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道不同

正如刚才辛西娅所说，岚夜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她们将天元的意识带出天元层，而失去了天元意识的超级计算机现在也在初始化之中，很快天元网就能恢复正常，岚夜的两大目标都已经完成。这样一来，岚夜也就不着急了，听到九号的话后，顿时对她们说服天元的方式产生了兴趣。

九号道：“这就要从我的梦想说起了。”

“什么梦想？”陆泽正色道。

这个时代被称作梦想时代，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梦想，比如何瑞音的音乐梦想，天火的美食梦想，张天乐的幸福梦想等等。

而梦想亦被每个人视为高于一切的存在，哪怕是“玩”这种梦想，亦能获得人们的尊重。

事实上，岚夜作为“梦幻塔”的三巨头之一，就是“玩”这种梦想的代表，他那可以称得上疯狂的“灯塔计划”，其根本的动机也只是想要让这个宇宙变得更好玩而已。

在这个时代，不少人都会因为梦想做出一些超乎常人想象，甚至在常人眼中丧心病狂的事出来。但若是为了梦想的话，哪怕不能认同，也会给与应有的尊重。

九号道：“你应该看见我头上的金属物了吧。”

“嗯，这是什么？”陆泽早就对这个金属犄角感到好奇了，只是没来得及开口问出来而已。

“这是精神强化装置。”九号道。

陆泽顿时一脸懵逼，他当然知道，这个精神强化装置肯定不是去强化精神力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九号所说的“精神”应该是指的人的意识或思维。

但就算是意识与思维，那也是由人的神经活动构成的，又该如何强化呢？而这与梦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九号道：“人，是一种动物，难免会受到各种本能的诱惑，这些本能是由我们的细胞、基因还有体内分泌的各种激素来控制的，我们的欲望、贪婪、愤怒、悲伤等等，其实都是本能，这些本能构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牢笼，把我们关在里面，不得挣脱。这精神强化装置，便是起到抑制人的本能，让人随时保持真正的自我意识的作用。”

想不到这精神强化装置居然是用来抑制肉体的本能的，而九号居然将这样的装置安在自己头上，陆泽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陆泽理解九号的意思，弗洛伊德的心理动力学将人的精神分为本我、自我与超我，其中本我就是人最为原始的、满足本能冲动的欲望，如饥饿、生气、性，等等，本我只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享乐原则，过去人类文明中存在的许多冲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因为这些本能而产生。

这精神强化装置的作用其实就是抑制本我，强化自我和超我，从而让人获得心灵的进化，成为一个“高尚”的人。试想，如果每个人都变成了“高尚”的圣人，哪怕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也可以建立起一个大同社会。

看上去这似乎很不错，但事情要从两面看，亲情、爱情、友情也是一种本能，这精神强化装置岂不是连亲情、爱情、友情都要抑制了吗？那样的社会就不是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大同社会了，而是一个根本没有亲情的冷冰冰的社会。那人与机器人又有何异？

但话又说回来，天元本就是一台我识机器，若真建立起一个这样的社会来，那么天元也将真正被所有人接受，融入人类社会，而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只要出现一点猜忌就会在信任链的无限循环中不断放大，最终导致背叛的发生，之前长夜提到的隐私问题，也不会再成为问题。

这或许就是她用来说服天元的理由吧。

九号接着道：“然而抑制本能并不是真正超脱本能牢笼的束缚，我的梦想，就是让人类能够真正超越这些本能，只有这样，我们人类才能从没毛的猴子，进化成真正的万物之灵。”

“如果你的梦想是超越肉体本能的束缚，只要经过神经上传成为超越者不就行了吗？”陆泽问道。

“超越者，真的超越了吗？”九号反问道，“虽然经过神经上传成为超越者，就不会再受到肉体的限制，但依然会在虚拟世界中生成一个虚拟的身体，模拟出肉体的种种感官。或许这样能让超越者与普通人更接近，让普通人接受超越者的存在。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为了推广神经上传技术，在星灵网大会中让更多的人接受才做出的权宜之计。哪怕是虚拟的肉体，对于超越者来说也是一种束缚啊……”

九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泽：“陆泽，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吧，就像你在星灵网大会中说过的一样，终有一天，‘人和动物的界限’、‘人和机器的界限’乃至于‘物质和非物质的界限’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或许有一天，我们人类可以超越一切，但在超越一切之前，我们首先需要超越自己的本能。”

看来又是一个中二病啊。

陆泽心里面默默叹了口气。

“不，我的看法恰恰相反。”陆泽与九号对视着，“我认为人的本能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不可或缺的力量。对父母的亲情，对孩子的爱，对美好的憧憬，对强大的向往，等等等等，甚至是恐惧都有可能转变为谨慎和全面的思考。或许超越本能够让人变得更加理智，但一群无欲无求的生物组成的文明不过是一潭死水，又怎么可能进步呢？”

虽然他在很大程度上也能够理解九号的想法，但理解并不等于认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九号辩解道：“并不是一切本能都要超越。事实上，我的精神强化装置也没有抑制一切的本能，比如最基本的食欲，这也是一种本能，人感到饥饿就会想要吃饭，而吃饭对于人体补充能量是必不可少的，不吃饭就会饿死，如果一个人食欲不振甚至得了厌食症，就会一天天地消瘦下去，身体也会出现问题。食欲这种本能对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我的梦想虽然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成为真正的超越者，一个超越了本能的真正的‘人’，但一些正面的本能，也都是会保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