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最后的式神

水巨人的转身终究是慢了一些，等河童反应过来时，倒也没有转身的必要了。赤鱬从他的身后，攀上了水巨人的小腿。河童扬起一拳，速度和力量显然都比之前两拳弱了不少，只是击中了自己的膝盖，那赤鱬已经顺势继续向上，卷起身躯勒住了水巨人的喉咙。

“没看错的话，这外层的巨人，和你本体，应该是有一定联动的吧？哈哈哈，简直是平白无故地增大了我的攻击目标啊。”

河童一时觉得呼吸困难。“不好意思，并不全对！”说着张开双手成掌，用力往水巨人的脑袋上一拍，那赤鱬全身遇水却滑溜溜的，一下又爬到了水巨人的胸膛附近，依样画瓢再次死死地勒住河童。

沉重的压迫感加上原本严重的伤势，这下河童是真的动弹不得了。他艰难地继续操控水巨人的动作，但赤鱬却根本不想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舞动起自己的触手，朝水巨人的心脏、河童的本体刺去。

“河童！！”趁着周围的鲨人注意转移到那边战斗的时候，小泉迈开双腿疯了一样朝河童狂奔而去。她眼前已经看不见周围的威胁，只能看见那像被捅破的水球一样崩塌的水巨人，以及从半空中落下的瘦小绿色身影。

已经近在眼前，小泉蹲下来跪地滑行，总算是接住了已经虚弱不堪的河童。刚才赤鱬的两根触手插进了河童的双眼，他身上三个血洞都在不停地淌血。

小泉强忍着想哭的欲望，张开一个乳白色治疗球包裹住河童和自己。

“是……是你么……那个人类的女孩……”河童双眼尽失，嘴唇微微嗫嚅着。

“是我。你别说话了！”

“哈……不用白费力气了……省点灵力对付敌人吧。我本来就身负重伤……这下……真的活不了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竟然跑来帮你……”河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按照你的本性，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论是这次，还是很多年前的那次，你都不要再怀疑自己了。我只恨自己无能，没能救你，对那些强大的敌人也无可奈何。”小泉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擦了擦挂在脸庞上的泪滴。

“别忘了……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只有真正温柔善良的人才可以……这就是你最强大的地方……你要一直……我也不算白死……”

小泉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到底是谁让你伤成这样？”

“你答应了……我就放心了。是……一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少年……个子很高……能分身……两个一模一样……小心……”河童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缓缓合上了双眼。

小泉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身躯已经彻底失去了体温，还变得越来越轻，终于，河童消散成了点点发亮的尘埃，从小泉的手中向天空升起。

“哎呀呀，真不想打扰你们这生离死别的一幕，不过原谅我提醒你一句，你还没离开战场呢！”说话的是一脸奸笑的白煞。

小泉缓缓地站了起来，表情似乎已经彻底没有了刚才的脆弱、恐惧和怀疑。她压根没理会白煞的挑衅，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赤鱬，“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拿什么？”赤鱬摇了摇头，示意白煞直接结果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第一次学习灵术时，在那个长满蔷薇的院落，鸦又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式神之术由心灵力量控制，召唤出的强弱与种类，都由使用者的心灵决定……

小泉闭上双眼，尽量让脑海放空，什么也不想，只感受心脏的跳动，和未知灵界的召唤声音。

“鲨钩球！”白煞再次蜷成一团，从地面滚来。

“式神·暮犸！”

终于首次召唤出，属于小泉的第四头式神。

白煞的面前渐渐出现了式神的轮廓，体积和赤鱬很相似，身高约三米，体长六米，浑身披满红棕色的长毛，一对略卷曲的门牙长达两米。白煞的钩球撞击恰好装在这头猛犸象的长鼻子上，就如同撞上了肉弹簧，暮犸的鼻子微微向上一翘，然后吸口气向前一喷，混杂着鼻液和大量的空气，就将鲨人弹了回去。

白煞原地翻滚一圈站起来，面露惊色，自己全身的尖刃，竟然没对这式神造成伤害？该是有多皮糙肉厚！

刚刚召唤出来，小泉还不能完美地操控，好在暮犸并未表现出不想听从的野性。也许是小泉心中的悲愤完美传达给了式神，暮犸没有任何犹疑，迈开四脚奔驰过去，尽管速度不快，但十几吨的重量一下一下踏击着地面，产生的气势依然让周围的普通鲨人震骇不已。

