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霜天破阵，血岳惊杀万魔兵

三日期限未满，南岭冥岳的肃杀之气已然压覆千里群山。

浓雾沉如死铅，覆满万仞峰峦，山间红叶尽数被夜风卷落，铺成漫山赤红血毯，罡风穿谷，呼啸如鬼哭神嚎，整片天地皆是大战将至的窒息压迫感。

冥岳主峰钟鼓骤停，九道黑色魔钟接连震响，声浪炸开层层雾障，回荡百里山谷。

钟声三响为戒，六响为备，九响——开战。

中原六大名门数十万正道联军，跨越州府地界，如期压至冥岳山门外百里防线。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少林罗汉阵层层叠叠，武当剑阵横贯平川，峨眉拂尘寒芒如雪，昆仑御剑流光破空，六大派高手尽数齐聚，正道盟旗迎风猎猎，杀气冲霄，势要复刻数十年前屠戮聂氏一族的血腥旧例，一举铲平冥岳魔窟。

山巅冥岳大殿，玉阶寒霜凝白。

聂小凤一身暗紫金纹魔袍肃立殿前，长发无风自扬，凤眸冷睨山下千里战阵，周身滔天煞气层层叠叠席卷四野。三日筹谋，她未曾拆穿聂刚伪善面目，亦未曾拒绝他的归附盟约，而是顺水推舟，调遣冥岳八大堂口、三十六分舵、数万魔众尽数列阵山门，布下冥岳百年最强绝杀大阵——九幽玄阴绝阵。

此阵以山川地脉为基，以寒雾瘴气为障，以数万魔众真气为引，阴毒诡谲，杀伐无双，一旦全开，可吞风雷、覆甲兵、灭宗师，乃是聂小凤压箱底的护山绝杀大阵。

“岳主，山下正道联军已压至外谷，前锋三千罗汉兵冲破两道外围哨卡，杀至断魂谷口！”

一名黑甲堂主踏雾疾奔而至，单膝跪伏玉阶之下，声线紧绷，满是战意与凝重。

“六大派蓄谋已久，此番倾巢而出，不带半分退路，摆明要以雷霆之势碾平我冥岳。”万天成立在聂小凤身侧，黑袍猎猎，目光沉凝如山，“属下已命死士死守隘口，可正道宗师齐出，攻势凶猛，外围防线已然节节败退。”

聂小凤眸光冷冽如霜，俯瞰山下漫天正道刀光，唇间溢出一抹极冷的笑：“数十年了，这群正道伪君子依旧这般急功近利，以为凭人多势众，便能踏平我聂氏根基？”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青衫缓步踏出。

聂刚立在风雾之间，身姿挺拔，青衫不染霜尘，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山下数十万大战于他而言不过儿戏。他抬眸望向漫山遍野的正道联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杀伐，从容开口：“岳主，三日之期未到，正道已然强行开战，不讲盟约道义。既然他们执意送死，今日晚辈便替岳主，破他们第一道先锋血阵。”

聂小凤侧首睨他，凤眸深藏寒机：“你要出手？”

“我既许诺归附，共抗正道，自当身先士卒。”聂刚拱手淡笑，语气坦荡，“晚辈塞外旧部尚未尽数抵达，今日便以一己之力，破六大派先锋军，为冥岳稳住阵脚。”

他字字恳切，姿态谦卑，一副尽心效力、共渡危局的忠臣姿态，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汹涌。

他要的，便是借这场大战，当众立威，震慑冥岳上下所有高手，让数万魔众亲眼看见他聂刚的绝世战力，潜移默化收揽人心；同时借正道之手消耗冥岳精锐，再以一己之力碾压正道先锋，坐收双向红利，为日后夺权铺路。

聂小凤心中通透，全然洞悉他暗藏的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抬手：“既如此，你便去。切记，正道罗汉阵坚不可破，切莫轻敌殒命。”

看似叮嘱，实则冷眼旁观，她要亲眼看看，这个满口同宗情义、心怀狼子野心的男人，究竟藏着何等恐怖修为。

“晚辈省得。”

