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饭团

从长远来讲，同步学习法的出现当然对人类文明的发展意义重大，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些问题都与三人无关，爱丽丝只是一个研究者，一个科学家，而不是政治家，而陆泽现在只想要尽快掌握人类语，至于陆离就更不用说了。于是陆泽满心期待地向爱丽丝问道：“这同步学习法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实现呢？”

“最多三天吧，同步学习法毕竟只是神经上传的衍生技术，又不是真的将不同人的思维连接，所以要实现它本身并不困难。”爱丽丝说，“不过你若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学习人类语的话，恐怕要失望了。因为陆离早已经学会了人类语了，并且之前学习时的思维过程也没有记录下来，你总不可能让她把学过的东西都忘了再学一次吧？”

陆泽顿时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陆离。

陆离哼了一声，一下子就把头转过去了。

……

两个月后。

陆泽终于掌握了人类语，从无尽的学习中解放了出来。

是的，不是一个月，而是整整两个月。

原本陆泽以为陆离的优势仅仅在于十倍的思维速度。但事实证明，哪怕是同样的思维速度，陆离的学习效率也是远高于陆泽的。当初陆离用了不到三天就学会了人类语，就算乘以十，也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而陆泽花的时间却是陆离的两倍还多。

这样的差距已经不是思维速度可以解释的了。

这期间陆泽去找爱丽丝，两人研究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这是由于陆离没有继承陆泽的所有人生经历，没有了这些杂乱的记忆，陆离的心智就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单纯。虽然心智上不成熟，但正因为如此，陆离在学习的时候心中不会产生任何杂念，能把整个心思完全投入到学习当中，效率当然一下子提高了一倍不止。

于是爱丽丝在继完成同步学习法的研究之后，又开始研究起了让人在学习时大脑中不会产生杂念的技术。

不过这项技术研究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杂念”二字，说起来简单，但它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宽泛了，如果简单定义为跟学习内容无关的想法，那么在学习过程中产生的有益的联想和发散性思维，是不是也会被当做是杂念呢？

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对“杂念”的范围做出一个明确的界定，所以这项研究直到两个月后也迟迟没有结果。

这两个月时间陆泽一直住在爱丽丝家里。

一开始陆泽还担心爱丽丝作为神经上传技术的发明者，会不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自己会不会给爱丽丝添麻烦？

不过很快他就放下这些担心了。

因为这两个月时间爱丽丝除了搞研究和制作料理，就没见她做过别的事，仿佛神经上传已经与她完全无关了一般。

而这两个月时间除了杨海来过一次以外，居然连一个来拜访爱丽丝的人都没有。就连杨海来的那一次也是因为星灵网漏洞的缘故。

没错，就是那个用纳米工厂规避星灵网惩罚的漏洞。

一开始爱丽丝还老老实实地接受星灵网的惩罚，每天自己动手制作食物，但自从她开始了研究“杂念”的项目后，就再也没下过一次厨了，直接把制作食物的工作交给了纳米工厂去完成。

由于爱丽丝也没有想要刻意去隐瞒，这样明显的漏洞自然是很快就被星灵网发现了，于是就通知杨海这个管理员来处理。

陆泽也因此从杨海那里知道了爱丽丝这么“闲”的原因。

原来就在星灵网大会结束后，杨海也曾建议爱丽丝成立一个与神经上传技术相关的共同体来负责处理所有与上传者相关的事宜，以爱丽丝现在的声望也确实足以担任这样一个共同体的领袖。

但这却被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爱丽丝在完成神经上传实验后就完全撒手不管，把所有后续的麻烦事都扔给了杨海处理。

按爱丽丝自己的说法，这是她对杨海的一个小小的报复，谁让杨海一开始利用爱丽丝以及陆泽陆离二人来算计莎拉呢？

所以杨海这段时间真是忙得不可开交，要处理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简直恨不得马上上传他的意识来帮他处理这些事情。

