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午膳风波（上）

老太太一句话引起千层浪。二太太殷切地笑着，四小姐却焦急得有些坐立不安。

素雪凝住神不发一言，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素雪回头一望，微微愣住。

来人身穿暗粉色绣折枝海棠花交领小袄，下配织锦缎暗花百蝶裙，芊芊细步走近，朝着老太太和二太太福了福身，柔声喊道：“祖母，母亲。”

素雪一时间看愣了，这女子真是温柔得像水一般，和那个性子张扬又矫情做作的四小姐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素雪本还以为这是大房的小姐，后来才从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口中听出来，她是二太太的第二个女儿，也就是二房嫡出的六小姐江婉悦。

六小姐江婉悦的到来并没有打断老太太和二太太对四小姐婚事的谈论，老太太顿了一阵，又说：“陈家老爷陈明焕官至礼部侍郎，一生温良贤重，算起来陈家大公子也到了婚配年纪……”

素雪朦朦胧胧地听着，目光依旧在六小姐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老太太念叨着陈家大公子的时候，六小姐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虽然瞬间即逝，但素雪还是清楚地察觉了六小姐的异样。

六小姐是在紧张？

老太太说完那句，突然停住了。整个屋子有些凝重，连素雪不由得放缓了呼吸，静静等着老太太的下文。

“陈公子生在清流雅望之家，自是知书识礼，和萱姐儿……倒也般配！”说到这儿，老太太笑了起来。

听到老太太这话，二太太顿时眼睛发亮，连忙对着老太太点头，丝毫不顾四小姐的焦虑不安。

而素雪也再次捕捉到六小姐眼中的惊慌，往下看去，发觉六小姐快速地将自己的双手藏在了衣袖中，仔细一瞧，她的手居然有些抖。

六小姐这是在紧张什么呢？

正想着，忽听得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喜事儿真是一桩又一桩，雪姐儿的婚事还没办，萱姐儿也急着想嫁人了吗？”

这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讽刺意味，素雪心中一惊，回望过去，是大太太和二小姐走了进来。

素雪看着大太太和二小姐脸上的不悦神色，连忙回过头快速看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挖墙脚被逮了个正着，这下可好……

毕竟大太太早就相中了陈家公子，二太太即使有老太太撑腰，也是说不过去的。这可如何收场？

大太太虽然气愤，但也不敢忘了礼数，对着老太太恭敬地喊了一声母亲，然后才入了席。

二小姐江嫣芸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恨恨地瞪了两眼老太太身侧的四小姐，哼声道：“我怎么还不知道，四妹妹也这样恨嫁了？”

素雪暗暗一惊，没想到这个二小姐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正想看看四小姐听了这话会是什么表情，却不料刚巧四小姐也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素雪愣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这场硝烟和她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这四小姐看她做什么？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四小姐这一眼的深意，因为说起恨嫁，江府的小姐中最最恨嫁的，就属三小姐了，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把沈家的亲事揽下来。

四小姐看了素雪一眼，又瞥向二小姐。其实对于陈家，四小姐本来就不甘不愿，哪里还经得起二小姐这样酸溜溜的话语？立刻轻笑着反驳道：“妹妹我本来也有心想等着二姐姐的，只是二姐姐及笄都两年有余了，却还是没个动静，我总不能学着二姐姐这般不厚道，耽搁着五妹六妹，让她们一起等吧？”

二小姐被四小姐呛了回去，只能哼一声，然后求助地看向大太太。

一直默不作声的六小姐听到这儿连忙笑笑：“四姐姐说什么话呢，我和五姐姐都还没有及笄的……”

四小姐顿时皱眉，恨铁不成钢似的横了六小姐一眼，心想现在大房的人都快骑到头上来了，六小姐再怎么也是二房的姑娘，是她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怎生得这般不机灵？不帮着她一起数落大房就罢了，反而还在这儿拆她的台。

四小姐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得老太太咳了一声，她才只好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老太太这一咳总算是消了消这饭桌上的火气，她清清嗓子正色道：“要说着急，的确是二丫头该着急了。”顿了顿，又看向大太太，问道：“前些天不是听你说准备带二丫头去京师相看吗？是哪家的公子？”

不待大太太开口，坐在一旁的二小姐就拉着老太太的手摇了摇，不依地说：“祖母怎么忘记了？要和嫣芸相看就是陈家公子啊……”

老太太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拉着二小姐的手点点头道：“我就说我怎么会想到陈公子呢，原来是二丫头之前同我提起过。哎，老太婆子年岁大了，不中用了，这记性都变差了。”

老太太只说记性不好，并没有否认这回事，二小姐总算松了一口气，凑得更近了，拉着老太太的衣角轻轻晃荡，娇声道：“祖母可别说那样的话，您身体康健着，哪里会不中用了？芸儿和陈公子的事还等着祖母为芸儿做主呢。”

二太太顿时脸色发黑，不悦地侧到一旁去，实在看不下去二小姐这样的做派。

四小姐之前虽然和二小姐杠了两句，但是一听到二小姐要相看的对象正是那个什么陈公子，她顿时一身轻松。

老太太听这二小姐叫祖母叫得亲热，也跟着笑了：“芸姐儿倒是个嘴甜的。不像你那已经出嫁的大姐性子沉，不爱说话。”

说到这儿又叹口气：“哎，你大姐出嫁得急，偏生我这老太婆子毛病多，硬是没法子走下床来好好看着大丫头出嫁。后来这病是好些了，却叫你大姐怨着我了，说我偏心二房。其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会有什么偏心？”

老太太说着，看向大太太，故意加重了语气问：“你说，我真是偏心二房吗？”

大太太吓得脸色一白，老太太这话，可就是说给她听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