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章 规矩

叶清兰也没辙了，看了郑夫人一眼。

郑夫人无奈笑道：“也好，容嬷嬷奉命前来教导你们规矩，也算是你们夫子。你们两个陪着吃午饭也是理所当然。”

顾惜玉不无得意抿唇笑了，还冲叶清兰眨了眨眼，难得稚气显得可爱极了。

容嬷嬷也没料到竟是顾惜玉和叶清兰亲自陪自己吃午饭，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说道：“奴婢一个人这边吃饭即可，两位小姐还是到隔壁饭厅好了。”

顾惜玉照例不吭声，叶清兰笑着说道：“嬷嬷无需客气。从今儿个起，就得劳烦嬷嬷教导我们规矩了。我们两个做学生，陪夫子吃顿饭实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体又自然，容嬷嬷听很是愉舒畅，自谦了几句便坐下了。虽然不至于被这句话打动，不过，对叶清兰印象却好了不少。

食不言寝不语，容嬷嬷餐桌礼仪早已经过了千锤百炼，就连拿筷子姿势都十分优雅，每样菜都略吃了几口，又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搁了筷子。

叶清兰本来一直觉得自己吃饭样子已经够斯文够秀气了，现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倒是顾惜玉，早已见惯了贵族女眷们做派，对容嬷嬷举止并不感到惊讶。

容嬷嬷身负重任，丝毫不敢怠慢。等安顿下来之后，当天下午便开始给顾惜玉和叶清兰两人上课了。

第一个要学，是站。

此时女子大多纤瘦，又大多偏爱穿着宽袖短儒及地长裙，行立坐卧都显得身姿修长优美。顾惜玉自小便接受过严格闺阁礼仪训练，站立如松，纤腰挺笔直，让人无可挑剔。

容嬷嬷打量顾惜玉几眼，却摇了摇头：“顾小姐平日这样站立自是没问题。可进了宫，见到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一应嫔妃贵人，这样站姿便有些不妥了。请略略低下头，不要直视前方……也不能低太过了，眼睛再抬一些……还有手。一定要柔顺垂身侧。手里捏着帕子也是可以，不过，捏帕子也是有讲究”滔滔不绝说了老半天。

顾惜玉像个木偶娃娃一般，任凭容嬷嬷摆弄。

叶清兰一旁看着，都替顾惜玉觉得累慌。

好不容易站妥了。容嬷嬷刚要松口气，忽发现顾惜玉眼神太过呆滞无神，忙又笑道：“顾表姐不用紧张。就算是见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你也不必害怕。眼神不用这么……”斟酌片刻，都没找到合适词汇，索性含糊了过去：“眼神可以稍微灵活一些。”

什么叫稍微灵活一些？

顾惜玉黑幽幽大眼里满是茫然，下意识看了叶清兰一眼。

叶清兰想了想，笑着解释道：“惜玉表姐，容嬷嬷意思是，你好是专注一些看着对方。不能直视对方眼，可以看对方下巴处位置。”眼神有了焦距。就不会显得太过茫然呆滞了。

顾惜玉总算听懂了，果然专注看向容嬷嬷下巴，眼神比刚才专注有神多了。

容嬷嬷精神一振。忙笑着夸赞道：“顾小姐果然很有悟性。这样就很好了！”

顾惜玉被表扬了之后，却没显出多少欢喜，又看了叶清兰一眼。叶清兰含笑点头：“惜玉表姐真聪明。这么就学会了。”

顾惜玉顿时抿唇笑了。

……

被华丽丽无视容嬷嬷心里有些憋屈，咳嗽一声笑道：“好了，下面该表小姐了。刚才我说表小姐应该都听见了吧，请表小姐照着我刚才说站好。”

这还不简单么？

叶清兰敛笑容，低眉顺眼站好，双手垂身侧，眼睛略略低一些，看着容嬷嬷下巴。那样子，既乖巧又温驯，让人挑不出丝毫错误来。

其实，这么做一点都不难。只要把平日里应付蒋氏恭敬拿出来，基本就没问题了。

容嬷嬷却没出言夸赞，只笑着说了句“尚可”，便又将目光移到了顾惜玉身上，耐心细致讲解起了宫中规矩。

叶清兰对这样待遇早有心里准备，自然不会放心上。也跟着顾惜玉一起认真听了起来。

顾惜玉才是主角，她不过是个旁听。容嬷嬷自然无暇多理会她。说句不好听，就算是她宫里出了丑丢了人，跟容嬷嬷也没什么关系，人家自然懒得多搭理她。所以，就算是容嬷嬷从头至尾极少正眼看她，她也没什么不。