聂刚微微颔首，身形骤然一晃。

没有劲风造势，没有招式起手，整个人如同青烟遁入浓雾，瞬息百米，直接踏空掠下千丈悬崖，直扑山下断魂谷战场。

万天成望着他转瞬消失的身影，低声凝重道：“岳主，此人轻功身法，已然臻至天人随心之境，远超寻常武林宗师，绝非塞外散人那般简单。”

“我知道。”聂小凤眸底寒芒沉沉，“今日之战，正好试他深浅。”

断魂谷口，战火燎原。

谷口乱石遍地，血泥混杂，满地都是冥岳死士与少林罗汉兵的残尸断甲，刀光剑影交织成漫天寒网，怒吼厮杀震得山谷轰鸣。

少林三千金刚罗汉阵整齐排布，千僧合十，万掌齐推，金色佛气浩荡冲天，至阳至刚的佛门真气碾压四方，每一道掌风都带着普渡诛魔的刚猛威势，硬生生逼得冥岳数百守隘死士节节溃退，血染谷口。

带队的少林达摩堂首座玄苦大师，身披赤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一身禅功炉火纯青，周身佛光凛凛，踏血前行，每一步落下，都震得魔众气血翻涌、心口剧痛。

“冥岳邪魔，祸乱武林，今日天降正道雄师，尽数诛灭！”

玄苦声如洪钟，锡杖横扫，万丈金色禅劲炸开，瞬间震飞三名顶级魔煞，骨裂吐血，倒飞惨死。

罗汉阵步步推进，佛气压覆阴邪，冥岳守兵死伤剧增，防线濒临崩塌。

就在正道士气大盛、即将彻底冲破断魂谷第一道天险之时，谷口漫天浓雾骤然一凝。

风停、声静、杀气骤停。

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在万千刀光之前。

聂刚负手而立，孤身一人，挡在三千罗汉阵之前。

谷口数百残存冥岳死士皆是一怔，怔怔望着这忽然现身的陌生青衫男子。

玄苦大师眸色一厉，锡杖直指来人，佛目

威凛：“何方邪魔余孽，敢拦正道诛魔大义？速速退去，否则老衲杖下无情，立取你性命！”

聂刚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漫天金身罗汉、遍地正道甲兵，声音平静却压过全场厮杀：“少林号称名门正派，却常年以多欺少、以众凌寡，屠戮孤弱、构陷异己，今日我便站在此地——你们想踏平冥岳，先过我这一关。”

狂妄！

极致狂妄！

三千罗汉列阵，数十少林高手坐镇，江湖无人敢独身硬撼达摩堂金刚罗汉阵，眼前无名青衫男子，竟敢一人拦三千佛兵！

玄苦怒极反笑，禅杖一横，佛门真气暴涨万丈金光：“不知死活的狂徒！既然你执意寻死，老衲便成全你！罗汉阵，镇！”

一声令下，三千罗汉同时结印，诵经之声震天动地。

嗡——！

漫天金色梵音炸开，千道佛掌腾空升起，铺天盖地碾压而下，至阳佛力专破一切阴邪魔功，威力浩荡，足以碾压千军万马、粉碎山石钢铁。

观战所有冥岳死士尽皆面色惨白，心知这等阵威，即便是岳主亲至，也需谨慎应对，稍有不慎便会重伤落败。

可下一秒。

聂刚抬掌。

一黑一金两道截然相反的磅礴内力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左掌幽黑如渊，是纯正至极的聂氏先天玄阴魔劲，右掌炽烈如烈日，是西域大漠无上烈阳真功。

阴阳两极，水火相融，正负对冲，却被他强行糅合为一体。

阴阳归元！

一声无声气爆席卷全场。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惊天怒吼，简简单单一记平推掌。

漆黑魔浪与金烈罡气交融成一道横贯谷口的双色巨掌，轰然迎上漫天佛掌！

轰隆——！

天地巨震，气浪席卷百里，碎石崩飞如雨，整片断魂谷剧烈摇晃，仿佛山崩地裂。

漫天压落的金色佛掌，接触双色掌劲的瞬间，寸寸崩碎！

梵音断裂，金光溃散，无数罗汉结印手臂震得发麻、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三千金刚罗汉阵，一招溃半！

