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风裂岳，双魔对峙定生死

南岭秋深，黑风口险地百里荒芜。

此处两山夹峙，罡风穿峡，终年黑雾缭绕，乱石嶙峋如恶鬼獠牙，是塞外进入冥岳腹地唯一咽喉要道，山势绝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夜风呼啸而过，卷动漫天砂砾，打在崖壁之上噼啪作响，整座黑风口透着一股死寂肃杀、埋骨屠魂的阴森寒意。

自三日前敲定埋伏之计，冥岳五大堂主力尽数隐入黑风口两侧群山沟壑。数万魔众摒弃灯火，匿于密林暗岩、地穴石缝之间，人人屏息凝气，刀剑归鞘，将杀意死死压在丹田心底。崖顶、山腰、谷底三重伏阵层层嵌套，九幽玄阴绝阵暗布地脉，以山川煞气为引，以数万魔众真气为基，阵成便可锁天地、封气机、困宗师、吞兵马，是聂小凤压箱底的围杀绝杀大阵。

这是她为聂刚和他的塞外铁骑，量身备好的葬场。

主峰传令层层落定，冥岳八大护法尽数坐镇阵眼，只待塞外兵马入境、聂刚踏入隘口一刻，便即刻启动天罗地网，将其人与数万部众一并困杀于此，一劳永逸根除内患。

乱石关城头，夜色深沉如水。

聂刚独立城头，青衫被猎猎山风吹得笔直，衣袂翻飞，眼底无半分连日苦战的疲惫，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沉凝。

身侧心腹低声禀报：“先生，塞外三万铁骑已抵达黑风口外三十里，尽数整装完毕，甲兵齐备、战马衔枚、不露灯火，只待先生号令便可入境。另外，冥岳主力尽数撤离前线隘口，尽数隐秘集结黑风口，九幽大阵阵势已成，层层封死入境通路，聂小凤意图在此截杀我全军。”

“意料之中。”聂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她隐忍数日，假意容我立功、任我驰援、任我收拢军心，看似被动，实则步步布局，就是要等我主力入境，借地利阵法一举吞我根基。”

“那我们即刻令大军后撤，暂避埋伏？”心腹急问。

“不必。”

聂刚抬眸望向黑风口黑雾沉沉的天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我蛰伏三十年远赴冥岳，为的就是今日决局。她想借阵杀我，我便破她阵法；她想吞我部众，我便收她冥岳。今夜黑风口，不是她埋我，便是我取而代之。”

三日奔波苦战，他看似被聂小凤调遣消耗、疲于奔命、兵力折损，实则尽数是做给冥岳暗卫、底层兵卒看的假象。

他故意损耗明面调拨的零星冥岳兵马，故意装作被动受制、无力反抗、任人驱策，让聂小凤误以为他急于扎根、急于立足、忌惮冥岳底蕴，放下部分戒心，放心将全部主力调离正面正邪战场，集结于黑风口埋伏。

如今六大名门联军群龙无首、连日惨败、士气崩盘、暂时无力强攻，正面外患暂缓，而冥岳内部主力尽数集中一隅，腹地空虚、各处隘口守备薄弱，恰恰是他翻盘夺权的最佳时机。

“传令塞外三军。”聂刚沉声下令，“前军一万铁骑，全速直冲黑风口，佯装入阵受伏，诱动九幽大阵全开；中军一万步兵列阵压后，待大阵启动、阵眼暴露即刻突袭破阵；后军一万精锐分三路绕山，奇袭冥岳主峰、清空留守兵力、接管各处关卡要道。今夜一战，定冥岳归属！”

心腹领命，即刻打出暗夜秘符，三道极细暗芒破空飞出，穿透沉沉夜色，精准传讯三十里外塞外大军。

军令落地，塞外三万蛰伏铁骑瞬间动了。

无声摘衔、提甲拔刀、策马疾驰，三万大军如同暗夜洪流，无声无息涌向黑风口隘口，铁血煞气百里蔓延，压得山间罡风尽数凝滞。

与此同时，黑风口山顶阵眼高台。

聂小凤一袭暗紫金纹魔袍卓立崖巅，长发随风狂舞，凤眸冷睨远方黑暗前路，周身魔气渊渟岳峙，霸绝天下。万天成立在身侧，望着远处隐约涌动的暗色兵潮，沉声禀报：“岳主，塞外铁骑已然逼近隘口，聂刚此刻仍在乱石关未动，想来是不知情势，只待麾下兵马入瓮。”