“又是横冲直撞，能不能长点脑子。”白煞似乎不以为意，“三水巨击！”这次不需要兵刃，他直接将手指插进土地向前一扬，骤然出现三道比方才对朝鹿使用时更为巨大的水刃。可事实证明不长教训的是他自己，那三道水刃直接被暮犸如烟囱般的粗腿给撞散，还未来得及惊讶，扬起的前掌已经到了自己脑门上。

咚！巨掌落地的声音。白煞被暮犸踩在了脚底，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变成一摊肉饼。暮犸不屑地挪开了脚，下面除了那团血肉模糊的鲨鱼酱，也就只剩断成两截的三叉戟了。

见到首领被轻而易举地踩死，其它鲨人们不得不退让三分，如果自己也被踏中，魂飞魄散也不过一念之间吧！

“下一个就是你了。”小泉冷冷地对赤鱬说道。

“我倒是很想期待一下。”赤鱬用触手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地回应。“可是吧，我看不用强人所难了。只要我动用一分毫的真正实力，你的式神很快就会和那边的废渣鲨人一样。小姑娘，你还是先准备好式纸，等着收尸吧。”

“双牙震！”小泉喊道，暮犸闻声掉头，挺起一对雪白的门牙，朝赤鱬冲来。

赤鱬的嘴巴似乎嚼了两下，轻声说道：“泡沫·捕。”从他嘴里吐出了一个巨大的泡泡，泡泡反射着月光，呈现出了五彩斑斓颜色，看上去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有趣的只是从赤鱬口中分离开来起，泡泡一直在胀大，直到体积赶上了暮犸了，才维持了原状，缓慢地向前飘去。“啊啊啊，就这么结束咯。”赤鱬打了个哈欠。

暮犸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泡泡就停下脚步，闷头向前冲去。长长的獠牙触到泡泡之时，却惊讶地发现没有顶破，而是整个身体冲进了泡泡内部。再想向前发力时，那大水泡的弹力简直绝佳，包裹着他的牙齿却怎么都捅不破。

小泉见状也大惑不解，这算哪门子招数？

那水泡装了足有十几吨重的暮犸，却依然轻飘飘地在向空中上升。赤鱬狡黠地说道：“小姑娘，你的式神在里面似乎很痛苦哟，要不要试着用块石头把泡泡砸碎救他出来呀？”

果不其然，暮犸在泡泡里面明显缺氧，抬起鼻子在四周乱吸，脚掌也一直在不安地踏击着，似乎很快就会窒息。

小泉心里自然疑窦丛生，但一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走过去捡起了方才白煞所拿的一截三叉戟，“海里的大爬虫！暮犸的‘双牙震’都无法顶破你这水泡，我如何能砸碎？”

“进入了泡泡之中，就要适应内部的压强，使不上劲也很正常。你从外面的打击却能够打破内外平衡，自然也就能打破了。”

这么明显的勾引小泉自然一眼看出，但暮犸已经在水泡中双膝着地，显然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小泉咬咬牙，投出了那半截三叉戟，“啪”的一声，水泡应声而灭，小泉却没见到自己的式神掉落出来，反而是和水泡一起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很无助吧？不救也不是，救了便是这个下场。你几时见到，被碰破了的水泡还能在空气里留下什么痕迹的？”

“不可能！”小泉尖叫道。

“没有不可能，只是你不理解罢了。只要被我的泡沫所包裹，都会随着泡沫短暂的寿命一起烟消云散。好消息是，式神原本就是灵体，只是被打散了魂魄，你以后应该还有再次召唤出来的可能，下次记得准备好式纸哟。坏消息是，你觉得还有下次吗？”赤鱬满意地看着小泉的表情。“这便是我欣赏和无比期待的，打从心底的绝望，捅碎刚产生的希望、顺势而生的绝望。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温情，你对一些抽象概念的执着没有任何意义。梦想也好，友情也好，传承也罢，其实都跟泡泡一样短暂，一碰就没。只有力量和时间，才能不朽。你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类，老夫倒是挺希望你能活到我这么久，自然就能体悟这一切了。可惜你命中注定丧生于此，就由我来送你上黄泉吧。”

赤鱬说完这番冗长的说教，蠕动着身躯向小泉爬过来。

小泉盯着他那张慢慢靠近的倒三角形的怪脸，心里倒也释然了。这一次，尽管还是没能改变什么，也许还是拖了你们的后腿，但我真的已经尽自己最大所能了。死就死吧。蓝北、佑辉，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