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前哨

比前两个动作略迟的，是位于城市东方的废弃港区。

这里遍布着无人问津的废土和破旧房屋，还有已经回归开发前模样的平坦海滩。平原布阵，难有调度空间，看上去是长驱直入的最佳地点。

东城区的卫队长是个急性子，仅靠一腔热血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也懒得像其它两区的队长那样精心算计。他的排兵简单粗暴：近战兵最前，弓箭手居中，气枪队压在最后，一个长方形的方阵，在海滩上严阵以待。

然而南岸和西岸都开始动荡拼杀的时候，这边的海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队长，这边没有敌人啊，要不要去支援其它城区的战友们？”一个卫兵问道。

“嗯……”队长沉吟了一声，似乎有些想采纳这个建议。

可还没来得及发布号令，水面突然开始涌动，先是密布的鲨鱼背鳍露了出来，停顿了几秒钟之后，鲨人们齐齐窜出水面，看数量，这边的妖怪们根本没选择抢时间登岸，一千鲨人，竟然此时全部立于洋面上，阵势整齐规整，虎视眈眈地看着岸上的人类士兵。

“要打阵地遭遇战？正合我意！”卫队长将手中的剑盾一碰，发出一声战吼，麾下的卫兵们纷纷效仿，一时间枪柄捶地和剑盾相击的闷响，响彻海滩，发出强力的开战宣言。

一些士兵注意到了上方的空气中似乎有些波纹，稍时，一只通身火红的火烈鸟破空而出，飞停在那座红色的鸟居上。人们仔细观看时，这鸟的身体与其说像猛禽，不如说更像只鸡，但屁股后面又有如同传说中凤凰一样的长长的橘色尾羽。最奇异的是：它的两个眼眶中，各长了两个瞳仁。这便是毕方最倚重的妖将，重明鸟。虽然其实力毋庸置疑，但却生性好大喜功，急躁易动，讲求排场，这点着实让毕方一直头痛不已。

高高地立在鸟居上的重明，翻着他的四只眼睛前后扫视了一眼，似乎对自己一次性唤出所有的鲨人、在海面上整齐布阵所达到的恢宏效果十分满意。而那人类竟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对自己高声宣战，这是重明所不能忍受的。

“什么强行潜入，潜入那能强行吗？什么让人类感受恐惧？要这些杂兵们能起到多大作用？”虽然是这么说，重明鸟下一秒钟说出的话却是：“小的们喊起来！别在气势上输给人类！”

鲨人军团中举着三叉戟的头目闻声下令，那鲨人们也都互相碰撞着兵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威慑的战吼，东面海滩一时间喊声震天，热闹无比。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个架势！霸气！爽快！”重明鸟似乎格外开心。

“队长……这妖怪不论长相还是性格，看上去都不怎么强的样子，体积也算不上大，要不咱们这边先进攻？”

“要你说！放箭！喂瞄准哪呢！射鸟居上面那个嚣张的家伙！”

重明鸟看着人类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自己，心下更加得意了，要的就是这个能毫无后顾之忧、展现自己的大舞台！“小的们都别动！看看你们老大的厉害！哈哈哈哈哈。”

卫兵们的第一波箭阵即将要击中重明鸟了。重明展开那遍布火红色羽毛的双翼，向前猛地一扇，羽毛所划过的空气中顿时被加温加热，发出了无数细密的小火苗。而让人震惊的是，重明所发出的无数小火苗无论是数量还是轨迹，都与箭阵完美对应，人类铁制的箭矢射上了火焰、从小火球的后方穿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只剩一点短短的箭镞了！箭头和箭身，已经被高温的火焰熔得连渣都不剩。

“哈哈哈哈，擒贼先擒王，亘古不变的法则。前提是也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个估计！”重明边说边振翅而起，张开尖尖的嘴巴不停地喷出火焰，向人类的方阵压飞过去。

“快快快！盾牌往上举遮住火焰！没有盾牌的都躲进来！”卫队长连忙呼喊。

可重明的火焰遇到盾牌的一刹那，举着盾的卫兵们都忍不住从小臂上传来的灼烧之痛，纷纷嗷嗷乱叫，不少人已经实在坚持不住扔下了盾牌，手上是大面积的烫伤痕迹。

重明向前飞了一阵，空中滑翔了一圈继续喷火，杀了个回马枪飞了回来。队长见势不妙，“快以小组为单位，散散散！”原本如同铁桶般的方阵，此时被从天而降的烈火冲得七零八碎，火焰的路径上，没来得及躲开的人们，统统变成了黑色的焦炭。一个卫兵看着刚才还在自己身边拿着武器鼓励自己的战友，下一瞬间就已经化作了一具干尸。他大叫一声，扔出了手中的长矛，可在那长矛刺中重明鸟之前，伸出的手臂也被烧掉了所有皮肉，他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望着自己的右手：那里此时是一条泛着黯淡黑色的骨头架子。

