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还没想好名字的故事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虽说顾镜川对于与周游签订契约，成为爱的战士十分抵触，但爱的战士这种待遇优厚地位崇高的进阶职业，无论何时都少不了志愿者。

比如刚从粉菠萝社刑满释放的向俊飞。

“成为爱的战士，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么？”

“那是当然的，上一个爱的战士，许下的愿望就是让中国队闯进世界杯，你看这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这么说我许愿让中国队夺冠的话，也没问题了？”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完全违反了因果律……”

“……顺便问句，前任爱的战士呢？”

“他.转.学.了。”

既然已经有人主动出来背黑锅，那似乎可以把埋在后院的顾镜川同学挖出来了。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动画公司居然有寒假这种说法。”粉菠萝社竟然轻易放过了向俊飞这个廉价苦力，周游对此表示不解。

“没有办法，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动画上了，干脆放假得了。”向俊飞摇头，又到了Comiket病毒流行的时间了，日本ACG界能免疫这种疾病的公司根本不存在。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刚好讨论一下，如何应付《大众软件》的采访。”周游抛出了这样的议案。

“干嘛要应付？又不是《焦点访谈》找上门。再说我们也没啥见不得人的事情。”余晨对周游提出的这个议题表示不理解。

“把本王埋进土里算不算？最过分的是，一边挖坑还一边唱着《种太阳》……周游你知不知道你唱歌难听得要命？”顾镜川还在念念不忘之前的遭遇，真是气量狭小啊。

“我也觉得没必要。”向俊飞附和。

“怎么能这么说呢？”周游对眼前这些人的鼠目寸光很是无语，“我们是谁？梦想工作室！夜空中的启明星，中国动漫的大救星，指路的明灯，前进的方向！要是让人知道，工作室里除了女装癖就是工口中二，还有个狂热的钢弹宅，只会让人觉得中国动漫的未来一片灰暗啊！”

“女装癖说的是谁？”向俊飞不明所以。

“本王不是中二！”顾镜川认下了工口的名头。

“没错，我就是钢弹宅。怎么，碍着你了？”余晨则对周游的指责不屑一顾。

“没什么，你们平时怎么变态我不管，反正采访期间，你们得按照我设定的角色来演，总之要表现出我们工作室的伟大光荣正确，成员都得是从出生起就立志为中国动漫事业奋斗终身的进步人士。”周游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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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健从睡梦中醒来，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从壁橱拉门的缝隙中，可以看到窗外正在升高的太阳。

吕健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结果头重重地磕在了橱顶的木板上。

记起来了，最终还是忍不住睡意，将就着缩进了壁橱。只能说在不时从身边蹿过的老鼠陪伴下，最后竟然能够睡着，还真是个奇迹呢。

吕健爬出壁橱，发现郑南已经醒了，正坐在电脑前精神焕发地玩着GALGAME。陈默则还坐在书桌前画着图，似乎完全没有睡过。

“真是勤奋啊，是在赶稿么？”吕健问道。从昨天的科普教育中，他知道了很多画手会在Comiket开始前赶工。

“这届展会上卖的同人志，我早就准备好了。”陈默指了指床铺底下摆着的几个纸箱，“托人在国内的印刷厂印好的，前些天刚寄过来。现在画的，是外包的游戏CG。这段时间外包的活都有加价，比画自己的作品合算多了。”

“哦，我明白了，国内的印刷费比较便宜对吧？”吕健觉得他的这个猜测很是靠谱。

“非要这么说也行，不过空运还是挺贵的，真正能省的钱不多。而且在日本的印刷厂印制的话，他们还负责运送到同人志商店或者同人展会场，甚至能帮忙联系在同人志书店上架销售……省下的时间和精力，绝对比那点印刷费划算。”吕健的自信被陈默三言两语击溃了。

“那为啥要在国内印书？”吕健不明白，既然吃力不讨好，陈默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为了逃税。”陈默轻描淡写地回答。

“哈！？”

“有什么好惊讶的？日本税率这么高，我又没有留学资格，基本免税额只有38万日元，超出的部分，光国税就要交20%，更别说什么市民税县民税保险捐……想着逃税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逃税和在国内印刷有啥关系？”吕健不能理解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因为同人志的销售情况不好统计，都是由画师自行报税。税务局为了防止逃税，查的最严的就是同人志的印数。如果你的作品印刷量和销售量出入太大的话，就会有人上门给你送税务调查通知书了。”陈默放下画笔，开始正儿八经地诉起苦来，“我人生地不熟，不可能像那些本土的同人志画师，请相熟的印刷厂帮忙隐瞒印数，只能在国内印好寄到日本，邮路出问题什么是家常便饭……”

“……”

“参加同人展的时候，贩卖数自然不能如实申报，也就不能让展会的设营队帮忙搬箱子，不管准备了多少本同人志，都得自己搬到摊位上。工作证只有自己一份，想找人帮忙都不行——多一个人的话，就要多交7000日元的参展费用。展会结束之后，没卖完的本子还得自己拖走……”

吕健不知该说些什么，逃税明明是犯罪行为……

不过，既然同人志画师的道路这么艰辛，为什么陈默不尝试一下走正规的投稿路线呢？

既然是在日本，应该比国内的漫画家们投稿无门的状况要好上很多吧？这里大大小小的漫画杂志数不胜数，每天都有几个漫画奖在征稿，想要连载漫画似乎比较容易？

吕健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投稿？当然试过了。”因为吕健的问题太过弱智，陈默都有些不想回答，“你以为你画得好，就能在日本杂志上连载？”

“不行么？”吕健很是惊讶。

“日本的漫画家，只是杂志社的雇员而已。能力什么的只是其次，编辑就是你的领导，要领导看你顺眼，才有出头的机会。”陈默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很多时候，那些编辑拒绝我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不是日本人。我画得又不比其他人好多少，既然条件差不多，编辑自然更乐意选个日本人。”

“不会吧？每个编辑都这样？”

“例外自然是有的，我就碰上过一个。”吐出一口烟，陈默继续说道，“不过，就算编辑再赏识我，漫画界的成规也是不能变的，新人必须在杂志社所属的连载漫画家手下，做上几年助手。可惜因为之前打工太多，我的资格外活动许可已经被收回了，连就学资格也差点被取消，实在没办法熬那么久。”

吕健被烟味一呛，咳嗽连连，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现在我过得还算不错，同人志多跑几个展会就能卖完，还能有多余的时间，给GALGAME画外包CG，偶尔还能接到二次转包的动画原画，每年都能攒不少钱寄回家……”陈默这样说着，脸上却看不出有满意的神色，大概是因为面瘫吧。

“吕健，换身衣服，准备去采访了。”郑南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全身上下收拾得像模像样，“约好了今天去梦想工作室，动作快点。”

吕健答应一声，走进厕所，关上门之前，听到郑南对陈默说了句话。

“那时候的问题，现在你还能那样回答么？”

那时候的问题？吕健觉得自己听陈默提到过。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漫画少年吧！】

不对，不是这句。

【少年你骨骼清奇，实在是万中无一的漫画奇才，拯救中国漫画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这句好像跟上面那句差不多？应该也不是吧。

吕健很快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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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漫画吗？”一位大叔突然闯进学校，在被保安拖走之前，这样问陈默。

“这不是废话么……呃，大叔你谁啊。”

…………

“为什么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来？”陈默抬起头，发现郑南他们已经走了。

“你喜欢漫画吗？”大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这不是废话么……”不对。

这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我喜欢漫画，这次是真心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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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看上去是《灌篮高手》里的台词，其实出自蛸壶屋黑轻音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