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发病】

和叶卓然道了别，苏安儿心情愉悦，有一种约会的错觉。

虽然是金钱买卖，但与叶卓然相处，这些东西都会被遗忘，只有那种如春风拂面的感觉，吹得人舒爽万分。

牵着的手，直到苏安儿说要回去了，叶卓然才放开。手心的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鸟儿在路边的树枝上鸣叫，路上的小贩都是笑呵呵的，苏安儿这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想念沈之严的时间少了许多。

慢吞吞地回到家门口，心情都是很好的……可是，苏安儿却猛然发现门没有上锁。

心“咯噔”了一下，不安的情绪涌上苏安儿心头。

妈妈很少这么粗心，除非——

用力地推开门，甚至没来得及脱鞋，苏安儿着急地跑进房子，大声地喊着：“妈，你在哪里，快，应我一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是浴室里流水的声音。

苏安儿更加紧张了，她连忙跑进浴室，看到一浴室的水往外面漫。她迅速地关上水龙头，然后着急地冲进妈妈的房间里。

果然看到床上的被单高高地隆起，一个身体在里面瑟瑟发抖。

苏安儿小心地走过去，然后就着包围她的被单，将妈妈的身体抱住。

那个身体用力地挣扎着，喃喃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叶老爷，你别过来……”

苏安儿苦涩地一笑，然后收了收手将妈妈一下子抱得更紧了一些，接着用让人舒心的语气喃喃着：“妈妈，没事了，是安儿，是安儿，我们从那里出来了，这里没有别人，我是你女儿……”

被单里的身体猛的一颤，又一下子把被单掀开，用力地撞进了苏安儿怀里。

苏辛琴地手依然在不安地发抖，可是……好像害怕苏安儿的离开，她的动作很大，紧紧地将安儿抱在怀里，微微地啜泣着：“安儿，安儿，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他会不会找到我们……他们会不会杀死小珂啊。”

“不会的。”苏安儿被环住的手臂开始生疼，可是她的脸上依然微笑着，“妈妈，你一定看错了，他那种名人，我们看不到的。”

“看不到？”苏辛琴忐忑不安地问着，“我看错了，不是他？”

“对，不是他！”苏安儿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口气对她说，“妈妈，你看错了，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安儿长大了，安儿可以保护你的。”

苏辛琴的眼神依然很涣散，身体却在苏安儿的安抚下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安儿，我想见小珂，”苏辛琴果然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苏安儿有些为难：“可是，现在他还在学校。”

苏辛琴的眼睛顿时发红，对着苏安儿大吼起来：“我要见他！我要立刻见到他……安儿，你说他们会不会吧小珂抢走，我好怕！”

“不会的，好，我马上打电话让小珂请假回来一次。”苏安儿也着急了，她搂着妈妈的身体安慰道，“没事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弟弟了，别怕。”

苏辛琴两眼无神，就着被女儿搂着的姿势愣愣地跟着来到电话旁边。

苏安儿一边轻拍着妈妈的背部，一边拨着弟弟的电话号码。

微微地颤抖透过妈妈的身体传过来，让苏安儿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动作。可是，正因为着急，她居然拨错了电话号码。

额头上渗下了汗珠。

“安儿，怎么了，他不接吗……他不会出事了吧！”苏辛琴的脸色惨白，身体又开始发抖了，“安儿，小珂呢！小珂呢！”

“没有，我打错电话了，”苏安儿小心地说，“妈妈，我马上让他回来，你别怕。”

苏辛琴不说话，只是就着被女儿抱着的姿势愣愣地坐在地上。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姐姐，今天怎么想到给你亲爱的弟弟打电话啊。”苏小珂笑盈盈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想我了……哈哈。”

“小珂，别闹了。”苏安儿的脸上满是严肃，“妈妈又发病了。”

苏小珂听了这话，立刻收敛起自己的嬉笑，语气无比认真：“姐姐，别担心，我马上回去。”

苏辛琴还不等女儿说什么，着急地冲上前去，猛地抓住电话：“小珂，小珂，是你吗？”

“妈妈，是我。”苏小珂用少有的乖巧而温柔的声音回答，“我知道妈妈想我了，我这就请假回去，妈妈别担心，好吗？”

“好，我不担心。”苏辛琴听着儿子的声音，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你慢慢回来，路上小心，如果坐不上公车，就打的回来。”

“好，我会小心的。”苏小珂安抚着说，“你先睡一会儿，等你睁开眼睛，我就回来了。”

苏辛琴呵呵一笑，茫然地点着头。

“妈妈，你让姐姐听一会儿电话，好吗？”

“好，”苏辛琴将电话递给女儿，自己安静地走到床上，傻傻地坐在床上发呆。

“姐姐，你先让之严哥来家里吧，你一个人，我怕你照顾不好。”苏小珂的声音传来。

苏安儿淡笑不语，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他要结婚了，没有空。”

“结婚？你们要结婚了？”苏小珂疑惑地问。

“不，是他要结婚了。”苏安儿微笑着说，语气却透露出她低落的心情。

苏小珂何其聪明，十五岁就跳级上大学的天才少年，这样的话当然听得懂。他也不点破，只是说了一句：“姐姐，别怕，等我回来。”

苏安儿点点头，轻轻地挂上电话。转头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妈妈，轻叹了一口气。

很多人说时间是伤口最好的愈合工具，可是，整整十五年，妈妈依然无法从那么遥远的痛苦里抽身出来。

要不是因为妈妈顽固的故土情结，苏安儿真想离开这个城市，走得远远的，离开“叶家”生活的这个城市。

苏辛琴安静地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床单发呆。

苏安儿也不说话，她知道现在能安慰妈妈的只有小珂……而自己能做的只是陪她这样坐着，让她不会感觉孤单。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她说——看到他了！

心里连忙将这个可能否决。不可能的，叶家是这个城市的上流，出入名车，高级酒店，而妈妈只是在龙蛇混杂的闹市开了普通的女装店，他与妈妈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遇到，一定是妈妈看错了。

正这样想着，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

苏小珂满脸红晕，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头发因为着急的动作而显得十分杂乱：“姐，我回来了，妈妈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