莽撞的卫队长何时打过这种压倒性的败仗，连忙喊道：“气*步枪！弓箭手！躲开的快回击！回击啊！”

铁制的子弹和弓箭三三两两地射向空中，重明似乎并不希望这些人类的兵器弄脏自己的羽毛，没有时间抵销的情况下他选择扇动气流腾挪闪避，终于，还是有一颗铁弹击中了他的翅膀间断，打散了他几根羽毛。

重明震怒！猛然加速向高空飞去，又落回到了之前的鸟居上，“鲨人们，人类阵型已散，该你们上场了！”

早就按捺不住的鲨人大军们蜂拥而上，重明也没有吝惜自己的火力，继续烧杀着敌阵，偶尔会波及到自己人，他也毫不在乎。东区港口混战之下，不知不觉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要这些鲨人何用呢，要他们打头阵还不如老子亲自上阵。妖王就是喜欢把什么都计划得太详尽，反正结果一样，我这么做也不可能怪最我吧？”空中的重明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万分得意。“啊对了！小的们！杀死了的人类别浪费了！吸食他们的精魄！把他们吸成干尸！啊哈哈哈哈。”

话粗却在理。看上去是鲁莽不讲策略的攻击方式，却由于重明的强大震慑力，东城区战场反而是迄今为止妖怪方死伤最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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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看那是什么啊？”

蠕动的人类长蛇停下了脚步，从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开始，人们开始注意到东方的火光冲天。

“快走快走，别停下来啊！你们是最后几波人了，撤进矿洞里就安全了！”在维持着撤离秩序的近卫队们其实心里有数，看到人们的脚步放缓颇为着急。

“那个……我能不能问问啊，不是说飓风要来了吗？可是那边看上去正在发生火灾啊，城里几乎都空了，不用我们去救火吗……”

“救什么救，救命要紧啊！快走啊！”

“你们开什么玩笑，我家就住在那边啊！要是大火蔓延，把房子全给烧了怎么办？那损失有可能比飓风更大！我不管我不撤了，我要先去救火！”

“你们现在不能过去！”领头的队长连忙下令，卫兵们将长枪一横，站在一排挡住了人们的去路。可骚乱和不安正在人群中逐渐扩散着。

近卫队长无奈，想了想，只好说：“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你们的财产，可是那得等到你们全部撤离以后，你们现在撤得越快，我们就能越快采取行动。拜托大家了！”然后他扔开自己的武器，十分诚恳地给民众们深深鞠了一躬。

人们将信将疑，但随大流的趋势仍然主导着他们的思想。看到近卫队长这么做，长蛇终于重新开始移动了。

然而已经迟了。

三面围攻之际，还有另一只妖怪按照毕方的吩咐，隐去了身形先行潜入了城中，原本是准备趁城中混乱之际，进行里应外合；或者是应对一些突发状况的。在它潜入城中不久，就惊讶地发现这突发状况已经发生了：人类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慌乱，而是提前就开始了撤离。

这是一只长相更为怪异的妖怪：人面兽身，没有眼珠的眼眶里全是白色，头上向左右两边横着长出两只角，浑身被灰暗的毛发覆盖，下面长有六脚，背上生又四翅，从翅膀直到后脑，都是灰白色的骨板。名字唤作肥遗。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奉妖王之命潜入城中，上次唤醒沉睡的飞头蛮和河童，也是它的杰作。

“你们都别想走了。”一个不男不女、中性的声音说出话来。

“在哪？”

“没看见啊！该死的怪物，现身出来啊！”

然而过了几秒钟人们却是这样的反应：

“咦刚才我怎么了……”

“不知道啊，只有一种很恶心想赶快远离的感觉……”

“无视无视啦，我不要再有那种让人作呕的反应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赶紧走吧……”

怎么回事这是？卫兵们受到的反应似乎要微弱许多。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作为城中最为精锐的近卫队，每人腰上都挂了一块钚曜石腰牌的缘故。

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哈，这就是我能够自由潜入又不被发现的缘由了。没错，就算离得再近，人类只会有一种恶心想远离想忘记的感觉。不过现在，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只见大批的市民，纷纷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喉咙，白眼直翻，口吐白沫，浑身无力，接二连三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