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上县

在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离春节还有不到20天的时候，张晨就匆忙上县了。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上个县看看世面，张晨大底上现在就是这个心情，一路上哼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调子，谭根生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就是不回头。

路边的景色倒退得飞快，这个时候路上的车并不多，除了一些跑长途的货车以外，私家车很少，摩托车倒是不少，97年从坝头到百崇的公路还是那种老柏油路，路牙子都起了毛边，中间的刻线也只看得到一丁点影子。

应该是年限太久了的缘故，路中央时不时就有坑洼的地方，谭根生开车很稳，车速也不快，这乡下的路可不像是在外面，路边上都是住户，时不时就看得到不是谁家的猫啊狗啊穿过去，就是哪家的熊孩子往路上蹿，一个不慎别说撞了人，就是撞死一只鸡，不把你讹到没话说你都别想脱身。

张晨也算是地地道道的大老土了，对这些心思门儿清，这个年代你能要求他们怎么样？提高素质还是提高法制？先提高经济条件再说，其他的都别谈，也别整天都是大道理，活在城里只能说你投胎投得挺好，活在乡下，那就接受这些会渐渐随着时间消失的乡俗吧。

所以时不时就来个急刹车他一丁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只是谭根生会偶尔气急骂两句娘。

“谭哥，我们今天事情办不完就不回来了，我爸这两天不急着用车吧？”

“不急，你爸跟我说了，这几天他最多去村里开个会，你家里那茬子事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出去，而且这几天还要跟白湖那边签合同，肯定是不用出去了。”

随着白湖湾的生意越来越好，当初不肯跟老张家签合同的鱼塘也都心动了，这鱼塘里的鱼出网卖出去顶多就是市场上的批发价，成批量的鱼显然是不可能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但是批发价又不甘心，所以不等张文林提合同的事，就已经有人主动跟他打听这个事了。

张文林自然是乐得去跟他们谈，毕竟白湖湾的发展白湖的作用很重要，不过老张家的白湖湾虽然卖出的价格是水产品批发价的至少三倍以上，但是同样成本更高，所以张文林也不会说给一个多高的价格。

按照老张家的养殖规划和产品需要预算，凡是跟老张家签订合同的鱼塘，只要塘里的鱼符合白湖湾烤鱼的质量要求，一律按照市场价格上浮百分之30到50的价格收购，而且签订的都是长年的合同，也就是说，只要合同一签，鱼塘就要按照老张家的要求来放养鱼苗进行养殖。

其实整个白鹤村的人都知道，当初白湖湾的所有权是张文林拿回来的，以老张家的财力承包整个白湖湾可以说没有任何压力，之所以跟养殖户签订这样的合同，其实也是老张家在间接地让利。

所以不等张文林正式提出要签合同的事，只是稍微漏了一点口风，几乎所有的鱼塘养殖户就都跟张文林说起了这事，刚好这几天大棚蔬菜有谭林荣管着，张文林打算在年前就把合同谈好签了，年后事情太多，能了一桩是一桩。

一旦白湖湾所有鱼塘的合同正式签订，那么到此为止，白鹤村的村村通计划才算是真正实现了初期的目标：修建连通各个大队的村公路；统一白鹤村产业，实现规模效益。

接下来的中期目标，一是进一步扩大产能，其次是提高品牌知名度，打响白湖湾的名号，不过这更多的是老张家的任务，现在老张家的产业跟整个白鹤村都连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部分白鹤村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建立起连通整个白鹤村各家各户的通信网络，在96年的时候，白鹤村各个大队里能装得起电话的人家可以说屈指可数。

就比如张湾吧，整个队上只有张文林一家有电话，即使是张文明做了队长之后，也是等到张文林正式聘请他们夫妻俩给老张家养鱼之后，这才有经济条件拉了电话线，一部电话机装起来，拉上线没个两千块钱都下不来，所以要想实现这一个目标，张文林觉得还是有难度的，毕竟安个电话其实真的没什么用的话，不要说全村普及了，恐怕是百分之十的普及率都很难。

