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岳骨浴血，双锋合璧破六宗

六道兵锋从原野四面合围而来，少林罗汉阵金光滚滚铺满前路，武当纯阳剑阵如青绸垂落半空，峨眉柔水拂尘编织绵密丝网，昆仑飞剑如雨连绵破空，青城、点苍两翼伏兵依托山脚乱石悄然迂回，两万正道精锐层层叠叠，刀戈映着秋日惨白天光，杀伐之气压得整片冥岳山林草木低垂。

觉生方丈悬浮于中军上空，一身赤红僧袍随风鼓荡，周身禅光凝作实质，数十年苦修的佛门内功尽数铺开，俯瞰下方重新合阵的冥岳兵马，沉声传令：“邪魔假意同心，不过困兽之斗，全军催动合击大阵，趁其阵型未稳，一鼓作气踏平主峰！”

话音落地，六大派齐齐变阵，各门绝学融汇一处，金、青、白、蓝各色真气缠绕交织，化作一道横跨数里的巨型混元光罩，自上而下朝着冥岳阵线轰然压落，罡风呼啸，地面碎石被气流卷起悬空，但凡被光罩余波扫过的矮木尽数化作齑粉。

聂小凤立于左翼阵首，暗紫金袍魔气翻涌，方才内讧生出的芥蒂被眼前灭顶攻势暂时压在心底。她侧目看向身侧青衫挺立的聂刚，对方神色沉静，黑白阴阳真气在周身缓缓流转，仿佛浑然不把六大派倾巢合击放在眼中。

“正道六宗合璧大阵威力绝冠中原，单凭九幽大阵单独硬扛，撑不过三炷香。”聂小凤语声冷冽，没有多余客套，大敌在前，私仇暂且搁置，“你我内外配合，你率塞外铁骑从阵眼突入搅乱阵型，我坐镇大阵引地脉煞气从外围锁困。”

“正合我意。”聂刚微微颔首，抬手向后打出一道令旗，一万塞外铁骑瞬间整戈待发，甲胄碰撞脆响连成一片，“半个时辰之内破掉合阵，之后再论你我江山归属。”

短短两句敲定战术，两人多年的猜忌算计，在漫天兵锋面前临时拧成一股战力。

聂小凤玉手掐动法诀，深埋山体地脉之中的九幽玄阴绝阵瞬间全面运转，地底源源不断的阴寒煞气顺着阵纹升腾而起，乌黑浓雾从地面裂隙喷涌，在冥岳全军上方凝出厚重黑幕，硬生生抵住混元光罩下压的势头，紫黑色魔气与六色正道真气不断碰撞，天际接连炸开一团团刺眼气浪，轰鸣震彻群山。

万天成带着黑风口赶回的残部死守右翼，胸骨旧伤未愈，强提真气指挥麾下堂主调度兵力，魔兵依托阵法加持不断射出淬毒弩箭，密密麻麻的箭雨撞在正道护体罡气之上，溅起点点细碎光花。

趁大阵纠缠僵持之际，聂刚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虹，率先冲破两层正道外围防线，身后一万塞外铁骑策马紧随，重甲铁蹄踏碎土石，长刀劈砍之间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正道兵阵中撕开一道狭长缺口。

“拦住这支铁骑！”武当掌门见状心头大急，亲率百名武当顶尖剑修调转剑阵，万千长剑凝练一束，凌厉纯阳剑气直劈聂刚后背。

聂刚头也不回，左手玄阴黑气向后一卷，寒劲瞬间冻凝数十柄凌空长剑，剑身在寒气侵蚀下寸寸崩裂，右手烈阳劲正面轰出，灼热金芒撞上武当掌门全力一剑。

铛的一声巨响，武当掌门虎口撕裂，连人带剑向后倒飞数丈，落地之后接连踉跄三步，胸口气血翻腾，险些当场呕血。

“分头牵制，不要与其单打独

斗！”峨眉掌门见状挥动拂尘，千百缕银丝缠缠绵绵缠向聂刚四肢，峨眉功法以柔卸力，专克刚烈掌法，丝丝白气顺着拂尘飘散，不断缠绕消融烈阳真气。

聂刚脚步不停，阴阳双功随心切换，掌势忽而阴寒刺骨，忽而烈焰焚风，近身之时玄阴掌劲锁经脉，远攻之际烈阳罡气破护身，三两招便逼得峨眉掌门频频后撤，再也无法近身纠缠。塞外铁骑顺着主帅撕开的缺口深入敌阵，重甲冲锋碾压两侧零散兵卒，原本衔接严密的六宗合阵被从中劈断，前后阵型出现巨大断层。

半空之中的觉生见阵型濒临溃散，不再静观，手持佛珠缓步落向战团，浑厚佛力化作万千金色手印，铺天盖地拍向正在穿插破阵的聂刚。佛门真气天生克制阴邪魔功，聂刚体内玄阴魔气遇佛光便节节受阻，只能全力催动烈阳劲与之抗衡。

“当年屠戮聂氏满门，今日正好清算旧怨。”聂刚双目寒芒乍现，双掌一黑一金左右开合，阴阳两股力量回旋缠绕，在身前凝成太极气旋，硬生生兜住漫天佛掌，气旋飞速旋转，不断吸纳佛力反哺自身内力。

觉生越打越是心惊，他修行禅功七十余年，走遍中原罕逢敌手，却从没见过这般能吞噬对手内力的诡异功法，原本源源不断的真气在对耗中飞速消耗，不过百招，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另一侧，聂小凤坐镇九幽大阵中枢，见聂刚顺利撕裂中军，当即催动阵法杀招，阵内黑雾骤然收缩，化作无数漆黑魔刃从四面八方射向正道士卒，被困在黑雾之中的点苍、青城弟子躲闪不及，接连被魔刃洞穿甲胄，惨叫倒地。