“他不是不知情。”聂小凤眸光冷冽如霜，“他是笃定我不敢在外敌未灭之前内讧，笃定我最多只敢围困、不敢尽杀，心存侥幸，以为可以凭部众逼我妥协，分掌冥岳权柄。可笑。”

她半生杀伐，从无姑息养奸。

正邪大战虽未落幕，可聂刚狼子野心、暗藏颠覆之心，比正道百万雄师更凶险百倍。外敌可挡，内奸难防，今夜若不彻底斩除祸根，他日必被反噬身死。

“全线戒备。”聂小凤冷喝，“待塞外兵马尽数踏入隘口腹地，即刻启阵！”

话音未落，远方黑风口谷口骤然响起奔腾马蹄，铁蹄踏地，震得山川轰鸣，三万塞外铁骑浩浩荡荡冲入隘口，黑甲如潮、刀光映夜、煞气冲天，密密麻麻铺满整条狭长山道。

“入阵了！”万天成眼神一凝。

聂小凤玉手骤然结印！

九幽玄阴绝阵——全开！

轰隆——！

整座黑风口地脉巨震，地底涌出无边漆黑寒雾，阴气滔天、煞气覆地、黑雾翻涌成海，瞬间吞噬整片隘口。两侧山崖数十万道魔纹齐齐亮起幽青冷光，层层叠叠的阵力封锁天地，封死八方去路，空气瞬间凝固，重力陡增数倍，身处阵中之人气血滞涩、内力难运、经脉受制。

数万塞外铁骑刚踏入阵中，瞬间齐齐面色剧变，战马惊嘶、人立而起，无数兵卒只觉浑身阴冷刺骨，真气运转受阻，举步维艰。

九幽大阵，困天地、锁真气、压武道、诛万军！

“聂小凤！你好狠的心！”

一声长啸穿透黑夜，自乱石关方向破空而来。

青衫乘风，踏夜凌空，聂刚身形如电，瞬息千里，直直落向黑风口大阵中央，立于三万铁骑之前，孤身直面满山遍野的冥岳伏兵、漫天锁天绝阵。

他不再伪装谦卑、不再假意归顺、不再隐忍退让，周身黑白双色真气轰然炸开，阴阳两极气劲冲天而起，撕裂漫天黑雾，霸道、凌厉、桀骜、独尊，蛰伏三十年的枭雄气魄彻底展露无遗。

“我举全军归附，助你抗衡正道、死守冥岳，你却暗中布下杀阵，欲坑杀我全军将士！”聂刚抬眸直视崖巅聂小凤，声震群山，“你心胸狭隘、猜忌冷血、无容人之量，难怪半生孤苦、众叛亲离、爱恨皆空、守不住江山、留不住人心！”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崖巅聂小凤眸色骤冷，杀意滔天：“你狼子野心、假意归降、暗蓄势力、觊觎本座基业，妄图坐收渔利、吞我冥岳、乱我武林，真当本座毫无察觉？聂刚，今夜黑风口，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哈哈哈——”聂刚朗声长笑，青衫猎猎，逆战群山，“凭一座死阵，便想杀我？聂小凤，你坐镇冥岳二十余年，早已困于执念、困于爱恨、困于旧局，守旧有余、开拓不足！这冥岳江山，你坐得太久，也该换人了！”

话音落下，聂刚双臂齐扬！

阴阳归元，逆破九幽！

左手玄阴黑浪翻涌，硬生生吸纳大阵阴寒煞气，借阵力养己身；右手烈阳金芒焚天，灼灼真气灼烧漫天魔纹、碾碎锁阵光链！

一吸一焚，一守一攻，以自身两极武道，逆撼冥岳百年绝杀大阵！

轰轰轰——！

大阵底层魔纹层层炸裂，幽青阵光成片崩碎，漫天压制之力瞬间松动大半，阵中数万塞外铁骑瞬间气血通畅、内力恢复、战意重燃！

“破阵！全军冲杀！”聂刚沉声怒喝。

一万前军铁骑持刀踏阵，重甲冲锋，碾压阵中散落魔气；一万中军高手腾空而起，直扑两侧山腰阵眼，斩杀护阵魔众；后军万人依照预定计策，分三路绕山疾奔，奇袭冥岳主峰！

阵内瞬间大乱，杀伐冲天！

两侧山崖潜藏的冥岳伏兵即刻反扑而下，黑甲魔众如山洪倾泻，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正邪之外的第二场惊天大战——冥岳内战，彻底爆发！

