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来自水下的恶意

小船顺水而行，木浆扬起的水花格外好看。

“咦，小兄弟，你和他挺熟吗？我们可不会随便说同行的坏话。”船夫的表情多了几分警惕。

“啊不不，我们和他儿子是同学。”小泉连忙出来打圆场。

然而船夫面对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似乎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我们就在这儿上岸吧，剩下的一点咱走过去。”蓝北招呼着两个朋友。

“喂喂，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什么好色？”小泉疑惑地问。

“哈哈。那些没有执照的酒馆，唯一的不同就是能提供‘特殊服务’。妻子刚去世不久，丈夫就忍不住去寻花问柳，道静也真是够可怜的。”

“难怪，难怪别人的评价总离不开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佑辉恍然大悟，“真有你的，蓝北。”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小泉简直无奈。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难道只是身体原因，过于劳累不小心落水了？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种船要划起来，船夫得站立在后舱上，两边又没有任何扶手什么的。大概道静也猜到了一点，所以不肯说也觉得没人会相信他吧……毕竟平时诚实干练，内里却难逃猥琐。这样一切都说得通啊。”佑辉想到这里难掩失望。

“不，没这么简单。这条来路上，可没有任何酒馆或者小旅店。而且歌声又怎么解释？亲眼去看看吧。”蓝北的神情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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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路缓缓向前行进，水巷的出口越来越窄，尽头看去，便是那个拦路而立的铁链了。

兴许是因为海水不断地磨损，铁链上已经满是锈迹，因为已经接近出海口，这里的水流变得清澈了不少。蓝北蹲在岸边，静静地望着水面，一言不发。

佑辉则拿出一柄像老虎钳一样的工具，用剪头的两端夹住连成铁链的其中一个圆环，老虎钳的中央关节处似乎是一个读数器，从钳头夹住铁环开始，读数开始飞快飙升，佑辉的眼睛越瞪越大。

“小泉，城里的上一次水桩大翻修，是什么时候的事？快查查！”

小泉赶忙拿出了一本牛皮纸封皮的大书，上面写着《西格玛城建设志述》，“嗯…我看看。”小泉的手顺着词条开始哗啦啦地翻页，“是距今一百一十二年前了。”

“可，可，这读数，已经破顶了。”佑辉手里的钳状检年器在抖动着，看上去就跟佑辉自己的手在抖动一样。“我给这仪器设定的上限是一千年。可是，你看，数值已经满了，它，它还在抖……”

蓝北站了起来，从衣兜里掏出只折纸小鸟，右手放在嘴前握拳，继而伸出并拢着的食指和中指，默念道：“唤！”

那只折纸小鸟悄悄晕染开颜色，黑色。在蓝北的手上从微颤变为剧烈抖动，霎时间，一只漆黑的鸟从蓝北手心跃起。

是单眼鸦。

“过了还没多久，就学了些奇奇怪怪的法术来了！都不告诉我们！”佑辉涨红了脸。

“这个原理解释起来很麻烦的……”蓝北挠挠他那一头蓝色的乱发。

“少爷最近每天起早贪黑地跟着鬼郎坊特训呢。”乌鸦似乎很高兴。

“好了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以后再有什么新鲜玩意我不会瞒着你们的。”蓝北安抚似的对佑辉说。“说起来，乌鸦来乌鸦去地叫也麻烦，帮你起个名字，叫‘鸦又’吧！”

“好的少爷，随您开心。召唤我过来有何吩咐呢？”刚被命名的鸦又问。

“你看到这拦路的铁链了吧。我想让你去那头的海面上转悠几圈，你的视力应该能透视到海面以下十米左右吧？如果能够发现什么，就回来汇报。”

鸦又听了蓝北的命令，扑棱扑棱往海面上飞去。

“蓝北，为什么要去海面上搜寻？直接去这里的这铁链下方的水里看看不是更合理吗？而且这儿的水应该也没有多深才对。”小泉有些困惑。“难道……难道你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才来了多久啊啥也没看着，蓝北如果有那么神我们改叫‘侦探社’算了。”佑辉没好气的说。

“不，我确实有个猜想……”

蓝北的思绪回到了昨晚。

///

家里塔楼顶端那间房间里。

“神龛？这是什么？”

蓝北翻着那本最大的书，问在他身边围成一圈的付丧神们。

“就是妖怪的家啦。”

“不对不对，应该是妖怪家里的窗户。”

“瞎说，一定要打比方的话，应该是妖怪家门上的门环才对吧！”

争先恐后的声音。

被翻的那本大书开口了：“如您所知，妖怪大多是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世界上的，并且需要吸食天地以及人类的灵气。过去人类的原荒时代，妖怪们可以公然享用人们的祭拜，而神龛就是用作此途的载体。通常都是山林之间修在路边的小木龛，有些大妖怪甚至会有塑像。不过人类对世界的探索越来越多，一些地方的神龛也就有了变体……”

