外围的水轮，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之后，鹿角竟然成功挑进了壳洞中！朝鹿就这用角插住河童的身体，跑向了午虎。午虎会意，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朝鹿将圆壳直接塞入了午虎的巨口之中，午虎活动了一下腮帮处发达的的颊肌，狠狠地咬下！

然而小泉听到的，既不是钢牙咬碎硬壳的声音，也不是虎齿遇到硬物的崩落声。她听到的是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下一秒，一根尖锐的水枪从午虎的肚子中穿过、从尾巴下面穿了出来。

午虎轰然倒下，身体不住抽搐着，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

河童用蹼状的手撑开了虎嘴，走了出来。朝鹿看到同伴已经完败，愤怒的眼睛变得赤红，卯足全身的气力向河童发起了第三次冲撞。河童的脚下却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浪花，他就像冲浪一样快速滑行着，快接近目标时腰部以上向后一倒，就从朝鹿庞大的身躯之下滑了过去，然后又是那根致命的水枪，沿着朝鹿的肚子剖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朝鹿四蹄一软，向侧面躺倒，口吐白沫，肚子下面血流成河。

小泉疯了似的冲向自己的式神们，双手各展开一个白色的光球，将两只妖灵包裹在内进行紧急治疗，先保证它们不会灵消魄散。然后她解除了召唤，两只半透明的妖灵逐渐变得完全透明，消失在了空气中。地上只留下了两张破破烂烂的式纸。这整个过程河童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阻拦，并且露出了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

“有没有搞错？刚才还以为你会有两下子的呢。难道你完全没有战斗经验的吗？让式神做出的攻击几乎全都是横冲直撞的，结果我缩进壳里打个盹，就顺手干翻了你的这两只小宠物？失望，我对你太失望了。”

小泉的长发已经因为灵力的使用、焦急的心情和激烈的奔跑，接近头皮的地方已经被汗水浸了个遍。面对河童的嘲讽，她沉默不语，心中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河童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在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小泉伸手向后撩了撩头发，显出一副山穷水尽的样子。

“你的式神！据我所知，使用式神的灵术师至少可以携带三只。刚才你只放了两只，剩下的哪去了？”河童冷冷地问道。

“刚才那两只是我最强的式神了，都已经被你轻松地解决掉了，剩下地放出来也没什么用。”

“哦？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河童似乎相信了小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其实小泉的心里根本就是万马齐喑：自己虽然在掌握了运用身体能量的治疗术后，还总算是学会了运用心灵能量的式神之术，可式神的战力终究有限，最重要的是战斗并不是它们的唯一目的……

等等，河童刚才说什么，战斗经验吗……我懂了！小泉突然灵光一闪，这根本就不是“正确的对手”！佑辉上次透露给我了一点点，他好像是什么“土崎系”的，那他应该更适合和河童战斗才对……之前佑辉也被飞头蛮追着打，我现在也完全处于下风。或许根本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没有选择“正确的对手”！这一点远比拼命地勉强战斗重要多了！反正现在河童还不知道佑辉的能力，如果能够有机会交换一下场地的话……

河童不耐烦了，深吸一口气，准备用冲水玉直接结果了小泉。

“等……等一下！我有个提议！”小泉发现了河童的出招动作，连忙打断了他。“你听我说，你太厉害了，我这种实力也根本不能让你玩开心吧？那边的佑辉比可比我厉害多了！那个飞头蛮实力远不如你吧？让我去和它打吧！反正你先解决掉佑辉，享受够战斗的乐趣，然后再来杀我也不迟嘛！”糟了，说完小泉心里就后悔了，时间紧张根本就没来得及想出更好的理由。

“咦？好像很有道理的样……有你个大头啊！”河童都要被小泉逗乐了，“交换场地？你以为我们在玩擂台竞技赛吗？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他不也一样？不是一样有战斗的乐趣？我警告你，不要再想和我耍任何花招。”

小泉的心情如同一滩绝望的死水。只想着：至少，至少把这最后一只式神给……

“式神·昼蝎！”小泉抛出了手里最后一只式神，可让河童没有看懂的是，那只式神根本没有攻击他，而是一出来就直接钻进了地下！

搞什么鬼？河童轻蔑的一笑，用脚跺了一下地面，一股地底涌泉将昼蝎从土里推了出来。涌泉的出水口离那道水墙，只有一米的距离。

小泉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

“你以为钻到土层下面我就找不到了？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地下水吗？看这移动路径是想去水墙的另一边啊，不惜让身边一个保护自己的式神都都没有，也要把它送去另一边？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

见自己暗渡陈仓的尝试也失败了，为了避免河童像刚才那样秒杀掉昼蝎，小泉连忙将它收回了式纸里。其实她只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想让昼蝎过去帮助佑辉。可那堵水墙就如同通往地狱的门扉，隔断了所有的希望。

这时小泉作为一个女生的坚强终于全部崩塌。她瘫坐在地上，开始啜泣起来，心中满是对自己不争气的愤恨。自己还是这么弱小：解除不了敌人的心结，帮助不了同伴，对自己的生死也已经无力回天。

正在万念俱灰之时，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想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