所以张文林心头上，这事已经成了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再说到张晨和谭根生。

从张湾到坝头乡，以张坝公路的路况约莫20分钟的样子，从坝头到百崇，却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不过四十多公里的路程，也着实令人有些恼火，就是谭根生的好性子也骂了几句。

97年的百崇县城要说破败也算不上，但是绝对跟繁华沾不上半点边，哪怕是一丝丝现代化的样子都不容易见到。

作为内地传统的农业大县和省级的重点水产县，在整个百崇辖区内，20余个乡镇城乡总人口在96年末的时候已经逼近了百万，但是百崇城区人口却不足三十万，大概只有20万出头的样子，一直到十几年后提出由县改市的那几年才慢慢达到并超过30万的城区人口线。

进入县城，笔直的人民路从东向西，横穿过一片水田，后来人民两边的水田都被建成的大楼淹没，但是现在仍然是一派田园风光，别说大楼了，就是路边上都没有半堵墙，将近20余米宽的人民路应该是整个县城最宽最上档次的一条中心公路，但是如今却是空荡荡的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泥坑，破旧的柏油路不知道修成了多久张晨也无从考察，总之现在连张坝公路都比不上。

奥迪车沿着人民路一直开了将近5分钟后才越过长途汽车站往左拐进了县城的另外一条主干道，中心路，事实上中心路是一条连接南北方的国道，中心路则是这条国道穿城而过的这一段的名称，整个百城就被人民路和中心路从中而划分割成了四个部分。

人民路以东是一片片尚未开垦的农田，人民路以西则是工业区，只不过如今还是一片荒地，中心路以北是建材市场集中地，以南则是百城真正的旧城区，密集的破旧建筑，包括百城的一中、二中、实验中小学、人民医院、政府等等机构都在这一片，所以张晨的目的地自然也是往左拐进老南区。

进入中心路南段后，一条井冈山路同样自西向东横在中心路上，穿过井冈山路后，一直往南行，民主路自西向东，把整个南区分割成了三块区域，在人民路和井冈山路之间，坐落着县政府和人民医院，在井冈山路和民主路之间，则坐落中一中和实验初中，而民主路以南则是二中和实验小学，可以说整个百城最繁华的位置就是在这一片了。

但是此时的旧城区却让张晨觉得索然无味提不起半点兴趣，没有经过改造的老城简直就像是一个难民区，狭窄的小巷，没有路灯，下雨就容易积水，但是老城的改造，张晨甚至想象的出来，就是不知道那一连串为了这个事情而落马的政府一把手现在如果知道以后会死在这个上面，他们会不会宁愿选择不干。

张晨指路，谭根生径直沿着井冈山路把车开进了应该算是百城最繁华的区域，不过此时的井冈山路看起来仍然比较破旧，贯通人民路－井冈山路－民主路的百城商业步行街还没有影子，除了人民医院对面的那间由老早的百货大楼改过来的复兴百货以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大型的商业点。

县政府大院坐落在井冈山路北边居中的位置，人民医院则在北侧，距离政府大院不到500米的地方，复兴百货正好在政府大院一侧的左边月末三四百米的样子，在政府大院右侧靠近中心路主干道的十字路口位置，一栋五层高的半新楼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这是县里最好的酒店玉山宾馆的位置，但是如今看起来玉山宾馆却似乎是大门紧锁着。

张晨这次来百城找店面，其实第一目标就是玉山宾馆的这栋楼，作为百城唯一的两个县级招待单位之一，玉山宾馆在百城业内的地位基本上无人敢动摇的，不过作为政府接待单位之一，玉山宾馆位于县城中心主干道最显眼的位置令人不喜，所以在96年的时候玉山宾馆就在县政府的主导下开始了跟另外一家县委招待单位和泰宾馆的合并工作。

后来的情况是玉山宾馆的旧址在98年的时候被复兴百货的创始人，九城乡的泥腿子商人黄复兴租了下来，重新装修后开了整个百城的第一家超市，在超市获得了巨大成功后黄复兴没几年就把整栋楼都买了下来。

张晨并不知道在97年初的时候黄复兴到底有没有开始和玉山宾馆接触，如果还没有的话，那他未必就没有机会把玉山宾馆的这栋楼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