顾惜玉也不笨，很就察觉到了容嬷嬷区别对待。心里忽不痛了，很自然蹙起了眉头。

容嬷嬷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忙停了下来，殷勤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奴婢讲不够细致，顾小姐有哪儿听不懂么？”

顾惜玉皱着眉头：“你为什么只对着我说话？”容嬷嬷讲了这么久，一直都对着她，很少看叶清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种忽视都非常不礼貌。她讨厌看见有人这么对叶清兰了。

容嬷嬷压根没想到顾惜玉会忽然蹦了这么一句出来，饶是她擅于应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气氛尴尬极了。

叶清兰忙笑着打圆场：“容嬷嬷说话清晰，我听很清楚呢！”至于看不看自己，又有什么要紧。她从不乎别人轻视或是无视。

顾惜玉抿紧了唇角，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叶清兰又笑嘻嘻说道：“好了，惜玉表姐，你就别再为难容嬷嬷了。时间无多，还是认真听容嬷嬷继续讲吧！”

顾惜玉向来听叶清兰话，闻言不再说什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眸子定定看着容嬷嬷。

容嬷嬷深呼吸口气，将心底些微不都压了下去，继续扬着笑脸说了下去。

不过，有了刚才这么一出之后，容嬷嬷对叶清兰注目倒是多了一些。

期间，郑夫人和孙氏各自派人过来送了点心和瓜果之类。很显然，她们其实都是担心顾惜玉乍学规矩会吃不消。借着这样举动暗示容嬷嬷，该休息时候就休息，别一直讲个不停，免得累坏了定国公府娇贵小姐。

容嬷嬷何等伶俐通透，很便领会了孙氏和郑夫人意思。每次有丫鬟婆子送东西进来时，她便识趣停下片刻，让顾惜玉休息一番稍微松口气再继续。

叶清兰记性极佳，领悟力又强，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容嬷嬷教都学会了。

顾惜玉却恰恰相反，一开始倒还能听进一些，待到后来，便开始觉得脑子和耳朵都不够用了。越听越迷糊，眼睛倒是睁挺大，可细细一看就知道，那双大眼里满是迷惑，根本就是云里雾里什么都没记住。

容嬷嬷见顾惜玉这副样子，心里暗暗着急，试探着问道：“顾小姐，奴婢说了这么多，你可都记住了么？”

顾惜玉一直是个诚实好孩子，所以很诚实答道：“没记住。”

……

容嬷嬷忍住吐血冲动，不死心继续追问：“总该记住几句吧！”她整整说了一个多时辰，总不至于一句都记不住吧！

顾惜玉想了想，不太确定说道：“好像还记得几句，不过，被你这么一问，又都记不清了。”

……

容嬷嬷哑然。

如果这时候有画外音，大家一定能听到容嬷嬷心里吐槽：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奴婢无能，只怕是无法完成您交代任务了！

顾惜玉犹自不知自己哪儿说错了，只觉得容嬷嬷拧着眉头样子有些怪怪，转过头小声对叶清兰说道：“兰表妹，我刚才说错什么了么？”她明明说都是实话啊！

叶清兰忍住笑，一本正经安抚道：“惜玉表姐，你说都是实话，挺好。容嬷嬷一定是感动呢！”标准撒谎连眼都不眨一下，哄人话随口就来。

顾惜玉天生单细胞，立刻就相信了叶清兰说辞，放心松了口气。

距离这么近，容嬷嬷想不听到她们两个“悄悄话”都不行，脸色精彩极了！

偏偏顾惜玉还来问她：“嬷嬷还要继续吗？”

继续个屁！容嬷嬷心里默默说了句不雅脏话。忙活了半天，浪费了这么多口水，正主儿摆明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要是有精神再继续才是怪事！

容嬷嬷还没来得及委婉将心里不满表达出来，就听叶清兰笑着说道：“容嬷嬷说了半天，一定累很了。还是让容嬷嬷好好休息一下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明天再慢慢说也不迟。”

顾惜玉乖乖点了点头。

叶清兰又用哄孩子一般语气，将顾惜玉哄着坐下吃点心。

容嬷嬷一旁冷眼旁观两人互动，心里满是诧异。接触了一个下午，她对顾惜玉性子脾气也有了初步了解。别看顾惜玉闷不吭声很听话样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知这个叶清兰用了什么法子，竟把顾惜玉哄服服帖帖……

“嬷嬷可否借一步说话？”叶清兰轻声说道。

容嬷嬷心里一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