昆仑一众御剑修士想要升空突围，漫天飞剑刚脱离掌心，便被聂小凤甩出的七巧梭凌空截击，点点寒芒精准击碎一柄柄飞剑，失去兵刃的昆仑修士从半空重重坠落，摔入下方厮杀的兵阵之内。

六宗合璧大阵首尾不能相顾，前军被聂刚铁骑冲得四散奔逃，后军被九幽黑雾死死围困，原本势如破竹的合围攻势转瞬沦为被动挨打，各处战场哀嚎遍野，血水顺着低洼地势汇成细流。

青城掌门不甘心惨败，暗中调集三百死士，想要绕后偷袭九幽大阵阵眼，只要斩杀守阵的冥岳将领，大阵不攻自破。可队伍刚摸到后山密林边缘，便被早有布置的冥岳伏兵拦下，漫天毒箭从林间飞出，青城死士成片倒地，带队掌门被逼现身死战，交手二十余合便被守阵堂主一记魔掌重创，狼狈败退。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六宗合璧大阵彻底崩碎，两万正道兵马死伤近半，活着的士卒各自收拢残兵，分向四方山脚退守，再也无法结成完整阵型。

聂刚一掌震退觉生，后者踉跄后退数步，僧袍沾染尘土，脸色苍白如纸，再无半分方才运筹帷幄的从容。聂刚收掌立身，青衫沾满血渍，气息略有起伏，连日奔波苦战叠加连场死战，纵使阴阳内力生生不息，也免不了损耗巨大。

聂小凤撤去大阵魔气，紫袍落满烟尘，缓步走到阵前，目光扫过溃不成军的正道残兵，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聂刚。一场并肩血战，硬生生击碎六大派精心筹划的灭岳之局，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人，此刻身上都沾染着相同的敌寇鲜血。

“六宗主力已被

重创，短时间无力再度强攻主峰。”聂小凤开口，语气褪去先前的尖锐敌意，“先前约定的决战，可择日另行敲定。”

聂刚淡淡点头，抬眼望向远处扎营休整的正道残部：“六大派经此一败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出数日，必然会联络隐世高手卷土重来，眼下冥岳急需休整伤兵、补齐粮草，我暂时约束部众驻守外关，不踏入主峰腹地半步，打消你心中顾虑。”

这话落在在场冥岳一众将领耳中，众人神色各异，连日来被流言挑动的敌意消散大半。万天成站在后方，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眉头紧锁却无话反驳，今日若非聂刚拼死破阵，冥岳早已被正道踏平。

觉生在一众弟子护卫下收拢残兵，远远望着冥岳阵前双雄，眼底满是沉郁悔恨。精心谋划的离间计、合围计接连落空，本想借内乱坐收渔利，反倒促成聂刚与聂小凤联手破敌，赔兵折将，六大派数十年积攒的精锐损耗惨重。

“暂且撤兵，就地休养。”觉生疲惫挥手，“派人快马赶赴中原，寻访隐居的各派老前辈出山相助，不铲除聂氏双魔，武林永无宁日。”

正道残兵徐徐后撤，沿途丢弃大量破损兵刃、受伤战马，绵延数里的败退队伍尽显颓败。

待到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山之后，冥岳全军开始清点伤亡，掩埋尸骸、救治伤员，主峰之下忙作一团。聂刚转身返回塞外铁骑驻守的东侧关外，临走前留下心腹送来一批从战场缴获的粮草军械，弥补冥岳连日守城的物资损耗。

聂小凤站在城头，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指尖摩挲七巧梭，心绪纷乱。此人野心昭昭、觊觎冥岳江山是真，数次危难挺身而出、保全冥岳也是真，真假交错，反倒让原本笃定要除之后快的决断变得摇摆不定。

万天成走上城楼，低声劝道：“岳主，此人越是分寸有度，越是暗藏城府，趁着如今正道败退、他部众损耗不小，暗中调集精锐夜袭东关，斩除祸患。”

“不可。”聂小凤缓缓摇头，“如今正道在外虎视眈眈，一旦我贸然偷袭，塞外三万铁骑即刻倒戈投敌，冥岳立马陷入绝境。先静观其变，一边休养整顿，一边派人继续深挖聂刚的过往底细，查清他蛰伏三十年真正的来历。”

暮色渐浓，残阳染红连绵峰峦，东关之外，聂刚立于营寨高台，心腹躬身禀报：“先生，暗探传回消息，中原各派已经广发求援令，至少三位隐世大宗正在赶赴南岭途中，不出十日便可抵达。另外，聂小凤已经密遣数批探子潜入西域，探查咱们早年布置的山寨痕迹。”

聂刚远眺主峰方向，唇角微扬：“她终究不会全然放下戒备，也好，隐世高手到来，便是新一**战开端。等正邪再度血战，便是我彻底蚕食冥岳权柄的最好时机。传令下去，全军加固东关工事，暗中联络蛰伏在周边山林的残余心腹，静待风云再起。”

南岭群山看似暂时归于平静，可正邪双方都在暗中蓄力，暗流在群山沟壑间不停翻涌。一边是苦心守业、步步设防的冥岳之主，一边是隐忍筹谋、伺机夺岳的枭雄后辈，再加上即将奔赴战场的隐世正道高手，新一轮席卷整个南疆的死战，已然在静默之中悄然酝酿。