“变体？这又是什么意思？”蓝北接着问。

“就是变身啦，比如说把木头的变成铁的。”

“什么变身，是说把门变成窗户啦！”

“你们几个吵死了！”蓝北抄起一把伞柄，用力敲在一边的茶壶上。

“也就是妖怪们为了掩盖自己的存在，将自己的神龛化为和周边环境毫不违和的器物，在暗中偷吃人类的灵气。一般都是在比较发达的城市，据说内陆里还有很多地方，依然是原始的神龛。”大书作了说明。

“那他们刚才说的窗户啊门啊什么的是什么意思？”蓝北刚问，就故作凶狠地朝旁边扫了一圈，“你们不许插嘴！越说越乱！”

“小家伙们说的都不是很准确。由于神龛的特殊作用，妖怪们通常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灵体寄宿在神龛里，偶尔需要休养生息时则是全部，但并不代表是妖怪的栖居地。大多时候神龛又像是一双眼睛，和妖怪们所见之物是视觉相通的。所以应该理解成身体的一部分更恰当吧，就好像你们人类的头发或者胡须之类的一样，平时可有可无，但又必须经常护理，如果生拉硬拽地还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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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蓝北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也就是说，你怀疑，你怀疑这根拦水链条是一个神龛？那，那我们……”佑辉紧张地盯着原本平淡无奇的铁链，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才让鸦又去海上兜几圈啊，因为你知道就算真有妖怪，也不可能直接潜伏在这水下？”小泉好像明白了。

“有没有妖怪啊，都不确定呢，你们两个是不是最近和我在一起久了，都有些疑神疑鬼了哈哈哈。”嘴上这么说，蓝北却缓缓将手伸向那根链条，然后一把拉住！

就这么过了几秒。

“怎么样？”

“唔……啥也没感觉到，还是等鸦又回来，再做打算吧。”

“嘎嘎！”是鸦又的叫声。

“报告，以这里为半圆的圆心，方圆50米我都看过了，什么也没发现。”鸦又飞过来，停在蓝北的肩膀上。

“怪了，难道是深水种……”

嗖！

细小尖利又尖利的声音骤然划过，然后是几人背面大楼的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人的惊叫声混杂着鸦又沙哑的惨叫。

“喂，下面几个小孩！你们怎么回事！砸玻璃吗！”窗户里探出一个愤怒的中年男子。

“鸦又！怎么样！”蓝北手里捧着受伤的鸦又，他的翅膀已然被贯穿了一个边缘规整的小洞！

“让我回…回式纸里……”

“知道了！佑辉小泉，盯着旁边的街巷入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袭击！”蓝北再次伸出食指中指两根，准备结印将鸦又封回纸里传送回家。

嗖！

又是尖刻的一声，佑辉手里的读数器被打得粉碎，他握着钳柄的手也感觉不到抖动了，数字永远地停留在了“1000”上。

“看到从哪里发过来的了吗？”蓝北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没有啊！这到底是什么？石子？不可能有这么大冲力。气枪吗？可是这两次我都没有看到铅弹啊！”

“蓝北！快，快看！水里！”小泉尖叫道。

“什么？”蓝北这才发现，铁链前的那一汪水，早已不再平静，而是沸腾般地不断冒出气泡，仿佛一滩躁动的泥鳅一样急剧扭动着。

嗖！

第三发。直朝蓝北眉心而来。

这次蓝北终于看清了，不是石子也不是铅弹，而是一颗水珠。飞快的速度使得它的形状已经近乎椭圆。

///

“小子，已经练了好几天了，你再找不到之前那次的感觉，你那张脸恐怕就保不住了。”鬼郎坊的声音，海风吹拂着花圃里的杂草，全都倒向了蓝北这边。

那一瞬间，闪回出了训练时的记忆。

“你的拳太快了，我跟本就避不开啊！而且你还不让我用手挡，果然还是想找机会报复我。”蓝北别过脸去。

重重的一拳直接打到了蓝北耳朵上。

“面对你的对手的时候，不要左顾右盼！不然只有挨打被偷袭的份儿！”鬼郎坊咆哮道。“继续，看好，再来一拳！”

这次接下来的是蓝北的鼻子，依旧没有躲过去。

“到底要怎么躲啊！”蓝北捂着鼻子。

“我不是教过你了！不要光用眼睛看！用身体去感受被收拢的灵力，身体的本能反应要比你用眼睛看了再经过大脑反应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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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颗水珠离蓝北只差一拳的距离了。蓝北选择闭上眼睛。

在佑辉和小泉的眼里，只看到蓝北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闪了一下，然后蓝北身后的铁邮筒被生生打出一道十厘米的凹痕。

“发什么愣！快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