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决定】

    第九十二章【决定】

苏安儿知道自己应该拒绝，这个想法简直有些匪夷所思……可是那个梦境实在太诱感，诱惑得让她如何努力，也没办法立刻说出那个“不”字。

是的，苏安儿犹豫了。

现实毕竟是现实——有人说过，女人这一生会遇到三种男人：爱你的人，你爱的人和两个人互相爱着的人。

可是，到最后女人却只会嫁给在合适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合适的人。

？

苏安儿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她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虽然她还不知道肖穆是不是合适自己，却知道叶卓然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合适的那个了。

……她们之间阻隔着一个生命。

肖穆就着单膝跪着的姿势抬头看她，不说话，眼睛里却闪烁着紧张。

是的，紧张。

不管如何花心，其实，这是肖穆的初恋……

“肖稽，让我考虑一下。”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苏安儿终于开口了。

肖穆愣了一下，很快调解自己。微微笑着，肖穆就着牵着苏安儿右手的姿势慢慢站起来：“好，我等你的决定。”

“让我一个人走走。”苏安儿轻轻地说了一声，从肖穆的车子上下来。

肖穆微微笑：“早点回来。”

苏安儿转头朝肖穆笑了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

肖穆的车却是隔着十来米慢慢地跟在苏安儿的身后，不近也不远，只是这样子跟着，将苏安儿囊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秋天的风有些凉，苏安儿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愣愣地前进，前面一个母亲抱着一个男孩子在怀里，一个不小心，男孩子手里抓的氢气球忽然逃离了他的小手，呼呼地飞上天空。

“妈妈，气球飞掉了……”小男孩叫了一声，抬头向天空伸出了小手。

女人连忙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飞了就飞了，再去买一个……”

男孩本来还是嘟着嘴巴的，听到这句话马上喜笑颜开，呵呵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妈妈真好，再买一个……”

再买一个……

真是简单的话。

苏安儿抬头看着天空，那一只大红色的氢气球越飞越高……太阳直射到苏安儿的眼睛里，虽然没有夏日阳光的强烈，苏安儿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只是眯了一下……再恍过神来，已经找不到那只气球了。

苏安儿呆呆地看着空落落的天空，忽然觉得心里也开始空荡荡起来……

离开，如此简单。

正发着呆——

“喂，阿姨，你能不能把那个皮球扔进来给我们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苏安儿的耳边响起。

正在愣愣地发呆的苏安儿一转头，看见路边的公园里居然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里玩扔皮球。

看苏安儿没有反应，刚才说话的女孩子终于失去了耐心：“阿姨，快一点啊，我们还要玩呢！”

苏安儿呵呵一笑，弯腰捡起滚落在她不远处的一个皮球，朝那群等待的孩子扔去。

女孩调皮地跳了一下，分毫不差地将那个皮球接个正着。

旁边的孩子们都用崇拜的眼光看她……那个女孩女王一样地笑着，朝大家喊了一声：“兄弟姐妹们，继续玩。”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着。

苏安儿情不自禁地走进这个公园，找了一张木椅子坐下，看着那群孩子在那里玩乐，心里居然觉得很舒服，说不出的舒服。

秋风瑟瑟，却因为这一群“早晨六七点的太阳”而显得朝气蓬勃。

正玩着，刚才那个女王样子的女孩忽然将手上的皮球一扔，朝着刚走进公园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喊着：“妈妈，妈妈……”

坐在木椅子上的苏安儿觉得身体有些发疼，忍不住换了一个坐姿。

那个被女孩叫作妈妈的女人眯着眼睛。被旁边的男人扶着，笑呵呵地说：“宝贝，我带小小来陪你玩了。”

女孩嘟嘟嘴，哈哈一笑，小心地蹲下来，将耳朵靠在女人的肚子上，细心地听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怎么听不见小小弟弟的声音呢……”

站在旁边扶着妻子的男人呵呵一笑，拿手疼爱地推了女儿的额头一下：“傻瓜，你怎么知道小小是弟弟呢……真是。”

女孩嘟嘟嘴，看爸爸的眼神居然还带着些理所当然：“哼，我当然知道，昨天晚上我梦到小小了，他说是我弟弟。”

男人女人互相对望，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呵呵地笑。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群孩子正在吹着肥皂泡。

嬉笑着，追逐着……

有几个肥皂泡飞到苏安儿这边，她伸手撩了一下，那几个肥皂泡就在她的手心上破了，在淡淡的阳光下，映射出七彩的光晕，散落在天空中。

真的很美，却脆弱得接受不了一点打击。

……苏安儿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很安静的。

公园里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只有她呆呆地坐了很久……有好几片树叶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都没有去抖落。