事后陆离告诉陆泽和爱丽丝，杨海确实这样做了。

搞笑的是，杨海自己设计的神经上传前必须通过的心理测试关卡，居然连他自己都没通过。

不过这也反应了心理测试的严格，一下子让许多心潮澎湃想要进行神经上传的人都冷静了下来。

其实陆泽怀疑这很可能是杨海故意“炒作”的结果。

否则这种可以成为杨海黑历史的事又怎么会流传得这么广呢？以至于除了一心闭关搞研究的爱丽丝和一心闭关学语言的陆泽不知道外，就连整天在虚拟游戏世界中玩儿的陆离都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

最后，爱丽丝把同步学习法和研究“杂念”的事告诉了杨海。

杨海在考虑到爱丽丝的研究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意义重大后，最终默认了漏洞的存在，让爱丽丝可以利用纳米工厂来规避星灵网的惩罚，将更多的时间用在研究上。

同时他也建议爱丽丝暂时不要公布同步学习法，以免对已经因神经上传的出现而不稳定的人类文明造成更大的冲击。

就这样，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逝，今天陆泽就准备向爱丽丝告别然后带着陆离一起开始他的梦想之旅了。

不过一想到他走之后爱丽丝就会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自己家里搞研究，陆泽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爱丽丝早已经这样生活了二十年的时间，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随着两个月的相处，陆泽也发现了，之所以整整两个月没人来拜访爱丽丝，完全是因为过去整整二十年时间爱丽丝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研究之中，除了在科研方面与其他研究者还有交流以外，一般的人际交往几乎为零。

在这样一个人与人交流如此便捷，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能通过星灵网完成对话的时代，爱丽丝居然还能做到与世隔绝。

对此，陆泽也只能感慨，爱丽丝的宅属性当真已经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了。或许对于爱丽丝来说，反而是这两个月因为他和陆离的存在而不习惯吧。

临走之前，爱丽丝难得地说要亲自下厨做一道菜为陆泽和陆离践行。

这一次爱丽丝却是没有再使用纳米工厂这样的作弊神器了，而是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厨房。

陆泽有些疑惑，据他所知，以爱丽丝的料理水平，哪怕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有了不少的进步，若不使用纳米工厂那精确到分子级的操作，她自己动手做出来的料理最多只能说是可以入口的程度，甚至比陆泽自己都有所不如。

再加上爱丽丝因为研究“杂念”的缘故，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过厨了，她究竟是哪儿来的自信亲自动手做菜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爱丽丝一脸自信地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盘子上面依然被罩子罩着。

“这次你做的什么？”陆泽好奇地问。

爱丽丝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揭开了罩子。

这一次不再有“料理之光”出现了，陆泽一眼看去，盘子里竟然又是两个白色圆球。

“这是……”看着这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色圆球，陆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论他怎么看，盘子里装着就是两枚拳头大小的由最普通的白米饭搓出来的饭团啊，“饭团？”

“没错，就是饭团。”爱丽丝微笑着说。

好吧，以爱丽丝的料理水平，能把饭团搓圆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陆泽不怀恶意地想道。

但看爱丽丝的表情，她对着两个饭团简直比当初从纳米工厂端出的“开天辟地麻婆豆腐”还要自信。

或许这饭团里包含了什么厉害的特效吧，陆泽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与陆离完成五感共享后拿起一个饭团来吃了一口。

顿时愣住了。

这……

似乎就是普通的饭团啊？

没有幻境，也没有任何特效出现。

陆泽细细地品尝着，这米饭虽然本身比百年前的米饭更香，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嚼着这普通的米饭，陆泽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想起了当年母亲为他所做的饭菜。

只可惜那样的味道他永远都无法再尝到了。

就如同许多为了梦想而选择出国留学或者移民的人一样，陆泽也选择为了梦想离父母而去，在为父母留下足够一辈子富裕生活的金钱之后，他参加了再生集团的冬眠实验。

然而那些出国的人毕竟还有回国与家人见面的机会，他去往的却是一百年后的未来，如今却是再也无法返回到过去了。

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陆泽不禁有些迷茫。

当年他这个梦想几乎遭到了家里所有亲人的反对，唯独他的母亲始终站在支持他的一方，若没有母亲的支持，他可能也不会真正下定决心进行冬眠吧。

但他心里面其实清楚，真正最舍不得他的人正是他的母亲啊！

……

“陆泽，你怎么了？”

这时，陆离的声音突然从他耳边响起。

陆泽瞬间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中，他竟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