阵脚大乱，金光黯淡，无数僧人闷哼吐血，踉跄倒地。

玄苦大师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胸口气血翻涌如惊涛骇浪：“阴阳双功？！世间竟有人能同修水火两极绝学，不破不逆，相融归一？！”

他修禅数十年，阅尽武林绝学，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根基内力！

聂刚身形未动分毫，青衫依旧平整无皱，立于漫天溃散佛光之中，淡淡开口：“少林罗汉阵，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疾冲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残影叠叠，肉眼难辨轨迹。

一名近身罗汉还未及反应，脖颈已被聂刚指尖轻点。

咔嚓！

骨裂轻响，僧人当场气绝软倒。

聂刚掌影翻飞，掌风刚猛霸道，夹带阴寒魔劲，一掌落下，佛衣碎裂、金身溃散、骨血飞溅。

他不恃兵刃，仅凭一双肉掌，杀入三千罗汉阵中。

青衫穿梭金佛之间，如入无人之境！

掌过之处，罗汉倒地，佛阵崩裂，金光碎散，惨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原本固若金汤、杀伐无敌的少林金刚罗汉阵，在他手中如同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拦住他！结三才罗汉固阵！”玄苦心惊大怒，锡杖狂舞，万千金色杖影铺天盖地砸向聂刚头颅，禅劲刚猛，破风裂石。

九环锡杖带起震天禅啸，佛门杀招直取要害，招招致命。

聂刚侧身避过凌厉杖风，反手一掌硬拍锡杖杖头！

铛——！

金铁巨响震得双耳轰鸣，火星炸裂漫天。

玄苦只觉一股刚猛霸道、夹杂极寒阴劲的恐怖巨力顺着锡杖狂涌而来，手臂剧痛、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被硬生生震得连连后退七步，双腿重重踩碎地面石板！

他惊骇抬头，只见聂刚掌心如玉，毫无伤痕。

肉掌硬撼少林镇派禅杖，毫发无伤！

“你究竟是何人？！”玄苦心胆俱寒，厉声大喝。

聂刚步步逼近，青衫染尽零星血点，眸底杀伐渐起：“取你狗命之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欺近，掌势陡然一变，阴柔诡谲，正是聂氏嫡传玄阴绝杀掌法！

掌风缠骨，寒劲透体，无声无息锁死玄苦周身所有闪避方位。

玄苦惊怒交加，强行压下翻腾气血，浑身佛光暴涨，锡杖横扫千军，拼死抵挡：“佛门金身，不灭不破！”

万丈金色护体罡气笼罩周身，禅力浑厚，坚如精钢。

可聂刚这一掌落下——

嗤啦！

坚不可摧的佛门金身，直接被一掌洞穿！

玄苦双目暴突，胸口掌印深陷，极寒魔劲瞬间侵入五脏六腑，冻结经脉、震碎内腑。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袈裟。

“不……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望着眼前青衫男子，毕生禅功、半生修为、金刚不灭金身，竟被对方轻描淡写一掌破尽。

聂刚面无表情，收掌侧移，避开飞溅血花，冷声道：“正道金身，虚妄自欺。”

玄苦身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达摩堂首座，少林顶尖宗师，秒杀战死！

谷口剩余两千余少林罗汉兵亲眼目睹首座惨死、大阵崩塌，瞬间军心大乱，战意崩碎，人人面露惊惧，连连后撤，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聂刚立身尸山之间，青衫临风，目光冷漠扫过溃退的少林残兵。

“传我话回六大派。”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战场喧嚣，响彻整座山谷，震入每一名正道武者耳中。

“冥岳之地，山河禁入。再敢踏足一步——杀无赦。”

余下少林僧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战，纷纷转身狼狈溃逃，疯一般退出断魂谷防线。

短短一炷香时间。

六大派先锋三千精锐罗汉兵，全军溃败，阵破人亡，首座战死！

山巅冥岳大殿，玉阶之上。

聂小凤凭栏俯瞰全程战局，眼底眸光深沉变幻。

聂刚的战力，远超她所有预估。

阴阳双功相融，刚柔并济，掌法兼具西域霸道与聂氏阴诡，身法诡异迅捷，杀招干净利落，无半分冗余，战力之强，已然踏入江湖绝顶宗师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这般恐怖修为，蛰伏无名数十年，隐于世间，绝不简单是塞外枭雄。