遥遥地看着一家一家人来了又走了，苏安儿依然呆呆地坐在公园的木椅子上。

又是一阵秋风过，卷落许多树叶。

苏安儿才感觉全身有些发冷地颤抖了一下。

忽然感觉一件西装披到自己身上，苏安儿呆呆地回头：“肖穆……”

肖穆呵呵一笑，从苏安儿身后走过来，坐到她旁边，随意地说道：“天气转冷了。”

苏安儿“嗯”地一声，点点头，将西装拉得更紧了一些：“谢谢。”

肖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谢什么……是我自虐，你说，我怎么就会喜欢上你这个白痴呢。”

苏安儿抿抿嘴，说不出话。

“但是，我肖穆虽然缺点一大堆，却也敢做敢当的……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对我没感觉，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够组建一个挺有意思的家庭，你放心……我虽然有些花，但是那个做的很好，不会有女人大着肚子来和你抢肖夫人的位置，我妈妈也喜欢你。”肖穆说了这么多，又觉得自己犯傻地厉害，抽了抽嘴角开口道，“希望你明白……哎，果然先喜欢上的人就是吃亏，我肖大少爷什么时候要这么低声下气的了。”

苏安儿被他自怨自艾的口气逗得“咯咯”笑了两声。

肖穆伸手去拉苏安儿的右手。

苏安儿本能地退了几步。

“哈哈，你真是……”肖穆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有趣地笑了几声，“不可爱！”

苏安儿低着头，跟在肖穆身后。

?

车子在一家离比挺远的超市里停下来。

“买什么？”苏安儿问道。

肖穆呵呵地笑着：“一些给孕妇用的东西……”

“这里？”苏安儿疑惑地同。

“别害怕，这是我的产业。”肖穆微笑地说。

苏安儿点点头，没有拒绝。

走进超市，肖穆在后面推着车，动作当然很不娴熟，表情也有些怪异。

还有很多小姑娘看着他推着车的样子傻笑。

他虽然有些尴尬，却一直跟着苏安儿。

微微笑着，没有怨言。

苏安儿抿着嘴，将挑选好的货物扔到肖穆推的车子上……就像超市里其他许多女人的样子。

酸梅，杏子，葡萄子……一包一包扔进车子里，苏安儿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怪异，后来居然也觉得自然了，看肖穆推着车跟着自己，居然觉得很安心。

女人，不管是多强的女人，其实都不喜欢一个人。

肖穆没有使用特权，而是跟苏安儿一起排着长长的队伍，付了钱。

整整两大袋的东西，肖穆都抢着自己拎着。

“给一袋我来拎。”苏安儿在后面说。

肖穆完全不同意地摇头：“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啦……你啊？一边呆着去。”

苏安儿看着肖穆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前面，完全不能将他与平时那个花花公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现在的肖穆像看起来完全像一个居家的好男人，懂得生活，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

看着肖穆的背影，苏安儿情不自禁地想起肖骆来，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忍不住身体发颤的男人，在蒋玉茹面前却化成了绕指柔，温柔体贴到让人惊讶。

肖家的男人……

“白痴女人，”拎着两个大袋子的肖穆转身冲着苏安儿吼道，“还不跟上，在后面发什么愣啊？”

苏安儿“啊”了一声，连忙小跑地跟上走在前面的肖穆。

车子就停在离超市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并排地走了几步，很快就到了。

肖穆夸张地将那些东西往车子后座一扔，伸了伸懒腰朝坐在副座上苏安儿抱怨地笑道：“做好男人真是不容易啊。”

苏安儿侧着脸看他——一个向自己求婚的男人。

某些东西，更加不坚定起来。

有一个人可以这样陪自己买东西，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将来还有一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或者坐在推车上面挥舞着小手……

苏安儿闭上了眼睛。

她被魔鬼抓住了神经。

?

车子在这个城市里绕了半圈，又到了ft。

两人还没有走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嬉笑声。

苏安儿能够听的出来，这些笑声之中有妈妈的声音。

推开门果然看到蒋玉茹和苏辛琴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呵呵地笑着。

只有蒋玉茹，只有她能一而再地解开妈妈的心结。

“笑什么呢？”肖穆随意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蒋玉茹笑得更厉害了：“正说你小时候的事情，一点点大……看到什么东西都往嘴巴里寨，还喜欢磨牙，小老鼠一样……可怜妈妈我天天要从你嘴巴里捞东西，手指都被你咬出印记来。”

苏辛琴笑眯眯地接着说：“其实，我们安儿小时候也有磨牙的习惯，咯咯，很有趣。”

两个妈妈谈着话，又笑开了。

苏安儿看着蒋玉茹，忽然觉得很窝心——这个女人永远那么好，照顾他们，帮助他们。如果没有她，这些日子以来，苏安儿完全不靛想象自己该如何劝解妈妈。

这些日子，真的幸亏有她。

“结婚，不是嫁给他，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这样一句话，忽然直喇喇地苏安儿的耳边响起。

苏安儿朝蒋玉茹怯怯一笑：“肖阿姨，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蒋玉茹疑惑地发了一下愣，朝苏辛琴夸张一笑：“跟你女儿说悄悄话去了……你可别嫉妒你家苏丫头和我亲密哦。”

“不会。”苏辛琴微笑着摇摇头，脸上居然已经看不出疯狂的影子。

肖穆若有所思地坐着，没有开口。

?