魔兵与铁骑疯狂厮杀，兵刃相撞金铁齐鸣，惨叫怒吼响彻山谷，血花飞溅染红黑石，尸骸层层堆叠，短短片刻，黑风口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万天成立刻纵身飞扑而下，黑袍鼓荡，毕生阴寒邪功全力爆发，掌带滔滔魔气，直袭聂刚头颅：“狂妄竖子！敢叛冥岳、犯岳主！老夫斩你！”

老牌黑道顶尖宗师全力一击，威势恐怖，掌风裹挟九幽煞气，封死聂刚所有闪避空间，霸道绝杀。

聂刚侧身不闪不避，反手一拳硬撼！

砰！

黑白拳劲撞上漆黑魔掌，气浪炸开漫天风暴。

万天成浑身巨震，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如同被巨山撞击，倒飞十余丈，重重砸落山崖巨石之上，胸骨碎裂数根，口中狂喷鲜血，满脸震骇惊惧。

一招！

重创冥岳第一护法万天成！

“老匹夫，不堪一击。”聂刚神色淡漠，踏步前冲，掌风横扫，近身数名顶级魔煞瞬间爆体而亡，血雨漫天洒落。

山腰护阵的冥岳八大堂主齐齐色变，八人对视一眼，即刻结成八煞锁魂阵，八道漆黑魔功齐齐轰出，八面封杀、八方锁敌，欲要困住聂刚，拖延战局。

八人皆是纵横一方的黑道霸主，修为尽数臻至一流巅峰，联手阵法威力倍增，魔气滔天、煞气锁空。

聂刚眸底杀机暴涨，身形骤然提速，残影万千，穿梭八道魔劲之间。

“阴阳两极，碎煞灭魂！”

双掌轮转，一黑一金两道洪流盘旋交织，化作一道巨大太极气旋，轰然碾压八方魔劲！

咔嚓！咔嚓！咔嚓！

八道绝杀魔掌尽数崩碎，八煞阵瞬间破散！

八大堂主同时惨叫翻飞，人人带重伤，摔落乱石血泊之中，再无战力。

阵眼崩坏、护法重创、堂主溃败，冥岳伏兵军心瞬间大乱，原本固若金汤的九幽绝阵彻底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崖巅之上，聂小凤冷眼目睹全程，终于不再隐忍。

她蛰伏观战，本想借大阵耗损聂刚实力，待其力竭再出手绝杀，可此刻已然看清——聂刚武道修为，早已超越江湖所有认知，阴阳双功相辅相成、生生不息、攻防无双，单打独斗，普天之下，能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

再不出手，大阵必破、伏兵必溃、冥岳必失！

“尔等守住阵脚，阻拦敌军。”

聂小凤淡淡吩咐一句，身形骤然凌空而起。

紫影绝艳、魔气滔天，一袭紫金魔袍横贯长空，凤目含煞、容颜冷绝，半生爱恨、半生血仇、半生雄霸尽数凝于一身。

她手中七巧梭破空而出，寒芒点点、流光诡谲，裹挟数十年玄阴魔功，万千梭影铺天盖地，如同漫天花雨，招招锁死聂刚周身大穴，凌厉绝杀！

这是聂小凤压箱底的暗器绝学，纵横武林从未失手，杀人无形、破招无解！

“终于肯亲自下场了？”聂刚抬眸，眼底战意熊熊燃烧，“聂小凤，今日我便领教一番，雄霸黑道数十年的冥岳岳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他不躲不避，双掌翻飞，阴阳真气凝作双层气罩，黑金交织、坚不可摧。

叮叮叮叮叮——！

漫天七巧梭尽数撞上真气护罩，脆响连绵、火星四溅、流光崩碎，无数梭影被当场震飞、寸寸碎裂。

聂小凤脚尖踏空，身形转瞬逼近，舍弃暗器，赤手空拳近身死战！

玄阴灭神掌！

她毕生修为尽数爆发，掌风幽寒刺骨、霸道绝伦，带着覆灭山河的滔天魔力，掌势层层叠加、绵绵无尽、步步绝杀。

两代聂氏最强，一正一逆、一旧一新、一守一夺，首次正面硬碰！

轰隆！轰隆！轰隆！

掌劲疯狂对撞，黑白紫三色气浪轮番炸开，席卷整座黑风口，山石崩飞、古树粉碎、黑雾翻涌、天地震颤！

两人身形快至肉眼难辨，半空激战百招开外，劲风交错、掌影重叠、气机互锁、生死相搏！

聂小凤掌法阴诡毒辣、招招致命，尽是半生厮杀沉淀的杀招，经验老道、破绽全无、攻守完美；可聂刚阴阳双功攻防一体、刚柔并济、生生不息，耐力、爆发力、压制力，尽数凌驾其上。

