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族

芬里尔当然没有想到这么远，他终究不过是赛斯家族的年轻一辈，也只能算是当代家主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然而，米狄轻描淡写的态度和无礼却严重激怒了他，一声暴喝声中，芬里尔已经将手按上了剑柄。

可是，在他来得及拔出剑之前，米狄早已经动了，芬里尔的武器还未出鞘三寸，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顶住了他的喉咙，从下往上而生的压力，迫使他整个人绷直身体，踮起脚跟。

“米狄！你竟敢……”金发少年毫无惧色，反而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狮子，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眼见主人遭到攻击，赛斯家族明处与暗处的侍卫们在同一时间有了反应，只不过与此同时，一股刺痛肌肤的寒流突然席卷了整个训练场。

红发少女终于动了，不动则已，一动便制住了所有人。

那股澎湃有如实质的魔力，刀割一般仿佛随时会将人绞碎的冷风，令一瞬间几近爆炸的气氛，终于重新回归了缓慢的流动。

或许乘这个机会杀掉芬里尔才是上策！看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对手，想起前一世二十年来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痛苦，遭受的种种屈辱、不幸的绝望，米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废物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剑，若是有去杀的价值的话，我早就动手了。”那个熟悉而又令人眷恋的声音响了起来。

菲娜的话语声仿佛警钟一般，令米狄恢复了冷静。

是的，如果真下了手，那赛斯家族将会立刻发动贵族战争，菲娜的汉密尔顿家族也必定会借此机会发难，整个贝尔玛尔公国都会因此陷入内战之中，只会最终便宜了一边虎视眈眈的德洛斯帝国罢了。

这一剑下去，人是爽快了，但却很有可能令历史发生巨大的改变，令自己赶不上诸多契机，令重生的优势荡然无存。

米狄想通了这一切，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收回了手上的长剑。

“你说得对，菲娜，这种人，不值得我动怒。”米狄如此答道，放下了武器。

芬里尔蠕动着嘴唇，但却不再敢放出狠话，刚才一瞬间，他察觉到了来自米狄的真切的杀意，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

目送着芬里尔带着冷鹜无比的眼神恨恨地离去，菲娜看了一眼身边的黑发少年。

“没问题么？”很难得地，风暴女王问了一句带有显而易见的关心，而且极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话语。

这句久违的问候，令米狄浑身一震，接着，展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菲娜，我们一定要拿到试炼第一。”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谁？”红发少女同样自信地答道，没有半点犹豫。

第二天清晨，米狄坐上了返回阿思雷克斯家族伯爵领的马车。

原本，在仅仅剩下一周的情况下，他应当抓紧时间和新的成员们一同训练才是，只不过，在和赛斯家族决裂之后，得到消息的米狄父亲便立刻差人前来，召唤米狄回去。菲娜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爽快地点头说父母是很重要的。

或许，这就是风暴女王表达认同的方式吧。

米狄于是立刻乘车返回家族领地。在他的印象中，这也是一向溺爱自己的父亲少有的强硬姿态，看来自己的行为是真的将他逼急了。

一想到父亲充满焦虑的样子，米狄的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歉意。只不过，他丝毫不后悔昨天的举动。

“米狄少爷，恕老朽斗胆说一句，老爷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还请您回去以后不要顶嘴，好好和老爷道歉一下。”

一个老迈而温和的声音，将米狄从思绪之中拉回了现实。

此刻，毕恭毕敬地坐在米狄马车车厢对面的，是家族的总管洛特朗。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打理干净的雪白八字须，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年代悠久的油画中走出来的上个时代的人。事实上，他确实已经服侍了伯爵家族足足三代人。

从米狄出生至今，这位老人都默默地守护在他的身后，更多时候，是提这位惹下各种乱子的纨绔进行事后的收拾，承受领民们的愤怒，并且竭力挽回阿思雷克斯家族的荣誉。

而在两年后，德洛斯帝国入侵之时，他不顾年事已高，毅然持剑上阵，最后死在了战场上，可谓是一员尽忠的老将。

不过当年，米狄却只把他当做是一个糟老头子，总是毫无敬意地呼来喝去，从来都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完全将对方的忠诚，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我心里有数，不过还是谢谢你，洛特朗。”米狄对这位照顾自己多年的老管家报以微笑，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对抗实力强大的赛斯家族的确很让人心里没底，不过我并非出于一时冲动，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和父亲沟通的。”

洛特朗一瞬间愣住了，他原本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么一句极为中肯，毫不敷衍的回答。

难道，小少爷真的长大了？

一瞬间，老管家的内心中，突然感到一丝欣慰。

从公国首都赫顿玛尔返回公爵领需要整整一天时间，然而，在惹怒了国内最大的势力之一后，生性谨慎的洛特朗生怕半路发生什么，不仅纠集了超过三十名训练有素的大剑士作为护卫，而且一路上根本不停留，快马加鞭。

黄昏时分，米狄便已经看到了阿思雷克斯家族城堡的大门了。

英格曼?阿思雷克斯伯爵，米狄的父亲，这片土地的主人，早就等在了书房里。

这名衣着华贵却面带愁容，长相英俊的中年男子先是以询问了一下老管家路上的情形，确认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过头来，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注视着安静却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悔过样子的少年。

“米狄，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英格曼伯爵沉下声道，“尽量不要和赛斯家族的人走得太近，但更不要得罪他们，哪怕你受了委屈也好！无论如何，作为阿思雷克斯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你不应该缺乏理智，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仔细考虑清楚！”

“是的，我知道。”米狄点了点头。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竟然在公开场合拔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而且汉密尔顿家族的人就在旁边，这已经……”伯爵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但米狄却知道，伯爵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进行弥补了。在自己久远的记忆中，父亲就是这样的性格，对外，他是阿思雷克斯家族强势的伯爵，冷酷不通人情，没有人能够糊弄他。

然而，在自己面前，他却是一个宠溺得有些过分的父亲，或许是因为过世的母亲的缘故，伯爵总是想尽量补偿，无论米狄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自己的全部力量来满足。

平心而论，这绝对不是教育的好方式，米狄之所以会变成一个纨绔，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然而此刻，看着父亲皱着眉头禅思竭虑的样子，他的心头却不由地涌起了一阵暖意。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重温亲情的时候。

还远远没到那个时候。

米狄一边提醒着自己，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父亲，您大概还不清楚吧，我之所以会选择和赛斯家族决裂，是因为在学院里得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英格曼伯爵的眉头动了动。

“请跟我来。”米狄说着，无视了伯爵眼中的怀疑和不信任，直接向着城堡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