“丫头，有什么话想和肖阿姨说。”蒋玉茹跟着苏安儿出了病房，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上苏安儿的肩膀。

“肖阿姨……”苏安儿抿着嘴，叫了一声。

蒋玉茹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听到她开口，玩笑地推了雅她的额头：“别害羞嘛，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肖阿姨。”

“肖穆……向我求婚了。”苏安儿犹豫着开口。

“哇！”蒋玉茹夸张地抱着苏安儿叫起来，“这个臭小子终于不再死鸭子嘴硬了，他喜欢你……我这个做妈妈的很早就看出来了。”

苏安儿却低着头，犹豫着拉着蒋玉茹在医院走廊上的一张等待长椅上坐下来。

挪了挪身子，蒋玉茹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对，也慢慢沉静下来：“丫头，到底怎么了……别害怕，告诉阿姨。”

苏安儿歪了歪脑袋，让自己的头高靠在蒋玉茹的肩膀上。

感觉到那一股仿佛母亲怀抱里的气息，苏安儿这才让自己的心平稳下来：“我怀了卓然的孩子……舍不得不要。”

蒋玉茹将这个缩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肖穆……要做孩子的爸爸。”

苏安儿微微抬头看着蒋玉茹，眼睛里有些自嘲：“我居然没有马上拒绝……我是不是个坏女人，”

蒋玉茹拍了拍苏安儿的肩膀说：“每一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而且……亲情并不是只和血缘有关。”

苏安儿呆呆地不说话。

蒋玉茹犹豫着开口：“其实，肖穆……也不是我儿子。”

“怎么会？”苏安儿愣愣地抬头看着蒋玉茹。

蒋玉茹苦苦一笑，摸了摸苏安儿的后脑：“其实也没什么……年轻的时候被人强暴了，失去了生育能力，那时候肖骆的妈妈还在世……死活威胁着要一个孙子，肖骆抵不过，就去弄了个代理孕母……”

苏安儿颤了颤身子，蒋玉汝每时每刻都笑得那么甜美，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可是，原来每一个看起来幸福的人，也许都经历过许多不幸……

“对不起，肖阿姨，我不是想让你想起这些的。”苏安儿看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痛，连忙开口说道。

蒋玉茹摇摇头，一下一下顺着苏安儿的头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要告诉你，亲情与血缘并不是完全对等的，我爱肖穆，比爱自己更甚。虽然他身上没有我的血脉，但是我依然爱他，把他当作亲生儿子。”

苏安儿愣愣地点点头。

蒋玉茹叹了一口气：“不管你如何选择，丫头，肖阿姨只是希望你幸福。”

苏安儿又颤了颤身体，忍不住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埋在蒋玉茹的胸。。

幸福？在自己经历这么多之后，谁可以给自己幸福……苏安儿暗暗苦笑——绝对不可能是叶卓然。

两家人之间的怨恨，两个家庭的隔阂，李惠欣……一切一切都不会给自己和孩子带来幸福。

感受到蒋玉茹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背部，苏安儿居然觉得舍不得离开了。

与婚姻从来不是对等的。

“肖阿姨……我如果嫁给他，是不是在利用他？”苏安儿眯着眼睛，犹豫地开口。

蒋玉茹轻轻地摇头：“他爱你，而你会好好对他，是不是？”

苏安儿用力地点点头：“我会做个好妻子，好妈妈。”

蒋玉茹点点头：“这就够了，从来不是公平的，先爱上的人就注定要付出很多……只要你这样想，那就不是利用他。”

苏安儿点点头，本来匪夷所思的想法，现在想来居然会是一个最美好的结局。

公主和王子，还有王子的家人，公主的家人过着最幸福的生活……虽然，公主还没有爱上王子，可是，未来的时间不是很长吗？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公主发现自己已经爱上王子了呢……

至于公主还喜欢着什么人，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走过医院走廊的时尚女孩，耳朵上戴着耳塞，手里拽着一个mp3，哼唱着：“如果说最后宜静不是嫁给了大雄，一生相信的执着一秒就崩落……”

余音袅袅，飘散在苏安儿与蒋玉茹呼吸的空气里。

让苏安儿莫名其妙地觉得心弦被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