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心底落石

田狄安看到金玉枝的情绪马上要失控了，连忙说道：“金玉枝，你喝点水，慢慢说，那些能煽动情绪的话语就不要说了，只要说明事实真相就可以了。”

金玉枝喝了一杯水，情绪慢慢控制下来，接着说道：“我跟了左恩那么多年，知道办案的程序，从刀子刺入身体的角度、力度、准确度上能模拟出凶手的力量、身高、体重，那把锤子，就是我的力量，刀子的角度就是我的身高，我做完了这些，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又翻过去，造成查看容貌的假象，把窗户半开，制造凶手从窗户进来的路线，然后，离开家，直接去了机场，这样，我就能在十月二十四号下午赶到KC，我的哥哥和母亲会为我作证，我是乘坐火车到的KC，为了让不在场的证据做得逼真一些，我妈妈真的到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她的心脏不好，住院是说得过去的，就是这样，我杀死了左恩，我的忍受终于到了尽头。”

田狄安对羽惠点点头，示意把笔录收好，对小琦说道：“把金玉枝押下去吧，案子，终于告破了。”

小琦的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比如，凶器的来历，金玉枝凭着她的能力，能找到那么专业的凶器吗？还有，她一个女子，站在楼顶，拿着绳子吊一个石锁，可能吗？万一失手，栽下楼去，就是悲剧，刺进酒鬼胸口的刀子的角度可以预先演示，临到头来，怎么可能做得连技术科的人都检查不出那是一个假现场？这些疑问只能闷在心里，小琦没兴趣问下去了，既然田狄安已经宣布破案了，就让这些细枝末节忽略掉吧，太完美的案子，只有在虚构里面存在，真实的现场，总有不尽人意的地方。

田狄安把报告拿过来递给小琦说道：“这是金玉枝的验血报告和DNA检验，跟现场碎玻璃上面的血迹一致，楼檐上那块破损的水泥，就是来回吊石锁碰掉的，我们找到了那个石锁，还放在小区的角落里，上面的痕迹跟楼檐水泥的残留比对吻合，结案吧。”

小琦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疑问，说道：“金玉枝一个女人，可能拿着石锁上楼下楼吗？”

田狄安的眼睛悠悠看着窗外说道：“当一个人决心要做什么的时候，产生的力量是巨大的，也是可怕的，有时候，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完成那样一个壮举的，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很可怕，不是吗？”

小琦被田狄安的反问问住了，田狄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用力，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小琦顺从地答应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语，而是，他的态度，小琦无力抗拒他的心思。

三天之后，酒鬼的案子终于完成结案，所有的调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田狄安对小琦说道：“走吧，今天到酒鬼的墓前，告诉他，破案了，他的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小琦这才注意到，田狄安穿了制服，闪亮的警徽、肩章上的两个银星格外醒目，说明田狄安已经变成了二级警司的职务，小琦笑道：“恭喜，恭喜，今晚上，你要请客。”

“好，没问题。”田狄安打了一个响指。

田狄安上捧着鲜花，轻轻放在酒鬼的墓前，立正站好，稳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放下手，深深吸口气，对小其说道：“去车里等着我，让我跟酒鬼单独聊聊。”

小琦走开几步，看着山下的松林，一阵风吹来，涛声阵阵，天上积满了乌云，快下雪了吧？今年的冬天有点干燥了，早应该来一场大雪了。

田狄安的话语声隐隐传来，小琦站在下风头，能听清一些碎语：“放心吧。。。。。。心事了却了。。。。。。在地下安息。。。。。。再不要喝酒了。。。。。。没有仇恨。。。。。。”

小琦猛然觉得附近有人，抬头看去，一个人影一闪，飞快地从树林间走掉了，从回头的惊鸿一瞥上看到了那个人的脸，正是酒鬼和金玉枝的儿子，左启成。

小琦的心里明白了一些什么，那些纠缠在心里的疑点迎刃而解，为什么金玉枝的脸上会出现圣洁的光芒，一个母亲，为了儿女，她就是一头母狼，为什么金玉枝不厌其烦地叙述她跟酒鬼之间的爱情，其实，爱情和亲情很难区分的，都是人类最基本的感情，任何一个人都离不开感情的驱使，甘心做感情的俘她转过身去，看着田狄安，背影很笔直，肩膀很宽，他的手，好大，好重，扛起了责任，扛起了人生，自己的人生，别人的人生。

小琦看着田狄安，这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很想大声喊一句，哥你真的不容易。他没有喊出来，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痴痴地独享一份真情，在心底里，流淌。

往回走的路上，田狄安好像卸下一桩心事，看着小琦，有心情开玩笑了：“小琦，你的风衣是自己选的吗？很有我的风格啊。”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从来没看到你穿风衣。”

“我喜欢，不等于穿，其实，我喜欢飘飘然的感觉，可惜，走上了刑警这条路，就不能随心所欲了，那些有可能阻碍行动的装饰，可能给行动带来麻烦的东西，统统都不要了，以至于，只能穿不影响到行动的衣服。”

小琦的眼睛亮了亮，为了事业，为了工作，可以抛弃自己的喜好，风衣的下摆太宽大了，索性不穿，那么……

田狄安开着车，车轮沙沙走在公路上，快到市区了，田狄安这才说道：“给孟伟岸打一个电话，叫上羽惠，我们四个人聚一聚吧，很久，没放松一下了，真累啊。”

小琦看着他如花岗岩的脸庞，青筋暴露的手背，心里一阵痛疼传来，声音哽咽着说道：“你很累吗？”累了，就歇歇吧，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田狄安笑了笑，说道：“是啊，觉得有点累，干什么不累呢？喝点酒，唱一个歌儿就好了，洗洗澡也不错，小琦，破案了，你也轻松不少了啊，心里很激动吗？听你的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田狄安想了想，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到祥瑞吃饭，到丽达酒吧喝酒，怎么样？”

“好啊。”

吃完饭，田狄安把车开回家，四个人来到丽达酒吧，里面三三俩俩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孟伟岸挑了一张桌子，四个人开始喝酒，田狄安的心情不太好，喝了四瓶啤酒之后，感觉脚步有点发飘了，小琦笑道：“你们知道酒鬼的案子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吗？”

羽惠很感兴趣地说道：“是什么啊？难道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田狄安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小琦说道：“你们，别听他的，其实，最好的结局就是，就是。”他停顿了一下，三个人都瞪眼看着田狄安，不知道下一句话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内幕，田狄安打了个酒嗝说道：“最好的结局就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这个世界上太平了，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群殴，群殴情愿失业，无事可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杀来杀去的？小琦，你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杀来杀去的？”

小琦看着他喝醉了酒，田狄安好像心里像滴血一样难受，端起酒杯，仰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