百招过后，聂小凤气息微喘，掌心发麻，气血隐隐翻腾。

她震惊至极！

自己苦修半生、纵横无敌的玄阴绝学，竟被对方稳稳压制、步步拆解、从容抗衡！

“你的聂氏内功，学得倒是纯正。”聂刚边战边冷声开口，“可惜，心境太差、执念太重、爱恨缚身，武道早已停滞半生，空有境界，无有突破，今日你输定了。”

“狂妄！”聂小凤眸色厉烈，杀意暴涨，周身魔气骤然暴涨三倍！

她不惜逆运经脉、耗损寿元、燃烧丹田真气，强行催动禁术，瞬间战力飙升，整个人魔气滔天、妖艳怖人！

九幽寂灭魔功——禁式！

一掌拍出，黑气吞空、山河失色、阴风怒号，是她毕生最强绝杀，欲一掌定生死、当场震杀聂刚！

黑色巨掌覆天压落，势要碾碎一切阻碍！

聂刚神色终显凝重，不再留手。

他双掌合十，周身黑白真气彻底交融归一，周身气场无限拔高，气冲霄汉、威压百里！

阴阳归一·乾坤镇岳！

一金一黑两道巨掌合二为一，化作横贯天地的巨大太极掌印，逆势冲天，硬撼聂小凤禁术绝杀！

两大终极绝学轰然相撞！

震天巨响炸裂群山，气浪席卷百里，整座黑风口崖壁层层崩塌、巨石滚落、地脉移位！

漫天黑雾瞬间被清空，月色重现夜空。

两道身影同时凌空倒飞！

噗——！

聂小凤半空踉跄，一口鲜血脱口喷出，染红衣襟，气息紊乱、经脉刺痛、浑身气血翻涌不休。

她硬生生被震伤内腑！

对面青衫聂刚，亦是肩头微沉、衣衫撕裂、嘴角溢出一丝血丝，虽有负伤，却依旧身形挺拔、战意不灭、气场强盛。

高下立判！

百招死战，禁术对决，聂小凤首次落败！

黑风口全场死寂，厮杀骤然停顿。

冥岳数万魔众目瞪口呆，怔怔望着吐血踉跄的岳主，满眼难以置信。

他们纵横黑道、敬畏半生的无敌岳主，竟然输给了投奔而来的同姓后辈！

塞外铁骑士气冲天，齐齐举刀怒吼，声震山河！

“聂小凤，你败了。”

聂刚缓步踏空走来，青衫染血、眼神冰冷、步步逼近，立于月色之下，独占山河锋芒。

“从今日起，冥岳易主。”

“你半生基业、半生霸业、半生执着，尽数归我。”

聂小凤抬手拭去唇角血迹，凤眸死死盯着眼前步步夺权的男人，眼底恨意、不甘、骄傲、屈辱层层翻涌，孤绝半生的枭雄傲骨，绝不允许自己拱手认输！

她强忍内伤，再度提聚残余真气，七巧梭重新凝于掌心，身形再起，欲要死战到底、宁死不退！

可就在此时，远方夜空再度传来震天号角！

杀声遍野、火光连天、旌旗涌动！

六大名门休整三日，集结全部残余主力，趁冥岳主力深陷黑风口内战、腹地空虚，连夜奔袭，杀至冥岳主峰之下！

外患临门，内争未决！

一夜之间，冥岳陷入外有正道压城、内有枭雄夺权、腹背受敌、绝境临头的生死危局！

黑风口月色凄冷，风声萧瑟。

聂刚止步回身，望向远方漫天火光，再看向身前傲骨不屈、负伤死战的聂小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正好。”

“外寇临门、内乱爆发、江山倾覆。”

“今夜，我便陪你一起，了结这半生恩怨、正邪宿命、武林棋局。”

“要么同死，要么——我独吞天下。”

正邪大乱、双魔死局、江山倾覆、宿命终章，尽数压在今夜黑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