他隐忍、深沉、能藏、能打、能忍、能杀。

心机城府、武道根基、杀伐手段，样样恐怖至极。

“好一个聂刚。”聂小凤低声自语，唇间凉意愈盛，“藏得真深。”

万天成身心震颤，久久无法回神：“岳主！此人战力骇人至极，单打独斗，已然碾压少林顶尖宗师，寻常六大派掌门，恐怕都未必是其对手！他若真心归附，冥岳如虎添翼；可若心怀异心……他日必成我冥岳最大祸根！”

“我知道。”聂小凤凤眸凝霜，目光死死锁定谷口那道青衫身影，“他今日刻意展露全部实力，一来震慑正道，二来立威冥岳，三来……向我示威。”

他在告诉她——

我有颠覆你冥岳、碾压你麾下所有高手的绝对实力。

我愿意臣服，是给你机会。

我若不愿，你无人可挡。

心思深沉，步步算计，每一场厮杀、每一次出手，皆为棋局铺路。

就在此时，山下再度传来震天杀喊！

轰轰轰——！

三道浩荡剑气横贯长空，自远方平川破空而来，直劈断魂谷！

武当、昆仑、青城三大派主力宗师齐齐赶至！

少林先锋溃败、首座战死的消息已然传开，三大派掌门震怒至极，亲自带队压阵，联手施展出正道三派合璧剑阵，剑气滔滔，覆压山河，欲要一举碾压谷口，斩杀聂刚，挽回正道颜面！

“邪魔狂妄，屠戮佛门高手，今日我三派联手，诛此狂徒！”

武当掌门御剑凌空，青锋长剑引动千山气流，浩荡纯阳剑气锁定谷口聂刚；昆仑掌门脚踏飞剑，漫天御剑流光如雨坠落；青城掌门袖引风雷，玄门罡气铺天盖地镇压而下！

三大名门掌门，数十位一流宗师，数千正道精锐，合围绝杀！

杀机盖天，剑气锁地，整片断魂谷被浩瀚正道灵力彻底封死，无半分逃生空隙。

山巅冥岳众魔众见状，齐齐心头一紧。

三大掌门联手，正道三派剑阵合一，威力远超方才罗汉阵，即便是岳主亲战，也需浴血苦战，胜负难料！

聂刚孤身落于谷中，被漫天剑气围困，形同绝境！

可他依旧立在尸血之间，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眸，望向漫天压落的绝世剑气，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正好。”

“便让我聂刚，一战震杀中原正道三派宗师。”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腾空而起，直上百丈高空，逆迎漫天剑光！

左手玄阴魔气翻涌成漆黑云海，吞敛风雷；右手烈阳真气炽烈如日，焚烧长空！

阴阳两极，倒转乾坤！

轰隆巨响炸彻天地，黑白双色气劲席卷百里，硬生生与三大派合璧神剑轰然相撞！

惊天大爆炸席卷群山，气浪掀飞无数甲兵，乱石崩云，烟尘蔽日，整座断魂谷剧烈震颤，山岩层层崩塌！

剑气碎、剑光断、阵法崩！

武当纯阳剑势寸寸碎裂，昆仑御剑流光尽数溃散，青城风雷罡气烟消云散！

三大掌门同时浑身巨震，虎口崩血，倒飞而出，凌空喷出大口鲜血，满脸骇然震怖！

一招！

碾压三派掌门合击！

烟尘漫天，风啸四野。

青衫身影立于高空残风之中，衣袂翻飞，独占霜天，傲视满地正道群雄。

一人。

压三派！

震千军！

破万法！

山巅之上，聂小凤静静凝望那道逆战苍天的青衫背影，眼底最后一丝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凛冽与警惕。

她清楚知晓。

从今日这场血战开始。

冥岳，不再是她一人独掌乾坤。

这座黑道江山，这片正邪棋局，已然悄然多出一位足以与她分庭抗礼、甚至倾覆一切的恐怖狠人。

聂刚藏锋三十年，一朝出世，便以滔天杀伐，震彻整个武林。

而他与聂小凤之间，同姓双魔、明暗对峙、真伪博弈、江山暗夺的终极死局，自此，真正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